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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细细的金色光丝点亮了东方的地平线,将第一缕阳光洒向大草原,四散在草地上的平顶金合欢树丛也显露出轮廓。又是个美丽的日子,牛椋鸟咕咕啾心想,又是一顿美味的早餐。他伸了个懒腰,梳理了一下翼底的羽毛,然后从爪下的犀牛身上揪出一只饱满的蜱虫。
这头犀牛是个话唠,天还没亮,他就开始和群族中的其他成员争吵个没完。这些陆行者的古怪语言咕咕啾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他们的交流听上去既紧张又焦虑,而且还相当富有侵略性。
咕咕啾抬起头眨了眨眼:“嘁嘁喳?”
“等会儿。”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回答道。咕咕啾现在只能看到嘁嘁喳的尾巴,因为他整只鸟都钻到犀牛晃动的耳朵里去了。接着,他的尾巴晃了晃,然后重新钻了出来,把找到的不知什么寄生虫一仰头吞了下去。“怎么啦?”
“我只是想知道你跑哪去了。”咕咕啾回答,“犀牛耳朵里有什么好吃的吗?你觉得这群家伙在谈什么?”
“不知道。我的草舌语水平和你一样差。”嘁嘁喳拍动翅膀飞到了犀牛宽阔的脖颈上,“我觉得我已经把这边的最后一只蜱虫吃完了,但你应该还能从他的另一只耳朵里找到点东西。”
咕咕啾蹦跳着越过嘁嘁喳,登上了犀牛的头顶。“我真希望他们别再摇头晃角了,”他抱怨道,“一点儿都不安静。而且很麻烦。”
“确实挺烦的,但你也知道,老叨叨曾经说过,”嘁嘁喳一边将喙探到犀牛的革状皮肤缝下一边说道,“不要为了今日而烦恼,因为明天昆虫依旧会来到。”
“哈,我倒希望叨叨能来和这群犀牛聊聊呢。”咕咕啾叹了口气,“他们好像因为某些缘故异常紧张。应该让我们牛椋鸟来给他们上一课。”
“当然……哇!”一只灰冠鹤大叫着从他们头顶飞过,令嘁嘁喳抬起了头。
那只大鸟伸展着宽阔的黑白相间的翅膀盘旋,用响亮的天舌语大声呼喊:“大鸟群集合!大鸟群集合!”他低下头盯着这一对儿牛椋鸟好伙伴,“大鸟群集合!”
咕咕啾和嘁嘁喳敬畏地仰望着,但灰冠鹤已经飞向了太阳升起的方向。他们听到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话语,向地面与枝叶间的鸟儿们发出召唤。
“大鸟群集合!”咕咕啾兴奋地重复着。
嘁嘁喳眨了眨他圆圆的黄眼睛:“我还从没收到过大鸟群的召集令呢!我现在热血沸腾!”
“我也没。”咕咕啾说道,“我刚从蛋里爬出来就听说过大鸟群的传说了,但我从来都没有亲身经历过。”
“那我们就快去吧!”嘁嘁喳用他红色的小喙叼起最后一只昆虫,然后便振翅起飞了。
咕咕啾也跟上了他。太阳已经跨过了地平线,成为一轮炫目的金色半圆盘,清朗的蓝天上到处都是翻飞的鸟儿。乌鸦们呱呱地大叫着飞离了他们的腐肉大餐,白鹭像羽翼构成的云团一样腾空而起,一大群蓝羽的椋鸟也从他们的荆棘树上冲了出来。一对儿亮黄绿色的食蜂鸟从咕咕啾身旁掠过,几乎撞上了他的翅膀。
“嘿,长点眼睛!”咕咕啾喊道,但现在他的情绪太激动了,以至于根本生不起气来。遮天蔽日的鸟群暗淡了晨光,照阳映照出了越来越多的剪影。
“真想知道这次大鸟群集合令是为了什么啊。”嘁嘁喳感叹道。
一片阴影当空笼罩了下来,那是一只盘旋的巨大白背秃鹫。集合而来的鸟群飞上高空,拍着翅膀将她团团围住,急切地啁啾问好。一整群秃鹫追随着她的尾迹而来,伸展着巨大的黑色翅翼翱翔。
“那不是风乘者嘛!”咕咕啾悄声说道,“那只能和大圣母对话的老秃鹫,对吗?”
“我想那就是她。”嘁嘁喳拍拍翅膀,敬畏地仰望着风乘者。
风乘者凄厉可怕的号叫打破了诡异的沉默。
“勇者之域的鸟儿们啊,这一次我带来了坏消息。大圣母去世了。”
恐惧的尖叫和惊呼响彻天空。鸦群纷纷发出震惊的大吼,伴着鹳鹤的哀鸣和椋鸟们难以置信的叽喳低语混成一片。
“怎么可能!”嘁嘁喳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这消息太坏了!”
咕咕啾目瞪口呆:“难怪犀牛们那么难过。他们肯定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
“都随我来!”风乘者一声令下,喧哗的鸟群再次归于沉默。
没有一只鸟反对她。他们俯冲下降,结成不甚规则的队列追上了秃鹫。阳光照耀着千百双羽毛闪亮的翅膀,繁乱的色彩晃得咕咕啾头晕目眩。
要是这一次的大鸟群是为了更欢乐的理由而集结的该多好,他默默地心想。
他已经能望见风乘者要带他们去的目的地了:在下方的地面上,一片广大的水域在晨曦中闪烁着波光,但已经不复当初的安乐祥和。成群的草食者正绕着水岸推搡打转,发出一声声悲切的嘶鸣。随着鸟群的逐渐降落,咕咕啾看清了水中央那片巨大的血渍。一个庞然大物沉没在湖中,半露在水面上。
大圣母。
在此之前,咕咕啾从没见过这头智慧的老象,但如果早知道他和大圣母初遇会以这样的场面收场,他宁愿这辈子都不要与她见面。她悄无声息地横尸此地,血液染黑了撕裂的伤口。象群的其他成员围绕着她,不顾一切地想要将她推上岸去。他们巨大的脚掌搅混了血红的湖水。
但还有一头小象孤零零地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大圣母。她好像很年轻,咕咕啾暗想——她的体型比其他大象小很多,而且被吓得四肢发抖。在降低飞行高度后,他看到了她大大的暗色眼珠——满怀痛苦,但又似乎包藏着与她年龄不相符的智慧。
这头小象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在泥地里扎了根一般。她周围的草食者仍在嘶吼悲嚎,不时扬起前蹄狠狠跺脚。斑马和角马群涌向湖岸,呆呆地望着大圣母的遗体,然后惊慌失措地一哄而散,轰隆隆地四散奔逃。草丛间传来了小型动物的尖叫,而后在遭遇践踏的瞬间戛然而止。
而小象依旧纹丝不动,仿佛被恐惧控制住了心神。
所有的鸟儿都在树上、岩石上或是草坡上找到了落脚点,大水洼的沿岸仿佛瞬间长满了翅膀,但谁也没有出声。奇异的、悲恸的寂静降临了。风乘者和她的秃鹫群族降落在了大圣母的身上,他们张开翅膀,仿佛在守护她。
“这只是开始,”风乘者沙哑的呼喊刺破了沉寂,“勇者之域即将迎来动荡的时代!”
她张开长喙,似乎还有更多话要说,但就在此刻震耳欲聋的响雷划破了天空。浑厚的咆哮声浪从大水洼上席卷而过。所有动物的动作都在震惊中凝固了。咕咕啾恐惧地耸起肩膀,将脑袋缩到双翅之间。
黎明蓝色的天空已经不复清朗,厚厚的漆黑云墙遮天蔽日。暴雨砸了下来,狠狠地捶打着勇者之域的一切生灵。咕咕啾的羽毛瞬间被浸透了。
他和嘁嘁喳面面相觑,雨水哗啦啦地从他们的喙、尾巴和翅膀上滴落。他的伙伴此刻也和他一样恐惧。
“大神灵发怒了,”嘁嘁喳哀嚎道,“因为大圣母被杀害了!”
咕咕啾起初还试图将翅膀上的雨水抖落,但很快便放弃了,继续难过地蹲坐下来忍耐着无尽水流的侵袭。
“也许叨叨真的错了。”他小声啁啾道,“也许明天根本就不会到来……”
【引子,完
细细的金色光丝点亮了东方的地平线,将第一缕阳光洒向大草原,四散在草地上的平顶金合欢树丛也显露出轮廓。又是个美丽的日子,牛椋鸟咕咕啾心想,又是一顿美味的早餐。他伸了个懒腰,梳理了一下翼底的羽毛,然后从爪下的犀牛身上揪出一只饱满的蜱虫。
这头犀牛是个话唠,天还没亮,他就开始和群族中的其他成员争吵个没完。这些陆行者的古怪语言咕咕啾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他们的交流听上去既紧张又焦虑,而且还相当富有侵略性。
咕咕啾抬起头眨了眨眼:“嘁嘁喳?”
“等会儿。”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回答道。咕咕啾现在只能看到嘁嘁喳的尾巴,因为他整只鸟都钻到犀牛晃动的耳朵里去了。接着,他的尾巴晃了晃,然后重新钻了出来,把找到的不知什么寄生虫一仰头吞了下去。“怎么啦?”
“我只是想知道你跑哪去了。”咕咕啾回答,“犀牛耳朵里有什么好吃的吗?你觉得这群家伙在谈什么?”
“不知道。我的草舌语水平和你一样差。”嘁嘁喳拍动翅膀飞到了犀牛宽阔的脖颈上,“我觉得我已经把这边的最后一只蜱虫吃完了,但你应该还能从他的另一只耳朵里找到点东西。”
咕咕啾蹦跳着越过嘁嘁喳,登上了犀牛的头顶。“我真希望他们别再摇头晃角了,”他抱怨道,“一点儿都不安静。而且很麻烦。”
“确实挺烦的,但你也知道,老叨叨曾经说过,”嘁嘁喳一边将喙探到犀牛的革状皮肤缝下一边说道,“不要为了今日而烦恼,因为明天昆虫依旧会来到。”
“哈,我倒希望叨叨能来和这群犀牛聊聊呢。”咕咕啾叹了口气,“他们好像因为某些缘故异常紧张。应该让我们牛椋鸟来给他们上一课。”
“当然……哇!”一只灰冠鹤大叫着从他们头顶飞过,令嘁嘁喳抬起了头。
那只大鸟伸展着宽阔的黑白相间的翅膀盘旋,用响亮的天舌语大声呼喊:“大鸟群集合!大鸟群集合!”他低下头盯着这一对儿牛椋鸟好伙伴,“大鸟群集合!”
咕咕啾和嘁嘁喳敬畏地仰望着,但灰冠鹤已经飞向了太阳升起的方向。他们听到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话语,向地面与枝叶间的鸟儿们发出召唤。
“大鸟群集合!”咕咕啾兴奋地重复着。
嘁嘁喳眨了眨他圆圆的黄眼睛:“我还从没收到过大鸟群的召集令呢!我现在热血沸腾!”
“我也没。”咕咕啾说道,“我刚从蛋里爬出来就听说过大鸟群的传说了,但我从来都没有亲身经历过。”
“那我们就快去吧!”嘁嘁喳用他红色的小喙叼起最后一只昆虫,然后便振翅起飞了。
咕咕啾也跟上了他。太阳已经跨过了地平线,成为一轮炫目的金色半圆盘,清朗的蓝天上到处都是翻飞的鸟儿。乌鸦们呱呱地大叫着飞离了他们的腐肉大餐,白鹭像羽翼构成的云团一样腾空而起,一大群蓝羽的椋鸟也从他们的荆棘树上冲了出来。一对儿亮黄绿色的食蜂鸟从咕咕啾身旁掠过,几乎撞上了他的翅膀。
“嘿,长点眼睛!”咕咕啾喊道,但现在他的情绪太激动了,以至于根本生不起气来。遮天蔽日的鸟群暗淡了晨光,照阳映照出了越来越多的剪影。
“真想知道这次大鸟群集合令是为了什么啊。”嘁嘁喳感叹道。
一片阴影当空笼罩了下来,那是一只盘旋的巨大白背秃鹫。集合而来的鸟群飞上高空,拍着翅膀将她团团围住,急切地啁啾问好。一整群秃鹫追随着她的尾迹而来,伸展着巨大的黑色翅翼翱翔。
“那不是风乘者嘛!”咕咕啾悄声说道,“那只能和大圣母对话的老秃鹫,对吗?”
“我想那就是她。”嘁嘁喳拍拍翅膀,敬畏地仰望着风乘者。
风乘者凄厉可怕的号叫打破了诡异的沉默。
“勇者之域的鸟儿们啊,这一次我带来了坏消息。大圣母去世了。”
恐惧的尖叫和惊呼响彻天空。鸦群纷纷发出震惊的大吼,伴着鹳鹤的哀鸣和椋鸟们难以置信的叽喳低语混成一片。
“怎么可能!”嘁嘁喳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这消息太坏了!”
咕咕啾目瞪口呆:“难怪犀牛们那么难过。他们肯定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
“都随我来!”风乘者一声令下,喧哗的鸟群再次归于沉默。
没有一只鸟反对她。他们俯冲下降,结成不甚规则的队列追上了秃鹫。阳光照耀着千百双羽毛闪亮的翅膀,繁乱的色彩晃得咕咕啾头晕目眩。
要是这一次的大鸟群是为了更欢乐的理由而集结的该多好,他默默地心想。
他已经能望见风乘者要带他们去的目的地了:在下方的地面上,一片广大的水域在晨曦中闪烁着波光,但已经不复当初的安乐祥和。成群的草食者正绕着水岸推搡打转,发出一声声悲切的嘶鸣。随着鸟群的逐渐降落,咕咕啾看清了水中央那片巨大的血渍。一个庞然大物沉没在湖中,半露在水面上。
大圣母。
在此之前,咕咕啾从没见过这头智慧的老象,但如果早知道他和大圣母初遇会以这样的场面收场,他宁愿这辈子都不要与她见面。她悄无声息地横尸此地,血液染黑了撕裂的伤口。象群的其他成员围绕着她,不顾一切地想要将她推上岸去。他们巨大的脚掌搅混了血红的湖水。
但还有一头小象孤零零地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大圣母。她好像很年轻,咕咕啾暗想——她的体型比其他大象小很多,而且被吓得四肢发抖。在降低飞行高度后,他看到了她大大的暗色眼珠——满怀痛苦,但又似乎包藏着与她年龄不相符的智慧。
这头小象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在泥地里扎了根一般。她周围的草食者仍在嘶吼悲嚎,不时扬起前蹄狠狠跺脚。斑马和角马群涌向湖岸,呆呆地望着大圣母的遗体,然后惊慌失措地一哄而散,轰隆隆地四散奔逃。草丛间传来了小型动物的尖叫,而后在遭遇践踏的瞬间戛然而止。
而小象依旧纹丝不动,仿佛被恐惧控制住了心神。
所有的鸟儿都在树上、岩石上或是草坡上找到了落脚点,大水洼的沿岸仿佛瞬间长满了翅膀,但谁也没有出声。奇异的、悲恸的寂静降临了。风乘者和她的秃鹫群族降落在了大圣母的身上,他们张开翅膀,仿佛在守护她。
“这只是开始,”风乘者沙哑的呼喊刺破了沉寂,“勇者之域即将迎来动荡的时代!”
她张开长喙,似乎还有更多话要说,但就在此刻震耳欲聋的响雷划破了天空。浑厚的咆哮声浪从大水洼上席卷而过。所有动物的动作都在震惊中凝固了。咕咕啾恐惧地耸起肩膀,将脑袋缩到双翅之间。
黎明蓝色的天空已经不复清朗,厚厚的漆黑云墙遮天蔽日。暴雨砸了下来,狠狠地捶打着勇者之域的一切生灵。咕咕啾的羽毛瞬间被浸透了。
他和嘁嘁喳面面相觑,雨水哗啦啦地从他们的喙、尾巴和翅膀上滴落。他的伙伴此刻也和他一样恐惧。
“大神灵发怒了,”嘁嘁喳哀嚎道,“因为大圣母被杀害了!”
咕咕啾起初还试图将翅膀上的雨水抖落,但很快便放弃了,继续难过地蹲坐下来忍耐着无尽水流的侵袭。
“也许叨叨真的错了。”他小声啁啾道,“也许明天根本就不会到来……”
【引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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