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嗯……所以,这就是你的研究成果?未免有点……让人失望了。博士。」
身穿藏青色海军一种制服,头戴同色大沿军帽的中年男子说道。他戴着白色手套的双手十指交叉,搭在一柄军刀上——识货的都看得出来,这可是一把不折不扣的将官刀来着。再看那男子的领章。那可是少将的级别。
中年男子面前,是一个发须皆白的驼背老头。老人的一头银丝梳成了整齐的背头,山羊胡亦左右对称。他穿着一身白大褂。这件衣服遮住了他身体绝大部分的地方,而露在外面的地方——面孔,脖子,手,无不枯瘦到让人可怜的地步。
「井上少将……您还什么都没看呢。」
老人好像并不在意对方的话,还是慢条斯理的说道。在这个国家,军人,尤其是军官,有着非常特殊的社会地位。姑且不论别的,至少,军人要压过这些科研人员一头。
「我的研究成果绝对是海军需要的。由我打造的战舰……绝对是最强的。绝对。除非是我的作品……否则,她们在海面上就是无坚不摧……而且用不沉没的!」
老人看上去并不疯狂。目光中,长相上都透着理智的气息。可是……这话,显然不是正常人说得出来的。
尤其是,他说话的对象——这位来自海军的井上少将。他的全名是井上成美,现担任海军军务次长一职。
「这世界上并没有永不沉没的战舰。是船就一定会沉。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和你我这样的人类是必死的。都是一个道理。不是吗,博士。」
「我们是一定会死的。但是她们是不沉的——跟我来,次长。我想,您应该对那些真正的成果感兴趣,对吧?」
「真正的成果?」
井上成美狐疑的盯着老人。他现在正站在一间厂房里——巨大的厂房。这东西之前恐怕是一座机库吧。不过,现在里面被各种各样的仪器填装满了,下脚的地方居然仅剩几条过道。那些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仪器摞起来,高度直达天花板。
「没错。说到底,这里只不过是个做实验的地方。刚才您看见的那个东西也不过是之前的某个失败品罢了。」
说着,老人指了指镶嵌在一面已经被机械覆盖的墙——那里已经全部是仪器了,中间有一道极大的幕布。刚才,井上成美看到了幕布后面是什么。
那是一块巨大的钢板。色泽和样式让军务次长想到了战列舰用的装甲钢。邪门儿的是,那块钢材的大小显然比战列舰上用的那些,尺寸大的多。
战舰上最厚的装甲基本上是几个地方。炮塔正面,主装甲带,装甲堡。主装甲带的长度很长,不过单个钢材的长度却并不长。至于高度,其实所谓的主装甲带覆盖的也就只是水线附近到舷侧的那一段罢了。高度,充其量也就只有几米的程度吧?最多也不过十来米而已。至于炮塔正面……那就更矮了。而装甲堡,同样。再加上那块巨大钢材表面奇怪的弧度……更让人捉摸不透了。
井上成美很好奇。如果,那是一整块钢材。那么,这东西会放到什么上面去呢?那会是多么庞大的战舰呢?
老人伸出一只枯瘦的手,作邀请状。
「您一定很好奇……那个『研究成果』是用在什么地方的吧?呵呵。那个啊。单个的重量就达到了三千吨。几乎是某些战舰装甲总重量的一半了。」
井上抖动眉毛。
「那东西……所以。是做什么用的?」
「装甲。我的『战舰』要使用的装甲!非常坚固的哦。」
坚固。所以才有信心说不沉么?井上嗤之以鼻。他深知,装甲强悍的战舰未必就难以沦陷。的确,装甲是战舰得以存活的重要指标。但是,它并不是一切。
「好。就去看看。我们走?」
「是——我们走。」
老人指了指自己和井上。于是次长摆摆手,让几名面露怒色的部下退下。
「你们多虑了。就在这等着我吧。」
说完,井上跟着老人前进。在老人的带领下,井上一路沿着仪器中间狭小的过道前进,很快,就看不见部下们的身影了。路径七扭八歪,直让人转向。
最后,他们居然来到了地下——刚才他们走过了好长一段楼梯。对此,井上自然是很惊讶的。他堂堂一个海军军务次长,居然还不知道这个老头——北条博士的『特设第一研究所』下面还有这么个东西?他暗自嘀咕,为什么自己会不知道这种事情?难不成是因为自己的级别还不够吗?若是自己的级别还不够,又为什么把评估工作交给自己呢?这实在是说不通。
仪器逐渐消失了。看来,应该是另外的过道里了?道路如同防御工事的地道,狭窄而昏暗。仅凭吊灯提供微弱的亮光。
「啊。到了,就是这里。」
就在面前出现一道平平无奇的铁门是,北条博士说道。那道铁门已经长满了铁锈,看上去整个都是红色的,仿佛在血液里浸泡过一般。
他推开门,大步走进去。
井上跟着。他进去后,北条立刻关上了铁门。
「看看吧,次长。」
和刚才完全不同。此处非常亮堂,虽说光源也是灯光,但是却将空间广袤的地下室映照的恍如白昼。
井上的瞳孔不由得剧烈的运动了几下。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荒诞而不真实,若要一定找个比喻的话,大概就是儒勒·凡尔纳先生的作品突然呈现在眼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