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变了。
翁廷抬头望天,昏暗的空中,几缕微弱的阳光在灰雾里拼命挣扎,破碎的光亮星星点点的坠入眼里刺得眼眸微微发痛。
翁廷毫无所感般一眨也不眨,良久才挪开视线,看向身前俯首的属官,淡淡道:“你说,那位公子死了?”
“回禀将军,今天辰时宫里传话说皇上莫名吐血昏倒,且瑾瑜殿内的人悉数着白衣,所以属下斗胆猜测,那位怕是已经过世了。”
翁廷眼睑低垂,沉默不做声。过了一会儿长舒一口气,挥挥手叹息一般道:“下去吧。”
属官摸不清楚将军的情绪,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将军疲惫的神色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恭敬道了声“是。”便退去了。
属官走后,翁廷睁开眼,又抬头望了望天。天空此时已彻底没了光亮,整个被浓墨覆盖了。翁廷看着这漆黑,眼底却一片空白,布满了红色的疲惫。
那人,死了啊。
翁廷阖上眼,那人的音容笑貌还历历在目。不过区区三年,那人却轻易做到了他十三年都不敢肖想的事,现在他竟然……死了?
我该笑吗?
翁廷捂眼,勾起浅浅的一抹笑,手掌下却有泪水划落。
他不是为那人伤悲。
但他似乎也说不上来他是为谁伤悲了。
瑾瑜殿
两个白衣的宫女偷偷摸摸地在殿下的台阶旁小声的说着话,一个稍大点的宫女频频向门口望去,满是担忧的问道:
“皇上在里面待了快有一个时辰了吧?”
另一个宫女顺势也瞄了瞄,收回目光半是无奈半是忧心的应道:“岂止一个时辰!刚听路过的公公说,皇上醒了之后药也没喝就跑过来了,到现在怕还是水米未进。”
“唉,怕是因为玉公子吧……”稍大的宫女语气低沉了下来,“小羽你说,公子明明才及弱冠,身体康健,公子怎么会……”说着眼圈就红了,不住地用袖子拭着泪水。
“嘘!小非你说话可要小心些!要是让皇上听到可是要砍头的!”小羽把手掌横到脖子前比划,作出一副凶狠的表情,小非立马就噤声了,双手紧紧捂着嘴巴,泪水却止不住从眼眶涌出。
小羽看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她心里也没比小非好受多少,只不过是强颜欢笑罢了。自打公子进宫起她们就一直跟着公子,公子心善,对她们这些下人也是极好的。三年来,看着公子独得皇上恩宠,她们也为公子高兴。可谁曾想,一夜的功夫,昨日还笑着在那梨花树下抚琴的公子,今早就……
小羽忍住眼睛上泛的酸意,可还是湿润了眼角。小羽又望向那扇紧闭的门,想了想,咬牙强压下心里的难受拉着小非去寻李公公了。皇上已在里面待了一个时辰了,还不让人进去伺候着,就连皇后都给赶了出来。初春天还尚寒,殿内又未放炉子。皇上本就伤了身子又只着了一件单衣,再不好好休息只怕该一病不起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她们这些小宫女是做不了什么,不过李公公应该会有办法。虽然不知为什么平日里几乎与皇上形影不离的李公公此时却不见了踪影,但是如果是李公公去说的话,皇上应该多少都会听进去一些。
两个小宫女一路疾走,左绕右绕的才在御花园的角落找到了李公公。
李公公一个人站在有些萧瑟的花枝前神情满是忧愁,连有人过来了都没有丝毫反应。小羽接连唤了几声,李公公才晃过神来看向她们。
“有什么事吗?”
“李公公!可是找到您了!您快去劝劝皇上吧!”小非急性子的抢着回答了,仗着平日的熟络也顾不得礼仪直接就拽着李公公要往瑾瑜殿去。
“小非!”小羽厉声叫住小非,把小非拉回了身后摁着她一齐跪下,“李公公,小非还小不懂事,奴婢给您请罪了。”
“用不着这些虚礼了。”李公公弯腰示意她们起来,“咱家不过是个太监,再者,皇上出事了你们着急些忘了礼数也没什么大碍。”
小非这时才意识过来自己的莽撞,战战兢兢的起身站在小羽的后面,心里有些后怕。
这几年虽然公子很受宠,但是碍于男子的身份并无一个正经的名分,在这宫里甚至都比不上一个小小的答应,连带着她们这些奴才在宫里办事都要看人脸色。
当才的确是她太鲁莽了,只不过是与公公搭过几句话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还好小羽机灵,没让自己在这个时候惹出什么大事来。
小非在心里狠狠打了自己两个巴掌,又偷偷抬眼瞧了瞧两人,发现都没有怒色才颤颤巍巍的重新提起了皇上的事。
“李公公,奴婢冲撞冒犯了您,奴婢罪该万死!不过皇上他已在瑾瑜殿待了快一个时辰了,不吃不喝的,奴婢怕皇上……”小非咬了咬唇欲言又止,小羽见状连忙接过话说道:“总之李公公您快去劝劝吧!”
李公公看了看两人,长叹一声摇了摇头,方正的脸庞满是疲惫和忧愁,良久才道:“怕是我去了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李公公没有用“咱家”,而是用了“我”,话里也尽是愁意。小羽小非听这话听得奇怪,可碍于身份又不好询问,只得候在一旁等着李公公做决定。
“算了,咱家随你们去试试吧。皇上的龙体为重,咱们做奴才的可不能怠慢了。”李公公甩了甩袖子向着瑾瑜殿的方向去了,小羽小非对视一眼也赶紧追了上去。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瑾瑜殿殿前,由着皇上的缘故,殿里殿外的人都给清了出去,偌大的宫殿显得格外的冷清。李公公在殿前踌躇了一会儿,深深地看了一眼殿上的牌匾吸了口气才提脚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