五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所以你还是回来了?”
车老板一脸无奈地盯着在他店里耗了几个时辰的人。刚才伙计来告诉他有人在外面都坐了好久了一直不走的时候他还不信,现在看来如果是这家伙的话倒是情有可原。
“他们不要我了……所以我来找你。”
荆轲晃晃酒坛子。
“而且你这儿有酒喝。”
车老板抽抽嘴角。
“你是看上酒了还是看上我这儿离将军府近了?说!”
“算你聪明!嘿嘿……都看上了。”
荆轲坐正了身子,眼角瞟见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把酒坛子朝着车老板面前一放,一只手揉揉头发,看起来十分豪气地说。
“今天大爷我高兴!再来一坛!”
“来什么啊!!”
车老板把酒坛子挪开,也在荆轲对面坐了下来。门禁的时间就要到了,外面基本已经没人走动。酒肆里也就剩他面前这么一个客人,伙计给打发回家了。小地方也不用担心隔墙有耳,车老板就直接把话说开了。
“我说,你见到墨家的人了?”
荆轲四下里看了看,耸耸肩。
“对啊。”
“你跟他们坦白了?”
“坦白个头!怎么可能跟他们坦白啊我……这不是找死呢嘛。”
车老板摇摇头。
“现在墨家陷入困境,你回去当然是好的。”
“现在我的处境也很恼火,谁知道我还活着的消息有哪些人知道,没弄清楚这点之前我可不能就这么直接出去了。”
荆轲一把夺过酒坛子,往着嘴里倒了半天,也不见得有酒出来,就一脸沮丧地把酒坛子一放。
“而且我可不知道怎么见渐离。”
“啧,叫名字的胆子倒是有,见人的胆子就没了?”
“没你个鬼!”
荆轲朝着那人一瞪。
“你也不看看人家妃雪阁的招牌,啧啧啧那可是,要身材有身材要容貌有容貌。你再看看我,除了一个脑袋一条命之外什么都没有!啊,还有个儿子都给人帮我养了!”
“儿子?”
车老板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
“你说外面通缉令上那个荆天明?”
“对啊那是我儿子我今天还看见了呢!那眼睛像他娘得紧。”
车老板一边摇着头一边走到店门口,天上那些人蝙蝠什么的也已经开始飞来飞去了,他四处看了看,周围的店家都开始着手关门,他也就把门合上,又拿了门闩给锁上。接着又挨个挨个把窗户给关上,直到整个店密不透风才回来就着房顶上投进来的一丝光亮给点上了蜡烛。
“你该回去的。”
“我不回去。”
车老板看着他一眼,走到柜台下面似乎是翻找着什么东西。
“你得回去。”
“我不能回去。”
车老板把找到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柜台上,用黑色的布包好的长条的东西。荆轲再熟悉不过那形状了。
“你必须回去。”
“我回不去。”
连着在同一件事被荆轲反驳了三次的人最终还是没能再劝下去,他将找出来的东西往荆轲那儿一抛,荆轲抬手就接住了那物,十分熟悉的触感。
那是一把剑。
是荆轲在得到残虹之前所用的剑。
车老板只是拍拍手上的灰尘,又从柜台上拿了坛酒扔了过去。
“我不留你。”
六
“哼,车老五你个没义气的!你自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荆轲碎碎念着避开天上监视者的视线,几个闪身到了墙角,错过一排巡逻的秦兵。认真看了看这些秦兵的装束,荆轲啧了两声。心说想不到是黄金火骑兵,扶苏这面子够大啊……看来蒙恬这家伙也是下足了功夫,防备越来越厉害了啊。这么说之前得到说小跖夜闯将军府是真的?
荆轲估量了下自己的轻功,自认自己是不可能像那个偷王之王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入这将军府,嗯况且还是防御加强版。于是他干脆地放弃了夜闯将军府的计划,决定夜闯有间客栈。
刚到客栈就看到一个小孩儿匆匆忙忙跑了出去,荆轲多看了一眼,确认是自己儿子之后就多留了个心眼——好你个丁胖子!大晚上的让我儿子干什么去?然后他第二次变更了自己的计划,从夜闯有间客栈变成跟踪他可爱的儿子荆天明。
跟了一会荆轲就发现了。天明这孩子虽然看起来莽莽撞撞的,但每次都是正好错过了监视者和巡逻兵的视线,次次都是有惊无险,看得他心惊肉跳又不知道怎么办。很快天明也就跑出了城区,朝着一片小山林跑过去。
咦?大晚上的这是闹哪样?
荆轲拐了个弯跟了上去,险险避开了天明一弯腰就跑过去的一根横枝,面具给挂松了些。心想着反正也没什么其他人,荆轲把面具一扯往怀里一踹,脚下用力一蹬,缩短了跟天明的距离。
没过多久他就停了下来,他看到天明站在一个小崖边上朝着崖底喊话。
“喂!大野熊!”
大野熊是谁啊熊吗这名字挺可爱啊,还要他荆轲大侠的儿子半夜三更地跑来看。
“你放心吧!那个叫墨方的小方块我已经弄好了!今天我还把朱雀给装回去了!很快我就能学会墨家机关术了!”
我去敢情我儿子是个大天才啊!荆轲一个踉跄差点给从树上摔下去,确认自己耳朵没出问题之后他脑海里蓦然浮现出那个折磨他好几天最后无果的墨方,背后一阵恶寒。不过说起来机关术和那个大野熊什么的有什么关系啊?
荆轲踮着脚两步化成三步走挑了个视野广阔并且他儿子一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当然他相信他有把握在他儿子转过头来的时候躲起来。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儿子叫的那只大野熊不但不是只熊而且还是个有名的杀手并且被改造成了机关。
他看到那只大野熊的时候就反应过来这是流沙里的无双,同时无双也注意到了他,有些激动地扬起身子,似乎是要提醒天明。被无双的动作吸引的天明自然而然就转过身来,然后就顺理成章地看到了正蹲在树上的荆轲。
“呜哇!!”
天明一个转身掏出怀里的非攻同时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一个不稳眼见着就要掉下去,身子在崖边晃啊晃。荆轲看得也紧张,赶忙跳下树跑过去拉了自己儿子一把,哪晓得天明站稳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拿着变成剑的非攻指着他。
“你是谁!跟着我干什么!”
你还知道我是跟着你的啊。荆轲抽抽嘴角,把两只手都举起来。
“我只是顺路过来玩的。没有恶意真的!”
天上云雾都尽数散开,荆轲也好天明也好,此刻是终于认认真真打量了下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