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铠和所有赤旗牺牲的人一起被葬在了时空之门的交界口附近,门的另一边是他们日思夜想的故乡,但是他们只能驻步,所谓隔岸相望。然而即使是如此努力的想要回归,他们所有的情感却早就失去了那份乡愁,留在这世界外的时间过于漫长,他们的生命中早没有了关于“故乡”的记忆,只有空乏无力的文字语言,扮演着僵硬而可笑的讲述者。
比起说“思念”,不如说是“责任”。
在墓园的入口处与苏银和夏苍颜汇合。北岛炎下了车,但是没有走进去,只是少有的收起嬉笑的神情向那里林立的墓碑行了注目礼。海拉和黑川圣也表情严肃地下车站正,同样没有进去。
苏银显然是做了准备,斜斜地捧着一束略带水滴的马蹄莲,着装也很正式,相比之下列芙两手空空反倒现得诚意不足。他兀自看着自己的脚尖,神态像极了委屈的小孩,平日里亲和的态度确乎是看不见了。夏苍颜显然是想安慰一下他,张了张嘴,却被苏银轻轻地推了一下,她抬头看见苏银的眼色,低下头去用手攥了攥自己的裙角。
一面在墓碑间的小道上走着,几人相互寒暄了几句,列芙低声打了招呼,依旧低头走路。
苏银的确不愧是铠的徒弟,可以看得出他为师父的死亡而悲痛,然而周身却仍然能散发出一种……像铠那样无所畏惧的气息,却又不失沉稳。相比过去他成长了太多太多,即使在知道杰克仍然活着后也没有表现得过于惊讶,这让大家都吃惊不小。然而列芙呢?在前方的战友在战场厮杀的时候,他只能在较后的场地与人合力攻击一两个蓝耀的手下,偶然跑得太前时还被铠抓住后领一把拎了回去。
“弱者就该乖乖地呆在我的后方!别随便来找死!”
云稍微散开了些,天似乎有放晴的架势,墓碑周围有人刻意铲来了青草作为草皮铺上,此时上面的雨水半干不干,倒也青翠的很。苏银把花放在了墓碑前,弯腰叫了声“师父”就没再出声;易鸢驰的话就相对多了些,絮絮地说了说赤旗的人们现在的情况,让他放心;易涵渊没说话,但也认认真真鞠了一个90度的躬。
最后就轮到了列芙。
他也没鞠躬,不顾湿漉漉的草叶就着墓碑边的空地盘腿坐了下来。
“铠啊,”他顿了顿,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太低沉了,便微微地拔高了音调,“战前你嘲笑我还在想着种花种草来着还记得吗?那颗种子现在已经发芽了,只不过有些小磕小碰伤了叶子,不过问题不大。”
“啊对了,你一直嚷嚷着碍事的那丛太阳花——你一直把它们叫做草的,现在也将要开始开花了。”
“所以可千万别说什么要拔掉的话了,花朵也会伤心的啊。”
“不过我还是要感谢队长的照顾是吧?一直打你伤口现在想来还真是有些过分。”
…………
“北岛炎呢?”易鸢驰和其他几个人先走了出来,没想到出来便不见了北岛炎,于是皱着眉头问了在车上等他们的黑川圣和海拉。
“说是去‘看望’上司了,让我们在这里等等你们,过会再把你们送回去。”黑川圣把半开的车窗玻璃又往下降了点,“列芙没跟着一起出来吗?”
“让他一个人和铠待一会,我们再等等他。”易鸢驰说着习惯性的用右手推推眼镜,也许这副眼镜也该摘下来了。
“哟!火龙果恢复得怎样啊?”
“说了多少遍不要叫我火龙果!北岛炎你还想再断一根手指吗!”
医院的后院里,杜别忧带着淡淡地笑容在轮椅后站定,听着苹克和北岛炎无意义的调侃拉家常。自天空洒下的阳光说不上是温暖,但确是春天的问候,让人忍不住想到接下来的美好场景。蝴蝶会在花朵间流连忘返,蜜蜂则有些吵闹,不知哪来的小飞虫上上下下飞舞着。
1.2
听说混战结束后克洛德就莫名的失踪了,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逃了,蓝耀内部人员则普遍说:“他离开了。”初听似乎有些混淆视听的意思在里面,赤旗的人大多都抱有一些不满,甚至有人大叫一定是蓝耀的人把他藏起来了。最后在人员安置上忙得焦头烂额的座头雕出来说了一句:“他要是在这倒好,还用我处理这些破事?”
也有把矛头指向夏苍颜的,认为既然是蓝耀制造出她,她也一定是为蓝耀效力的,不过威慑力不大。夏苍颜很快就表了态:“我想留在北辰市继续以前的生活,反正我也不记得在蓝曜的事情,所以请把我看作一个无关紧要的普通人。”对于她能这么冷静的说出这样的话,涵渊显然感到很欣慰,莽莽撞撞的小姑娘也长大了。
虽然讲起来似乎是人多力量大,岛上毁坏严重的区域重建得很迅速,但这也意味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会出现得更早。比如由于生存环境更接近了,持有偏见的双方之间,矛盾越来越大。
最后就演变成了这样。
列芙半蜷缩地坐在凳子上保持缄默,任由周围的几个原赤旗分队队员激昂地讨论着,能听到他们说的“声讨”、“无赖”、“不公正”等等词语。潜意识里也的确知道他们的想法过于偏激,然而不想阻止,也无力阻止。他觉得他的大脑大概是锈了,一旦开始思考便不断不断地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接着这些声音变成了锉刀,开始大肆的破坏他的神经。
“够了!”声音不大,周围的人却立刻停止了讨论,探询的目光向他扫来,其中一人正想发话,却见列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踉跄着向门外走去。
“可怜的小伙子啊。”他们摇着头,虽然并没有利用他的想法,但列芙模糊不清的态度恰好为他们提供了理由。
曾经有一个人因为伴侣过世过于伤心,随身携带骨灰罐,甚至吃少量骨灰来获得安慰的事听说过吗?很奇怪的,当初看到这篇报道时我全然不觉得有何不妥,反而觉得很理所当然。不是说列芙也这样,只是没有人的时候,他会叫那棵绿芽“铠”,没有别的什么原因,只是那天当他梦到铠时,自己正好倚着那棵绿芽的花盆睡着。
这样真的好吗?
他也不清楚自己还会在这样浑浑噩噩的度过多久。为了不让大家担心,他已经依照过去的习惯摆出笑脸,学着过去的自己说话的口气,只不过很少再有像当时鼓励苏银的话语了。也不知为何,唯独与苏银说话时,苏银会沉默一阵,叹口气告诉他不用勉强。
不得不承认,苏银是最像铠的一个人,同时也有着关怀人心的温暖。也许他本身于列芙来说就是一种安慰,毕竟是那人的徒弟。
他很怀念,很怀念那个笨蛋一样的队长,像野人一样粗旷的习惯和外表,还有偶然间的一股霸气。
绿芽又长高了些,叶子也阔了。
原赤旗与蓝曜双方开始了对各自观点的论述,互相指责对方的过失,像列芙这样的“受害者”被这方提出来,另一方便立刻提出了几位高层的死亡,其中就包括北岛烈。
像辩论赛一样,无厘头的论点论据论题。
北岛炎在别人不了解的情况下旁听了这场“文明的争吵”,虽然本人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显然情绪有些激动。易氏的两兄妹站稳了中立态度,因为中立的人的确不少,也没有人敢说什么。对于北岛炎这种摇摆不定的人自然是没有人拉他加入,他不满也只能一边去,易鸢驰则是拍了拍他的肩,就当是安慰。
“汪汪啊,你觉得他们哪方更有理?”
傍晚回去的时候北岛炎凑过来,易鸢驰脚步也没停,斜了他一眼:“既然知道就没必要问我。”
“其实呢汪汪啊,我就是想说啊,既然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也都没理,倒不如打架来得直接。”就是“受害者”也会更多就是了。
“……”
要说战争的“受害者”,那么每个人都是,每一个参加这场战争的人都是受害者。战争结束了本该是好事,但那些为战争而生的人该怎么办?他们生于战争中,他们唯一掌握的技能就是战斗,而战争一旦结束,是不是他们便只好这样发挥他们的余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