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洗完泡面用的碗,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子,一边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樱子拿张报纸盖在脸上,已经睡着了。我看她两只白嫩小脚跷在沙发沿上,忍不住伸手挠了一把,她尖叫一声缩成一团,顺势将报纸捏皱在手心:
“你要干嘛?”
“不干嘛。”我坐在她腾出的位子上,靠着,斜眼瞧她:“昨天没睡好?”
樱子抓了抓头发,露出沮丧的神情:“他要结婚了。”
“他?谁?”
樱子嘴巴动了动,却没回话,而是抬起手来,在空气中虚做了一番敲打键盘的动作。我一看就懂,旋即笑起来,樱子嘴一撇,显是心情复杂。“请柬给你了?”我问。樱子摇摇头,说:“我听同学说的。阿琳,他连请柬都不给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正常。怕尴尬嘛。”
“可是……我怎么说,也还把他当朋友啊。”樱子说到后来,声音愈发小了。我打趣道:“说不定你长得比新娘好看,他羞愧难当。”樱子听了,笑了起来。樱子笑的时候,确实是很美的。大学时期,我与樱子住在同一间宿舍,心里暗自仰慕她姣好的面孔。樱子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双眼皮且在眼角处微微上扬的大眼睛,鼻梁高挺,嘴如樱桃。无论是刚从床上爬下来的慵懒姿态,还是拿毛巾把头发裹在头顶时露出的一张素面,都美得跟画一样。然而,这样如画的樱子,却在大学的前两年都没有谈恋爱。
后来,是一个冬日,她一边拿电脑“啪啪”写着论文,一边云淡风轻地说道:“跟你们说个事,我有男朋友了。”
寝室陷入一片沉寂。突然有人大喊起来:“是谁?什么专业的?”樱子嗤嗤地笑了起来,终于小声说道:“计算机系的,名字说了你们也不知道。”
我们齐齐地嘘了她一声。我很感慨地说道:“我好羡慕他啊,有个这么贤妻良母的女朋友。”
樱子又笑起来——她确实是羞赧而温柔的。
那男生的名字后来我当然知道了。他叫陈帆。一米八多的身高,不像大多理科男那样邋遢,反倒挺会拾掇自己。我记得他穿着驼色毛衣,系着灰菱格围巾站在寝室楼下的样子。他身板挺直,微抬着头看树梢的枯枝。我从他跟前走过,他没有看到,等我走远了,才听身后远远地传来一声:“樱子!”
那个冬天是冷的。樱子却过得很暖。我时常看见陈帆与她两人走在路上,她把手放进陈帆的衣兜,脖子上围着陈帆的围巾。我挺为樱子感到高兴。她亦是真心喜欢着陈帆,每当她收拾了半天准备出门的时候,我总爱问一句:“去哪儿?”
“去看他打篮球。”樱子抛我一个笑,合门而去。
正因为如此的柔情蜜意,所以等到分手的时候,才会分外痛苦吧。他们的爱情其实不长,区区半年,樱子就私下里跟我说:“我跟他分手了。”我看她两眼红肿,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只把她揽在怀中,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为什么啊……我什么都没做错。”
“可能是我黏了他一些吧?但他怎么直到分手才跟我说呢?他说他要学习,我当然支持他呀,他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呢?”樱子说着,忽而喘泣起来:“我真的不知道我哪儿做错了。阿琳。我不知道。”她紧紧攥着我的手,我依旧不说话。
后来我再没看过陈帆,也许看过,我却只当没见。毕业后,我和樱子恰巧进了同一家公司,于是合租了一间房一起住。我俩本来关系就好,自然没有嫌隙,两人住得相当融洽。没料到又出了陈帆结婚这一档事,让樱子着实难过了很久,以至于白天在沙发上都能睡着。我跟她说:“我俩出去走走吧,逛个街,心情就好了。”樱子点点头,跑去化妆换衣服。等我俩出去的时候,发现天上竟下起雪来。我打着伞,我俩手挽手,走在种着梧桐树的街头。
走到市中心的时候,樱子的脚步突然滞住了。我循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穿着西装,正打着伞站在街边。我一眼就认出是陈帆,于是拉拉樱子衣袖,准备带她绕道过去。樱子却出乎意料地执拗,站住不动了,半晌,径自朝前走去。我吓了一跳,跟上她。樱子走到陈帆跟前,说道:“好久不见。”声音亲切极了。
陈帆愣了一下,露出微笑:“恩。好久不见。”顿了一下,打开包,从里面摸出一封粉色裱金边的信封,递给了樱子:“樱子。一月十二日,你有空吗?”
樱子接过了请柬,笑了笑说:“有空的。一定来。”
那天回去后,樱子抄起请柬,冲我大大炫耀了一番。我连夸她有勇有谋,内心却不由酸涩。我想青春的爱情总是这样无疾而终,樱子这样做,正说明她还没有忘怀。这亦勾起了我的另一段记忆——雪天的校园,漫天鹅毛,干枯得遒劲的树枝下,少男少女搂抱亲吻,那时樱子刚十九岁,窈窕淑女,青春年少。那时他们是怎样的心情呢?是否想过有一天,这一切多半会成了空,像大雪融入土地,像枯叶腐朽成泥?
冬日里,总有人相逢。
“你要干嘛?”
“不干嘛。”我坐在她腾出的位子上,靠着,斜眼瞧她:“昨天没睡好?”
樱子抓了抓头发,露出沮丧的神情:“他要结婚了。”
“他?谁?”
樱子嘴巴动了动,却没回话,而是抬起手来,在空气中虚做了一番敲打键盘的动作。我一看就懂,旋即笑起来,樱子嘴一撇,显是心情复杂。“请柬给你了?”我问。樱子摇摇头,说:“我听同学说的。阿琳,他连请柬都不给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正常。怕尴尬嘛。”
“可是……我怎么说,也还把他当朋友啊。”樱子说到后来,声音愈发小了。我打趣道:“说不定你长得比新娘好看,他羞愧难当。”樱子听了,笑了起来。樱子笑的时候,确实是很美的。大学时期,我与樱子住在同一间宿舍,心里暗自仰慕她姣好的面孔。樱子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双眼皮且在眼角处微微上扬的大眼睛,鼻梁高挺,嘴如樱桃。无论是刚从床上爬下来的慵懒姿态,还是拿毛巾把头发裹在头顶时露出的一张素面,都美得跟画一样。然而,这样如画的樱子,却在大学的前两年都没有谈恋爱。
后来,是一个冬日,她一边拿电脑“啪啪”写着论文,一边云淡风轻地说道:“跟你们说个事,我有男朋友了。”
寝室陷入一片沉寂。突然有人大喊起来:“是谁?什么专业的?”樱子嗤嗤地笑了起来,终于小声说道:“计算机系的,名字说了你们也不知道。”
我们齐齐地嘘了她一声。我很感慨地说道:“我好羡慕他啊,有个这么贤妻良母的女朋友。”
樱子又笑起来——她确实是羞赧而温柔的。
那男生的名字后来我当然知道了。他叫陈帆。一米八多的身高,不像大多理科男那样邋遢,反倒挺会拾掇自己。我记得他穿着驼色毛衣,系着灰菱格围巾站在寝室楼下的样子。他身板挺直,微抬着头看树梢的枯枝。我从他跟前走过,他没有看到,等我走远了,才听身后远远地传来一声:“樱子!”
那个冬天是冷的。樱子却过得很暖。我时常看见陈帆与她两人走在路上,她把手放进陈帆的衣兜,脖子上围着陈帆的围巾。我挺为樱子感到高兴。她亦是真心喜欢着陈帆,每当她收拾了半天准备出门的时候,我总爱问一句:“去哪儿?”
“去看他打篮球。”樱子抛我一个笑,合门而去。
正因为如此的柔情蜜意,所以等到分手的时候,才会分外痛苦吧。他们的爱情其实不长,区区半年,樱子就私下里跟我说:“我跟他分手了。”我看她两眼红肿,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只把她揽在怀中,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为什么啊……我什么都没做错。”
“可能是我黏了他一些吧?但他怎么直到分手才跟我说呢?他说他要学习,我当然支持他呀,他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呢?”樱子说着,忽而喘泣起来:“我真的不知道我哪儿做错了。阿琳。我不知道。”她紧紧攥着我的手,我依旧不说话。
后来我再没看过陈帆,也许看过,我却只当没见。毕业后,我和樱子恰巧进了同一家公司,于是合租了一间房一起住。我俩本来关系就好,自然没有嫌隙,两人住得相当融洽。没料到又出了陈帆结婚这一档事,让樱子着实难过了很久,以至于白天在沙发上都能睡着。我跟她说:“我俩出去走走吧,逛个街,心情就好了。”樱子点点头,跑去化妆换衣服。等我俩出去的时候,发现天上竟下起雪来。我打着伞,我俩手挽手,走在种着梧桐树的街头。
走到市中心的时候,樱子的脚步突然滞住了。我循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穿着西装,正打着伞站在街边。我一眼就认出是陈帆,于是拉拉樱子衣袖,准备带她绕道过去。樱子却出乎意料地执拗,站住不动了,半晌,径自朝前走去。我吓了一跳,跟上她。樱子走到陈帆跟前,说道:“好久不见。”声音亲切极了。
陈帆愣了一下,露出微笑:“恩。好久不见。”顿了一下,打开包,从里面摸出一封粉色裱金边的信封,递给了樱子:“樱子。一月十二日,你有空吗?”
樱子接过了请柬,笑了笑说:“有空的。一定来。”
那天回去后,樱子抄起请柬,冲我大大炫耀了一番。我连夸她有勇有谋,内心却不由酸涩。我想青春的爱情总是这样无疾而终,樱子这样做,正说明她还没有忘怀。这亦勾起了我的另一段记忆——雪天的校园,漫天鹅毛,干枯得遒劲的树枝下,少男少女搂抱亲吻,那时樱子刚十九岁,窈窕淑女,青春年少。那时他们是怎样的心情呢?是否想过有一天,这一切多半会成了空,像大雪融入土地,像枯叶腐朽成泥?
冬日里,总有人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