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弎微
弎涂彼岸,花开如蔓。
已入夏了,蝉鸣声声,叫的人心里烦躁不已。
从蓝鲤镇出发向南走,步行二十里就能看见一座山,山青水绿、枝叶繁密,风景甚好。然而这美景中却有一个极为碍眼的存在——一座极为破烂的茅草屋就搭建在山脚下,似乎一阵风就能彻底把它吹垮。
而就在破烂的茅屋不远处,还有一个才垒了基底的猪圈,然而那里面从未养过猪,乃至任何活物。甚至它从未被完整地垒起过,因为每当它的主人快要将它完成时,便会有一大群面目凶恶的人呼啦啦跑来再将它推倒,然后再喝令那个穷困的主人再将其垒起。垒起、推倒、垒起、推倒……就这么一遍一遍的,一天一天的,循环着。于是,韩云溪,那破茅屋以及只有基底的猪圈的主人,他终于病倒了。
他病的越来越重,终于连下床的力气也没有了,于是那群狰狞而残忍的人便也渐渐地不大来了——
要死人的地方,多不吉利啊!
嘘,你这是迷信!
然而韩云溪并没有死。他有个叫小婵的青梅竹马,即使他已经潦倒至此却也从未嫌弃过他,在他生病后,更是每日都会前来照顾他。于是,韩云溪就这么一天天的熬着,他想,即使是为了小婵,他也不能就这么快地死去了。
“云溪,吃桃子吗?今年春天桃花开得可好了,桃子也比往年结得多,可惜你没看到……没关系,你快好起来,然后等明年,明年春天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桃花。”
“……嗯。”
韩云溪艰难地侧过头看向窗外,半截枯死的树干上停着一只白色的鸟儿,从来没见过的品种。他看着白鸟,恍惚听见了有谁在温柔地唤他——
云溪。
他们相遇的那年正值初春,桃绯初绽,杨柳低垂。他抱着一筐鸡蛋,从集市上归来,路过河堤的时候便看见了他。
只是那一眼,从此任时光流转,初心不改。
那是一个奇怪的人,也实在是一个好看的人。穿着水蓝的长衫,拎着一个小巧的皮箱,有点像是城里他路过学堂时偶然见到的教书先生那样。
他的确是看呆了,傻愣在那里,根本挪不动道,直到已经跑远了伙伴们回过头,冲他喊了一声——“喂,云溪,再不回家可就赶不上晚饭啦!”他这才恍然清醒了过来。然而这声呼唤亦惊醒了河堤上的人,他转过头,便看见了愣着的那个孩子,于是他眨了眨眼,送给那孩子一个微笑。
“云溪?你叫,韩云溪?”
柳梢上的绒絮被风扬起,漫天纷飞,金色的阳光被枝叶割碎,一片一片的,尽数落在那人身上,韩云溪抬起头看着他,恍惚间便以为自己将溺没在一片无垠的星海中。
“大哥哥,你生的真好看——啊!不是,我、我是说,我是韩云溪……大哥哥,买鸡蛋吗?两个铜板一个……”
韩云溪越说声音越小,哎呀……这可真是,丢死人了……
“诶?噗嗤,你可真是个有趣的孩子。”
南风卷花而来,又纷纷落下,如梦似幻。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你从哪里来?你要在蓝鲤镇住下吗?我跟你说,蓝鲤镇可漂亮啦,你要是住在这里话,我能天天带你去看不同的风景……”
“我么,我叫欧阳少恭,你叫我少恭哥哥也可以。我从很远的地方来……”
这个孩子,会是你吗?屠苏。
——民国20年,韩云溪10岁,欧阳少恭来到蓝鲤镇。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