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声
第一次离开父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小镇的那年,我记得有一个人曾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在没有信心的那一刻就表示没天分了。
而离开的那天,在破晓时分,我领着行李,没有忍心回头看一眼小镇。
1.
起初到班主任介绍的料理店工作的时候,并没感到什么不适,工作环境不错,同事与人和善,对于像我这样的普通人而言,这样平淡无奇的日子过得却是很满足。
来到T城之后我养成了每天给我出租屋狭小阳台上的盆栽浇水的习惯,好像这样的绿色会让我觉得自己并没有脱离小镇的怀抱,从未远去。
可能是T城的成年人都不爱打棒球的缘故,我从小镇带来的棒球手套在我的行李箱里沉睡了很久,再没有将它拿出来过。
对于平凡的我而言,初期的适应能力让我变得“不平凡”,但我又是在阳台吹风的时候,我会想,老师,以前在T城又是怎么生活的呢?至少我很庆幸,我还记得老师对我说过的话。制作各种料理的时候会让我暂时忘却身处何地,而这时候,我又会想,天分也是种神奇的东西。好比,我对于料理,还好比,老师对于书法。
我这样告诉自己。
2.
在料理店我结识了两位朋友,自来熟的叫山崎,戴眼镜很正经的叫小田。山崎和我一样,初到不久,小田则有了几年工作经验,同时也是我们的管理人。对于小田,我会称呼他“前辈”,而山崎却会直呼其名并不在意这样的细节。
前天山崎来我的出租屋喝酒,我酒量并不好,只能看着他喝,在小镇,还没有人会来你家只是喝酒这样的事情,嘛,毕竟这间是只有我的屋子,我也要过过自己从未有过的生活。山崎喝完酒极为聒噪,我只顾着听他胡言乱语,并详装在听似地点头,并没有在意他话的内容。
结果,两人第二天都迟到了,慌忙地只能给站在店里面带愠色的小田使劲地鞠躬道歉。小田推了推眼镜,无奈地让我们进来了。好在之后在料理方面我并没有出什么差错。
“木户君,跟我出来一下吧。”小田看着切菜的我说道。
“哦。”我来不及摘下厨师帽便追了出去。
小田也是开门见山,指出了我这几天的一些小差错,我也是虚心接受。
直到他这样说,木户君,你在料理上的确不存在什么重大的问题,但你要知道,一道料理并不只是让客人吃饱这么简单就足够了,我们需要客人能够记住它的味道,我的意思是,特别。特别,你能明白的吧,能不那么平凡。
又是“平凡”。
“前辈,我有个问题一直想要请教你。”
“你说吧。”
“前辈觉得我对于料理……哦,不是,前辈,你觉得天分对于料理……”我词不达意,一时间无法组织自己的言语。
“木户君,我不知道什么叫天分不天分的,我觉得,能用心,更专注,去热爱,就够了,所以,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天分是什么。”
3.
嘟——嘟——
“喂,是浩志么?”
“妈妈,我是浩志。”
“浩志是想妈妈了吧,这个时间也是会一个人默默思念妈妈的时候了吧,妈妈很好哦,浩志能理解妈妈,给妈妈打电话就很好了哦。”
我几乎是习惯了,掏了掏耳朵,回话道:“老妈,你不会问问我在这边怎么样嘛?老爸在家还好吧,这几天天气也凉了,让他出去多穿点衣服,你让我给他找的眼镜我也寄回去了,没事了吧,我挂了。”
“浩志!浩志!”
“我要去洗澡了啦。”
“浩志,老师过一段时间要暂时回T城了哦。”
“呀?老妈作为女人的喜悦……”
“是的哟,老师回了T城也不知道会不会好好吃饭呢,妈妈不照顾老师浩志也不在妈妈的身边……”
“你和老爸难得的二人世界不好嘛?”
“浩治,这样吧,我可以让老师去你们那里哦,这样照顾你们生意,你也可以照顾老师吃饭哦。”
“不用特意这样做吧……在T城,老师也有自己的家人和好友,这种事情轮不到我们来操心吧。”说出口我就后悔了,心想着老妈反驳我就好了。
“是哦,毕竟T城才是老师真正的故乡啊……”
“但是,还是告诉老师好了,也许真的你们能够相会帮助也不一定呀……”老妈这么说道。
4.
T城的秋后比小镇凛冽许多,风中也不会带有海水的味道,但我感觉还不坏。比如大道两旁树叶落在我的肩头的长围巾上,我拿在手中把玩,变回来的黑发让我变得好像是书中所说的那么文艺和感性。
我由不住拿出外套口袋中的手机,看看没有没什么未接来电,这几乎是我这几天每日必做之事。
老妈,这和你说的“过一段时间”可不一样啊。
“小志志!”忽觉身后一重,我一脸黑线,有种拿起手中的刀便捅向身后的人的冲动。
“叫我木户,山崎君!”
“NO,NO,小志志,我今天的任务呢就是要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你看你整天板着张脸,好女人都被你吓跑了哟。”山崎龇牙咧嘴,在小田不在的时候永远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我不要,工作都没有进步,我要拿什么交女朋友。”
“小志志都是什么旧观念啊,现在像你这种年龄的男生还有不交女朋友的么?你想啊,一边交了女朋友一边工作有了进步,就能够爱情事业双丰收啊。”山崎眉飞色舞。
“不要!”
“好无情啊,小志志,对方是我的同届的一个朋友哦,现在在读大学,人家是学书法的哟,你知道她写起书法来有多风范,有多夺目么……”
山崎依旧在叽叽喳喳,但我大致记不清他究竟在讲些什么了。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可是认识一位书法名家的啊。
书法……书法……
“那小志志,就这么定了,周末你们要在T城百货商场门口见面咯。”
“喂!我根本没有同意吧!”
“咦?我在你家喝酒的那天你不是答应过了么?”
……
5.
原本没想在T城和任何人走近,留下任何回忆,毕竟我还是打算回到小镇继续我的生活。
周末我也没有刻意地做什么改变,倒是去往百货商场的路途变得格外漫长,步伐也变得格外沉重。我插起耳机,双手放入外套口袋,脖子缩到围巾里面,抬头看天的同时,我有一种不同以往的感觉,我会突然转身看去,看看我的身后是不是又有奈瑠他们会跟来。
浩志哥……
这时候我开始想念我的棒球手套了。
滴滴滴——
啊,是mail。
什么什么,那个女孩叫山崎香,穿粉色大衣,黑色长发……
有时候我会觉得,来自小镇的我会和T城的人有着很多的不同之处,至少目前遇到的都是与我不同的人。我们有着不同的生活习惯,不同的说话方式,但有些还是相同的,比如,情感。情感存在着一种惊人的维系能力,不论是我对城市,还是我对城市人。
第一次见到她时,我站在一边,几句简单的问候之后我让气氛陷入了尴尬,我几乎不知道这些城市人的喜好与生活习性,只能和她闲扯起我唯一知道她喜欢的东西——书法。
“啊,对了,你学习书法很有心得吧,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名家么?”
“……”
她长得并不是特别好看,当然,比起电视上的明星,她更有几分简单的亲切感与恬静,不管怎么样,都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白皙的皮肤,黑色不掺染其他颜色的头发,时而露出几分窘迫羞涩的红晕。
“半田老师吧。”她说。
“半田……清舟……”
“呀,你对书法家也是有所关注的么?”
“啊,刚刚好知道这一个而已……”
“我很喜欢他的那句——吸入纯净高雅的空气,对着纸笔喃喃自语之时……”
“它们会颔首回应我。”我无意识地笑着接道。
她惊异地抬头来看我,视线与我碰撞后又低下头,用白净颀长的手指捂住嘴笑了起来,我竟然为之悸动。
“哈哈,木户君,你也喜欢他么?”
第一次离开父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小镇的那年,我记得有一个人曾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在没有信心的那一刻就表示没天分了。
而离开的那天,在破晓时分,我领着行李,没有忍心回头看一眼小镇。
1.
起初到班主任介绍的料理店工作的时候,并没感到什么不适,工作环境不错,同事与人和善,对于像我这样的普通人而言,这样平淡无奇的日子过得却是很满足。
来到T城之后我养成了每天给我出租屋狭小阳台上的盆栽浇水的习惯,好像这样的绿色会让我觉得自己并没有脱离小镇的怀抱,从未远去。
可能是T城的成年人都不爱打棒球的缘故,我从小镇带来的棒球手套在我的行李箱里沉睡了很久,再没有将它拿出来过。
对于平凡的我而言,初期的适应能力让我变得“不平凡”,但我又是在阳台吹风的时候,我会想,老师,以前在T城又是怎么生活的呢?至少我很庆幸,我还记得老师对我说过的话。制作各种料理的时候会让我暂时忘却身处何地,而这时候,我又会想,天分也是种神奇的东西。好比,我对于料理,还好比,老师对于书法。
我这样告诉自己。
2.
在料理店我结识了两位朋友,自来熟的叫山崎,戴眼镜很正经的叫小田。山崎和我一样,初到不久,小田则有了几年工作经验,同时也是我们的管理人。对于小田,我会称呼他“前辈”,而山崎却会直呼其名并不在意这样的细节。
前天山崎来我的出租屋喝酒,我酒量并不好,只能看着他喝,在小镇,还没有人会来你家只是喝酒这样的事情,嘛,毕竟这间是只有我的屋子,我也要过过自己从未有过的生活。山崎喝完酒极为聒噪,我只顾着听他胡言乱语,并详装在听似地点头,并没有在意他话的内容。
结果,两人第二天都迟到了,慌忙地只能给站在店里面带愠色的小田使劲地鞠躬道歉。小田推了推眼镜,无奈地让我们进来了。好在之后在料理方面我并没有出什么差错。
“木户君,跟我出来一下吧。”小田看着切菜的我说道。
“哦。”我来不及摘下厨师帽便追了出去。
小田也是开门见山,指出了我这几天的一些小差错,我也是虚心接受。
直到他这样说,木户君,你在料理上的确不存在什么重大的问题,但你要知道,一道料理并不只是让客人吃饱这么简单就足够了,我们需要客人能够记住它的味道,我的意思是,特别。特别,你能明白的吧,能不那么平凡。
又是“平凡”。
“前辈,我有个问题一直想要请教你。”
“你说吧。”
“前辈觉得我对于料理……哦,不是,前辈,你觉得天分对于料理……”我词不达意,一时间无法组织自己的言语。
“木户君,我不知道什么叫天分不天分的,我觉得,能用心,更专注,去热爱,就够了,所以,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天分是什么。”
3.
嘟——嘟——
“喂,是浩志么?”
“妈妈,我是浩志。”
“浩志是想妈妈了吧,这个时间也是会一个人默默思念妈妈的时候了吧,妈妈很好哦,浩志能理解妈妈,给妈妈打电话就很好了哦。”
我几乎是习惯了,掏了掏耳朵,回话道:“老妈,你不会问问我在这边怎么样嘛?老爸在家还好吧,这几天天气也凉了,让他出去多穿点衣服,你让我给他找的眼镜我也寄回去了,没事了吧,我挂了。”
“浩志!浩志!”
“我要去洗澡了啦。”
“浩志,老师过一段时间要暂时回T城了哦。”
“呀?老妈作为女人的喜悦……”
“是的哟,老师回了T城也不知道会不会好好吃饭呢,妈妈不照顾老师浩志也不在妈妈的身边……”
“你和老爸难得的二人世界不好嘛?”
“浩治,这样吧,我可以让老师去你们那里哦,这样照顾你们生意,你也可以照顾老师吃饭哦。”
“不用特意这样做吧……在T城,老师也有自己的家人和好友,这种事情轮不到我们来操心吧。”说出口我就后悔了,心想着老妈反驳我就好了。
“是哦,毕竟T城才是老师真正的故乡啊……”
“但是,还是告诉老师好了,也许真的你们能够相会帮助也不一定呀……”老妈这么说道。
4.
T城的秋后比小镇凛冽许多,风中也不会带有海水的味道,但我感觉还不坏。比如大道两旁树叶落在我的肩头的长围巾上,我拿在手中把玩,变回来的黑发让我变得好像是书中所说的那么文艺和感性。
我由不住拿出外套口袋中的手机,看看没有没什么未接来电,这几乎是我这几天每日必做之事。
老妈,这和你说的“过一段时间”可不一样啊。
“小志志!”忽觉身后一重,我一脸黑线,有种拿起手中的刀便捅向身后的人的冲动。
“叫我木户,山崎君!”
“NO,NO,小志志,我今天的任务呢就是要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你看你整天板着张脸,好女人都被你吓跑了哟。”山崎龇牙咧嘴,在小田不在的时候永远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我不要,工作都没有进步,我要拿什么交女朋友。”
“小志志都是什么旧观念啊,现在像你这种年龄的男生还有不交女朋友的么?你想啊,一边交了女朋友一边工作有了进步,就能够爱情事业双丰收啊。”山崎眉飞色舞。
“不要!”
“好无情啊,小志志,对方是我的同届的一个朋友哦,现在在读大学,人家是学书法的哟,你知道她写起书法来有多风范,有多夺目么……”
山崎依旧在叽叽喳喳,但我大致记不清他究竟在讲些什么了。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可是认识一位书法名家的啊。
书法……书法……
“那小志志,就这么定了,周末你们要在T城百货商场门口见面咯。”
“喂!我根本没有同意吧!”
“咦?我在你家喝酒的那天你不是答应过了么?”
……
5.
原本没想在T城和任何人走近,留下任何回忆,毕竟我还是打算回到小镇继续我的生活。
周末我也没有刻意地做什么改变,倒是去往百货商场的路途变得格外漫长,步伐也变得格外沉重。我插起耳机,双手放入外套口袋,脖子缩到围巾里面,抬头看天的同时,我有一种不同以往的感觉,我会突然转身看去,看看我的身后是不是又有奈瑠他们会跟来。
浩志哥……
这时候我开始想念我的棒球手套了。
滴滴滴——
啊,是mail。
什么什么,那个女孩叫山崎香,穿粉色大衣,黑色长发……
有时候我会觉得,来自小镇的我会和T城的人有着很多的不同之处,至少目前遇到的都是与我不同的人。我们有着不同的生活习惯,不同的说话方式,但有些还是相同的,比如,情感。情感存在着一种惊人的维系能力,不论是我对城市,还是我对城市人。
第一次见到她时,我站在一边,几句简单的问候之后我让气氛陷入了尴尬,我几乎不知道这些城市人的喜好与生活习性,只能和她闲扯起我唯一知道她喜欢的东西——书法。
“啊,对了,你学习书法很有心得吧,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名家么?”
“……”
她长得并不是特别好看,当然,比起电视上的明星,她更有几分简单的亲切感与恬静,不管怎么样,都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白皙的皮肤,黑色不掺染其他颜色的头发,时而露出几分窘迫羞涩的红晕。
“半田老师吧。”她说。
“半田……清舟……”
“呀,你对书法家也是有所关注的么?”
“啊,刚刚好知道这一个而已……”
“我很喜欢他的那句——吸入纯净高雅的空气,对着纸笔喃喃自语之时……”
“它们会颔首回应我。”我无意识地笑着接道。
她惊异地抬头来看我,视线与我碰撞后又低下头,用白净颀长的手指捂住嘴笑了起来,我竟然为之悸动。
“哈哈,木户君,你也喜欢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