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畏寒?
身体很冷,像不小心坠入了冰窖。不过眼前一片漆黑,怎么努力也找不到一丝光线。曾经那样厌恶阳光,一半因为它带来虚无缥缈的希望,残忍至极,一半因为它供给巨人养分,让它们肆意妄为,可现在,只想感受阳光。
你说,兵长我们出墙去吧,听说外面阳光很好。
我说,阳光?心里冷哼一声,到时被巨人吃了你可不要后悔。
你很拘谨地笑,怎么会后悔,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一直向前么,墙外的世界,一定更美。
你傻啊,墙外,永远只有杀不完的巨人,大张着发臭的大口一下一下把你的身体嚼碎嚼烂,然后把你像垃圾一般呕出来,看不出原来的面貌,恶心得像三天没擦的窗户。
更让我不爽的,是你居然也拖上了我。
会巨人化又怎么样,连吃个人都不会,把我嚼都没嚼就一口吞了下去。本来也没怎么期望自己能活下来,毕竟伤的那么重,头昏眼花。但是,你个混蛋不是说了会为人类献出心脏的么,关键时刻就退缩,结晶就算了,还拉上我一起禁锢在那种坚硬冰冷的东西里面。
你说我还能怎么逃脱?似是永远没有尽头的黑暗里,一直只有你陪着我。
一开始我还以为我只是短暂的昏迷,可是为什么在这种状况下,我还会看见你?你颊边有两道妖娆如蛇的红痕,一直延伸到眼眶,禁闭的双眼看上去迷人得很,但我更喜欢它们睁开时的样子,澄碧干净,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流光溢彩,对我说,兵长您真厉害。
矫情的小鬼。
其实我听得到每个夜晚你在地下室里喃喃的那些话,你翻来覆去也只会说“啊怎么办好喜欢好喜欢哦”,要不是半夜三更我突然心血来潮去你房间放了一束野花,也不会知道那所谓“好喜欢”是对谁说的。
那时我对你的情感,也仅限于上司对下属,监护人与被监护人而已。哪里会去存放什么爱,心里的空间都被各种染血的指令与我尽力剥下的徽章挤满,我只能无比机械地砍下一片又一片后颈,以求不辜负那一个又一个坚定地认为“利威尔兵长一定能带领我们消灭巨人”而死的生命。
第二天早晨我破例没有带你单独练习。以往我总会带你先用立体机动穿行三十公里的巨木之森,然后再在那片森林中央一块隐秘的空地上看你练习格斗术,练到差不多你会主动过来找我切磋,即使结局往往是我一招取胜。在巨人随时可能出现的情况下,可以锻炼反应能力和警惕性。
这种事当然很危险,万一大批巨人出现,单凭我们两个人也不可能撑太久,不过万幸,我们居然一次都没遇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