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笑容甚至不如何清晰,就像水面上淡淡的涟漪,让他想到江南的烟雨,但偏偏就是这样的笑容,却给人一种全世界的雾都遮不住的错觉。
臧殷看着雾痕喝水的模样,微微垂下睫毛,敛去眼中的惊喜,换上一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他需要耐心。
雾痕感激地说:“幸亏兄台出手相助,否则小生早已命归黄泉。”
谪仙般的人,却是微微摇了摇头。
等到臧殷的最后一片衣角从雾痕的眼中消失,他才反应过来臧殷方才的话。
淡淡的话语似乎余音绕梁。
“你若是真心感激,便在这里住上 一月。”
蹙眉 ,雾痕眼中闪过不解。但又觉得那人千方百计将自己救回,定是不会再害自己罢。
走出屋子的臧殷舒了口气,他终于找到了他。三世的等待,终没让他再错过艳霭。
剩下的,就是如何让那人心甘情愿罢了。
脑中再次回响起奈何桥上的对话。
浓重的雾气,将桥上的匾额隐隐遮住。只有不时的阴风,拨开云雾,上面赫然写着三字——奈何桥。
臧殷走在桥上,看到了前方的孟婆。
佝偻着身子,孟婆看着向她走来的黑衣青年,怪笑着说:“来吧,喝下一碗孟婆汤,前世今生随风散。你已经走过了黄泉路、趟过了黄泉海,喝下孟婆汤,你就可以获得新生,从此,再不为前世的恩怨情仇所扰。”
淡淡地看向孟婆,臧殷拒绝道:“我不喝。”
孟婆并不惊讶,只是说道:“来这桥上的每一个人第一句话都是‘我不喝’。但凡事皆有因果,今世的难忘造就下一世的悲剧。若你不喝孟婆汤,就无法投胎,生生世世都在三生石旁流浪孤苦,不是鬼,更不是人。”
臧殷径直走过奈何桥,毫不犹豫。
思绪回到现在,臧殷苦笑。
他带着满腔希望来到三生石,却又带着撕心裂肺重新投胎。
三生石上整整齐齐地刻着 “艳霭”这两个字。
回头看向屋内,我握紧拳头。屋里的人是他和艳霭相逢的唯一机会。
几百年来,每一次投胎,他都不曾喝下孟婆汤。
几百年来,因为不曾喝下孟婆汤,妄想逆天改命,他每一世都受尽屈辱背叛。
几百年来,其实只是他自己放不下。自己不想放过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