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荷衣》
起:
那一年的镐京全城素锦。
明明人间六月天,却好似下了场暴雪,入目的只有惨白无尽。
朝堂上,文武百官跪了一地;朝堂外,士农工商跪满街头;大家沉痛地低着头,默默无声,欲哭无泪,因为泪早已流干。
缓缓地,那道宫门死气沉沉地打开,顿时,一抹艳丽的红闯入眼中,无不动容。
其实令人动容的不过是个孩子,十五六岁,扎着两冲天鬏,一张圆脸,一袭大红衣衫,莲花瓣的腰饰,缀着粉色流苏的翠珠耳饰,都衬得他如童子般天真可爱。
纵是这样的人也是一脸哀伤,往日身上那迎风招展的红绸此刻也静静垂了下来,大抵,它也在落泪吧。
童子身后是送丧的队伍,白幡、棺材、文武百官,百姓纷纷朝拜棺材中的死者——王,他们心目中解救他们的王——姬发。
牧野之战不过三载,姬发事必躬亲的工作方式终导致积劳成疾,药食无效,驾崩西去。百姓心中感怀这位济世明君纷纷自愿请命为他修陵,三日陵墓便修成了,今日下葬。
送葬的队伍直到镐京城西,所有的人都默然无声,甚至棺材放入青铜椁内都未发出任何声响!直到雕有百兽云纹的青铜椁合上,一声撕心裂肺的“姬发大哥”让所有人泪如泉涌!
“姬发大哥!姬发大哥……”红衫的童子不顾周围人的阻拦直扑青铜棺椁,痛哭失声,“不要离开我!别离开我……唔……”悲恸太过,昏倒在地。
周围将士赶忙将他抱下去休息,继续封陵填土……
所有人都在默哀,注视着那位人中之龙渐渐被黄土掩埋,便无从去关心松柏林外情形。那里有个一袭白衫的青年仰天轻叹,无不担心地轻唤一声:“哪吒……”
是日,先锋官哪吒辞去帅印,无论谁劝,他都一心要回乾元山金光洞修行,只好依他。这样一来朝中虽只剩下太公姜尚、周公姬旦辅佐幼主,却已经绰绰有余。
哪吒出了宫门急不可耐地展开身上混天绫,一个纵身便来到王陵松柏林外,见到那白衣公子直扑过去,紧搂着对方的腰泪如雨下。
白衫公子愣了愣,伸手抚了抚足比自己矮一头的孩子,笑道:“怎么了?像扑我棺椁一样扑我本人?”
“姬发大哥。”哪吒抬起头依旧泪流满面,“不要离开我,别离开我!”
姬发笑了笑,哄着哪吒道:“不离开,我不是在这儿嘛。刚才若不是我知道你在演戏,定要为你昏倒而担心死了。”
“不!我没在演戏!”哪吒低下头,“我是真的在想,若有一日,姬发大哥你离开,我,我一定随你去了……”
“哪吒!”姬发捂住他的嘴,“接下来我们应该去哪?”他绝不能让哪吒继续说下去了,因为终有一日凡人如他,必将离他而去。
哪吒擦干泪水,想了许久却盯着姬发傻笑起来。
姬发自然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姬发大哥,其实只要是跟你在一起去哪里都是一样。”
“呵~”
“姬发大哥,你又笑什么?”
“我自然也一样。”
谁能想到,策划假死私逃的人却根本没策划好私逃的方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