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不规则的弧度,近似万花筒造型的色彩斑斓变幻万千。而被束缚于其中的,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二极对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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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截止到现在已有五天没有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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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少见,但对他来说是第一次做到这么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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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清楚自己这样做的原因,他的好奇心并不强,自制力也不错,只是因为一点小小的预感就改变自己的生存模式也太夸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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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仍在坚持,他总觉得就是这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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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因为他的身体里也有着那么一点偏执狂的成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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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复梳理着思绪,确保自己的意识集中且清晰,脑海中是简单闪烁着噪点的灰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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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之后他终于起身,走向厨房拿了一桶泡面,放到饮水机下按开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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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声冲刷着耳膜,稍微找回了一点存在的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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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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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其中突兀响起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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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发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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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住,身体僵硬,表情扭曲。接着他突然嘶哑的喊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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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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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见吗!听得见我吗!知道我的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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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里吗!你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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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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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样反复的念叨了半天,直到痛觉从手臂上传来他才意识到水已经漫出很远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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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冷静后的他想,“那个声音”果然很好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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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实上这是他第一次从那里听见完整的一句话,即使意义不明,那也是完整的一句话。他的内心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即使他自己也不了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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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忘了把烫伤的手臂从水流下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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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梦与流逝的时间轴,与遗忘的一切,逝去的一切。无法回想起的名字,即使是自己要求忘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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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听见“那个声音”是某一天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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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阳光并不是非常好,声音出现的很突然,清清淡淡,细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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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自窗外传来,也不是屋内,不在身体的任一侧,甚至没有通过鼓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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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一粒掷进湖水中央的石子,伴随着心脏的鼓动声一层层卷起波澜,扩散,淡出,终结一直以来平静的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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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感受令人难以形容,他怀疑了自己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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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段时间后他确信了那是一直存在的某种东西,尽管他没向任何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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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一周多后,他几乎是彻底忘记这件事,没人提起的话就会完好的摆放在内心某个角落等待在时光中逐年风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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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天意就是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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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某天晚上再次听到了,像是什么人在说话般,模糊不清,却清晰的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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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一瞬冲到了巷子里,横冲直撞绕了好几个圈直到公路上的引擎声和人声彻底消散,他将脑袋抵在墙上屏息许久,四周却依旧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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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确信了“那个声音”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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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甩脱拽着他裤脚的醉鬼,顺着原路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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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声音会毁掉他的生活,那开端一定就是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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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人类是固执的探索者,用短暂的生命执着的追寻一切难以理解的东西,即使会被愈发感受到的无知的碎片割裂到遍体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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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频率逐渐的增高,他能听到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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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偶尔的金属碰撞声,还有水缓慢流淌的声音。他猜测那里是否是另一个被称作“意识海”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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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一次清晰的听见那句话。“你发现了吗”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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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太明白那是在指什么,但大概是在对他说话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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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后来他没法在家躺着了,他挪去了医院继续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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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听见了另一句完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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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了,我听得见,我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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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里开始,本就有的细碎裂痕开始扩散。他隐约看见现实的崩塌,仿佛一面破裂开的障壁,半透明的碎片闪着浅蓝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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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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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不用说出来,只是想着我也能知道。”声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这样告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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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他重复了一次,这次是试着在内心传达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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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称呼我C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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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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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自己莫名其妙出现的第二人格的第一次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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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破碎的彩色璃镜映射的光线中他睁开双眼,试图透过斑驳的色彩望见更加渺远的平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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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难以形容自己对那个C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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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承认自己是有那么一些好奇的,这是全人类共同的天性。更何况C给他一种奇妙的似曾相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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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讨厌C的存在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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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简单的原因,因为C本不该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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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C同时还带给他一种莫名的排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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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身体里会新出现那样一个人格,毕竟他一直都只是一个普通的人,除了性取向不被大部分人接受外都十分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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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性格里没有那么阴暗,对现实对社会也没有不满,亲人不常见面,不过都还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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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为自己能够平凡的过一生,以优秀的成绩毕业,找份好工作,按时上下班,可以的话找一位长期稳定的伴侣,然后对父母宣布自己是独身主义。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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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需要大风大浪,他觉得普普通通的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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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自从C的存在显现出来后,他就无法控制自己的一些行为,为了探索“那个声音”或者说“那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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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大概是精神疾病之类的吧。据说性格改变是精神分裂的早期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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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与C进行短暂的交流,都仿佛听见白色世界里的宣示声,沉重的宣告着“你已经不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了。”这样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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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少感到茫然无措,但最近他快要被这种感觉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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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认为交流是有用的,这样只会加重病情。他很清醒,他知道自己的情况,他仍然认为自己还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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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自己身上找不到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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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决定开始调查,至少从查找资料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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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折射透射反射,违背理论的对视,依赖于电信号传导的神经末梢。他已走不到终点,也忘记了起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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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心理方面,他一开始是想先去试着阅读一下弗洛伊德,后来发现不靠谱的精神分析论对他起不到任何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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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中途的感觉实在是尴尬,一节冗长又无聊的课,前排生做着笔记,后排生玩着手机睡着觉,而他坐在靠后的地方读一本《精神分析引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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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说起来,精神分析,某种意义来说偏向哲学了,虽然这些也确实是很有意思的东西。“潜意识”的话,也说不定真是因为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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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又去读了《日常生活心理病理学》,伴随无数“你最近爱好不对劲吧”的目光,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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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有意思吗?”他听见C这么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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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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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应该是觉得这些很有趣啊。”那个语气带着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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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目的只是想让你消失而已。”他叹口气合上了书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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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样说,他已经和C经常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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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沉默了一会,然后声音再度响起:“荣格的书也可以去试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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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过了没兴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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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刚说什么兴趣?”前桌的同学一脸茫然的回过身来,声音由于嘴里叼着的棒棒糖有点含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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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心说出来了,有时候也有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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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言自语而已,看书看到很无聊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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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无聊啊那些东西,不过你自从开始看精神方面的书以来经常自言自语诶,不会真是有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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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时语塞。没错,还真是有精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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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一边说着“哈哈我开玩笑的。”一边将身子转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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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考虑了一会,叹了口气,把书塞回了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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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瞬间他想再和C说两句话,关于弗洛伊德或者荣格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