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医已经四五十岁了,因为保养得当,看上去竟只有三十多岁的年纪,连须发都没怎么白,只见他一边把脉,一边捋须,片刻之后便朝黄蓉行了一礼,说道:“郡主无事,只是一时心绪不宁才导致身体虚弱,好好吃药就行,之前的那一场大病就几乎掏空了郡主的身体,竟连带着心疾亦开始慢慢严重了,老臣待会儿就开个药方,烦待郭夫人依照药方煎药,两三副以后病情便能缓解。”黄蓉道谢,两人又说了一些忌讳,只听得郭芙皱眉撇嘴,原来太医说要饮食清淡,时常出去走走,最好要用个法子纾解那些不好的情绪,这样才是恢复之策。
郭芙虽然守了半生襄阳,但什么美食没吃过?更别提黄蓉会偶尔下厨做饭,要论清淡的饮食,她还真没有吃过几回,目下要以养病为主,那就真的只能吃清粥小菜了。
杨过听他说缓解病情,而非痊愈,心知郭芙所言是真,又因为她不肯接受婚事心伤,只是握着拳头站了一会儿,踌躇半天,不知该不该进。
原来他这半生都学不会如何“低头”,更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样脆弱的心上人,既担心她冷眼相对伤透自己的心,又担心她的身体,实在是愁肠百转。
黄蓉送了太医出门,无意看到在门口皱眉的杨过之后,竟吓了一跳,也不知道他无声无息的在外面站了多久,又听了多少话,只朝他招招手,让他过去。
仆从送了太医出门之后,黄蓉一言不发的回了正厅,恰巧郭靖也刚好从练兵场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子凛冽的寒风,黄蓉忙叫人给丈夫倒一杯热茶,又和郭靖说了一会儿话,让他留在了正厅。
杨过毫无怨言,只是静静地坐在下首,待郭靖夫妇坐定之后,才开口说:“郭伯母,是过儿不对,让芙妹生气了。”
黄蓉叹了口气,说:“过儿,今天叫你来,就是想问你,你还愿意照顾芙儿么?”
杨过一惊,问道:“郭伯母何出此言?”
黄蓉眼圈一红,说道:“现下芙儿的身子只用药吊着,并不康健,我也不想仅仅用一个口头婚约便束缚你一生,是以想问你这个问题。”
“郭伯母多虑了,过儿愿意照顾芙妹,只是芙妹心意如何,过儿便不知了。”杨过说道,心里酸酸的,仿佛泡在了醋里,整个人都没多大力气。
黄蓉怎会听不出来杨过的意思?一笑,对一旁的郭靖说:“靖哥哥,你当初和杨康订下婚约的时候,没有问芙儿心意如何,这是你不对了。”
郭靖却摸不着头脑,只说:“芙儿怎么会不喜欢过儿?她成日说杨过如何如何,这难道不是在意过儿么?”
杨过一愣,只觉之前的愁思忽地被抽走了,心头涌起一股子欢喜,如果芙妹不喜欢他的话,又何必天天把他挂在嘴上?退一步讲,芙妹也不会时时把讨厌的人挂在嘴边,他忙向郭靖夫妇告退,说去找芙妹,也没见他们神色有异样,显然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未婚女婿,只想催促父母赶紧让他们定亲。
一到房间,就看到一幅屏风,上头绣的却不是平常女儿家的花鸟鱼虫,而是一匹匹驰骋的野马,只见它们形态不一,蹄上扬起的黄沙也各不相同,让人不得不佩服绣娘的技艺。
绕过了屏风以后,便是碧纱橱了,这里面的陈设处处可见郭芙的女儿家心思,杨过却无意多看,只撩起了帘子,只见郭芙正在沉沉入睡,连有人来了也不知道,心里便更添了一份怜惜。
杨过握了握她的手,只觉冰凉,忍不住握紧,只想把自己的体温也过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