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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书-存戏】我爱你,不假(3.0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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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陆舍翁



IP属地:辽宁1楼2017-04-18 20:16回复
    许平季
    风起自天尽头,就着稀薄的月光,悄无声息地席卷而来。乱流毫无章法地窜动在天地间,鼓吹出的猎猎声成片成面,直笼了四海八荒,喧嚣至极又寂若死地。偶有西风铲起一片匍匐的枯叶,牵着那瘦弱的躯体去往一条未卜之路。枯叶茫然着,踉跄着,在虚空中没头没脑地沉浮起落着——倏地,它被凌空抽下的一鞭击得粉身碎骨!四分五裂的它,或被鞭子的力道抽落在地,或借着风向苍穹飘去,或在低空迂回盘旋,零星地做某物的附着,但无论如何,最后总是尘归于尘,混在泥土里,它甚至看不到来年的离离青草。
    但没人会理会这些尘世中再微渺不过的琐碎杂物,尤其是,正在赶路的匆匆之人。那毁了一片枯叶一生的罪魁祸首,对转瞬的生死不知分毫,正一心一意地扬着马鞭役使瘦马,让马车跑得再快些。马嘶鸣着,扯着四腿向前死命地赶,蹄下惊起尘土,车牙碾过碎石,混沌污浊从寰宇被颠簸出来,蚀进单薄的车兜与单薄的人,勾起一阵憋闷的咳嗽声,那咳嗽之人,是许平季。
    许平季从被抄家那天起便落了病,流放的路上又饱经霜雪,被偷回来的这一程也是处处陂挫,途中的风尘大已掏空了这幅缠着病痛的身子,扬尘强硬地要侵入他的胸腔,他自然挡不住。他蜷着身子,捂着嘴,用手裹住呛出来的气体,他生怕惊扰了邻座浅眠的胞妹,可到底没能瞒住。一只手附上许平季的后背,轻轻地拍着,他在黑暗中寻到手的主人,四目相对间,只看到两潭死水。许平季堪堪忍住咳意,略微摇了摇头止住那轻拍的手,然后转头向帷帘外窥去,除了晦暗、杂乱的黑,别无他物。在许平季快要看尽世间百千中相同的黑时,车终于停了。外头有小厮轻声言语,“王爷急着见您。”
    许平季压下身上心上的不适,持着礼数,下马车、过回廊,到“知礼堂”前,秦暄等他的地方。许平季在秀闼前踟蹰片刻,先是低头打量自己身上那件存了灰的绀青色麻布衣裳,而后又仰头打量那牌匾。移时,他握了握拳,五分羞赧五分了然。他勉强地抬了抬唇角,止住身旁小厮推门的动作,亲自躬身把门推开,雍王秦暄的面孔一点一点印入眼底。
    许平季迈过门槛后,转身缓缓合上了门。再转身,定住身形,不出声,不行礼,面无表情,宛若泥塑,只顶着气儿盯着秦暄看,半晌,许平季往前跨几步,敛衣,干脆利落地双膝跪地,行跪拜大礼。
    “王爷恩义深重,子初无以相报,愿以命相抵相偿。”


    IP属地:辽宁2楼2017-04-18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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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暄
      室内沉寂,靠着窗边儿的烛火随着那三两夜风微微摇曳,一副将熄不熄的架势落在秦暄眼里,换来的不过是一声嗤笑。他微微抬起下颌,由着贴身小厮去将那烛台取来,搁在背风处里,挡了那零星光亮。知礼堂内更暗了几分,秦暄却恍然未觉。就这么坐在榻上,抽着水烟,眉紧紧皱着,留下一道深深的印子。天色昏暗,烟雾缭绕间,有叩门声响起。秦暄持着水烟袋,也没有要放下的意思。只打鼻尖哼出一声来,那外面的人听了,吱嘎一声推开门,脚步声不轻不重的响起,不多时便到了榻边。那人许是习惯了此番景象,面色如常的回禀。说的话,自是那许氏兄妹已经被替回,至于那两个替身,也被送到了该到的地方。秦暄听了他的话,沉默半晌,终是点点头,摆手示意那人下去。待那人走到门边时,他突地出声。
      “让许平季来见本王。至于那女人…”他说到这儿的时候,略顿了顿,有烟雾上浮,挡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真切。那人顿住步,回身看着秦暄,似是在等着吩咐。秦暄微微动了动手腕,似是在极力平复自己心中满溢的杀意。他执着水烟袋,随意的在桌沿上敲了两下,“送去安排好的人家,等过些日子,再带回来给本王当个暖床的。”
      那人闻言应了一声,推门离去时,只听得身后悠悠传来一叹,那平季啊三字似有些苍老,直敲在人的心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秦暄将水烟袋随意的扔在手边儿的小几上,换了个姿势躺下,看起来是在思量着什么。阴暗的影儿里,他一动不动,直至听了那人的声,才挑了挑眉。秦暄突地咳了两声,打破了那片寂静。撑起半边身子,就这么偏着头瞧着那跪在地上的人。许久,他失了兴致一般,又往后一倒,“许平季,你这幅落魄样子,倒是头一次被本王瞧见。”
      秦暄说出口的话简单,似是好友间的一句善意嘲讽。可眼下的时机不对,所以一时气氛有些尴尬。秦暄恍若未曾察觉,竟笑出了声来。那笑声如此肆意,似要将这些年他心里的不满都尽数发泄出来一般。直等他笑够了,抬眼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平季啊,你们许家,完了。”他轻描淡写一句,似说着再平常不过的话。顿了顿,他抿了抿嘴,接着续道,“而日后,你同你妹妹,也是云泥之别。”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秦暄扭了扭拇指上的玉扳指,扯着嘴角,面色有些阴森,“雍王府的管家大人,和本王的床上小宠,好得很!好得很呐!”


      IP属地:辽宁3楼2017-04-18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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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平季
        许平季跪着的身形一僵,不可置信地想要去窥看秦暄的脸,但似乎有一股力道迫着他低垂头颅。可纵然许平季的额头贴在手面上,看不见秦暄的好整以暇,看不见秦暄的笑容恣意,但他清楚地感受到了,秦暄是如何将那些钻心刺骨的言语凿进他的耳与脑。一股气流滞在胸口,几乎要叫许平季窒息憋闷而亡。他的手有些痉挛,青筋蜿蜒在苍白的手背上,正有一股力道叫嚣着、撞击着要冲破血管的桎梏,连带着让许平季的身体都战栗、抖动着。
        许平季苍白的薄唇抿成一道线,又徐徐勾起一弯僵硬的弧,他缓慢地撑身而起,挪着目光去看秦暄。身后有阴风透过牖上的雕纹游进屋来,扭动着纤长的身子,似是出洞的灵蛇,加上外头木枝相互摩擦,枯叶婆娑在青石板地,止不住的沙沙声宛若地龙吐信,重复着一声又一声,“许家,完了”。
        那魔音一波波地冲击着许平季,让他不得不挺直了脊梁去抵挡。许平季不发一言,不走一步,只立在那里,不知在看什么、想什么。视野里,秦暄端坐在被染黑了的金红火光中,面庞上斑驳着阴影,让许平季看不真切。大概是烛火的温度太高了吧,烤得人神志混沌、头眼昏花,许平季自嘲地想。
        但马上秦暄就给了许平季当头一棒,予他清醒。清醒到了极点,许平季的举措完全遵从本能,他都不知自己做了些什么,等他回神时,他已然跪伏在地,这一次,他的额头紧贴地面。
        他的身下似有正在涨起的潮水,他觉得自己已经漂浮起来了,他又觉得水即将淹没自己,秦暄,似乎是水中唯一的岛。
        “秦暄……”他的声音就着起伏的呼吸低沉又沙哑地传出,有几分再尝辛苦却仍旧格不相入的固执,里头还糅了不堪一击的颓然。他想续着说些什么,一阵咳意却紧凑地翻涌着上来,“王爷”二字和着呼吸断断续续地咳出来,上头似乎沾了血。“我,我,奴才……是奴才——王爷,点犀还小,点犀不行的——”许平季点头又摇头,疯魔了一般。他又如同即将溺亡的人一般大口喘息,但他单薄的躯体盛不下猛然窜进的气流,又一股脑地送出来。许平季死命地咳着,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架势,他蜷着身体捂着嘴,弓着背一如虾子,但他止不住地,翻来覆去地念叨“放过”一类的词,一副全然魔怔了的样子。
        倏地,紧锣密鼓的咳嗽声与絮絮不休的说话声同时戛然而止——
        许平季的掌心里存了温热的液体,他别开眼睛不去看,但是他感觉到,血流正顺着手指往地上落。全身的血液好像都集中在那一只手上,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在往外流。许平季试探着握了握那只沾血的手,然后手用力地掐住胳膊,把血印在了粗麻布的衣袖上,动作间,许平季直起了方才被寸寸折断的脊梁骨。
        他昂着下颚,仰视秦暄,“来时我想,我这一把骨头软也好、硬也罢,日后都是您的。”兀自弯了弯唇角,“现在,奴才这副身子,无论优赖,也尽数是您的……您若是不嫌,奴才,做您的……”手指陷入粗麻布上的血里,“奴才做主子的床上小宠。”
        “奴才只求主子,饶了家妹。主子若容不下她,杀了她,也好——”许平季的两臂垂在身侧。他面上没有波澜,彻彻底底成了一潭死水。


        IP属地:辽宁4楼2017-04-18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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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暄
          知礼堂内寂静一片,除了烛花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响,竟再无旁的声音。秦暄就那么躺在那里,不去看许平季此刻的狼狈相。他想,或许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小时候事事不如他的恶气,竟是在方才消散的干净。他想,他该带着讽刺的笑,伸着手指,指着许平季,恶劣的告诉他,事事争先又如何,还不是仰仗着自己这个草包才能活命。可是,秦暄终究没有这么做。他只是听着许平季重复着自己的话,微微眯起眼,吐出一口浊气,“许平季,你恨吗?”轻描淡写一个恨字,秦暄端的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他咂咂嘴,似是在回味唇齿间那淡淡的烟草味。就着昏暗的烛火,摸着小几上的水烟袋,叼在嘴上,快速的吸了两口。跟着,舒坦的吐出一口烟雾,惬意的哼上一声,这才继续开口,“就算本王事事不如你又如何?你看,你最后只能当本王的一条狗。你啊,你许平季啊,最后还不是跪在地上,向本王低了头?”
          秦暄听着许平季剧烈地咳,微微皱起了眉。可是因着他吞吐出来的雾气,竟看不真切。那份担忧隐在雾气中,最后随着那阵阵雾气散了个干净。秦暄依旧叼着水烟,时不时的吸两下,就像是真的满不在乎许平季的死活一般。他歪了歪头,听着许平季嘴里不住的念叨,也不说话。秦暄由着他闹,由着他说着疯话。终是在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时,将手中的水烟往他的脑袋上丢去,他没有顾忌力道,也没有想许平季受不受得住。此时他的半边脸隐在黑暗中,多了几分的晦暗。秦暄一字一顿,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点犀?点犀!你许平季,为了许点犀,是不是连脸都不要了?啊!为了许点犀,你许平季甘愿当一个草包的狗,是不是?”
          话到最后,秦暄亦有些歇斯底里。他站起身,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一步、一步,走到许平季的身边。有血色染红了他的眼,他就这么看着许平季,看着许平季挺起了他的脊梁骨,面色微有些缓和。可是那份柔和,却是在听到许平季的一番话后,生生冷凝在脸上。秦暄突兀的大笑,跟着一巴掌狠狠的甩在许平季的脸上,“许平季,你放肆!”他似是觉得不解气,抬起脚用足了劲儿的踢在那人的腰上,“你不过是本王的一条狗,也配妄想爬上本王的床?恶心!真恶心!”
          他的手紧握了握,直在掌心留下五道明显的血印子。秦暄突地收了气,蹲在地上,就这么直直的看着许平季的眼。良久,方轻笑一声,“你放心,本王会好好对点犀的。宠她、爱她,把她捧上云端。然后啊…呵…”


          IP属地:辽宁5楼2017-04-18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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