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
夜深人寂,无论醒着还是睡着的人,都像在经历一个漫长的梦境。不知何时这个梦会突然断裂好像一棵被雷电击中的树,露出里面枯槁、松弛的躯干。子昭用石灰在院子里洒了几个圈,据说这么一来,孤魂野鬼便会被拦在圈外,而所烧的纸钱,也就能顺利送出。他蹲在地上一堆一堆地点着了黄纸,嘴里絮絮念道:“诸葛亮来领钱,诸葛亮来领钱。”(= =)
六年来,这还是头一次,从七月初至今天——七月半了——子昭没有得到来自诸葛亮的任何信息。他开始为那个“人”……哦不,是那只“鬼”担心,一面担心,一面又隐隐觉得好笑,其一,都变成鬼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其二,他在世时,便不必任何人牵挂,死后更是变本加厉,除了每年来与朋友喝杯茶、谈谈天之外,简直全然超脱于“存在”之外了。中元节快要过去了,子昭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的炮仗声,他已蹲得双腿酸麻,却固执地不肯站起,仿佛只要这一站,只要他生出最细微的“他可能不会来了……”的心思,他便真的,将要完全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可天知道子昭有多盼望能见到那个羽扇纶巾的身影,纵然总是客气到疏远地笑着,纵然最剧烈的表情不过是眉间的倏忽一蹙或者唇边的轻轻一翘,也足够令子昭心惊肉跳。“基情、基情无处不在啊……”他自嘲着,额角布满了汗水。这时东方显露淡淡的鱼肚白。子昭觉得困乏极了,纸钱在他手心里燃烧着奇妙的灼热,好像要把他手掌烧化。那零星的灰烬,好像破碎的死灰的蝴蝶,有气没力地从他侧脸飘过。
“诸葛亮来领钱!诸葛亮来领钱……”子昭喉咙咕咕地响着,他感到一种极大的失落甚至是痛苦从胸腔开始蔓延,仿佛身体里多生了一只手,要从内里将他撕开,晨风徐来,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雨粉,四周的石灰气味是越来越淡了。“不许抢、不许抢!”子昭将纸灰用力地拢到一处,那是他积敛了整整一年的、所能给那个“人”……哦不,是那只“鬼”的礼物。
这一天,诸葛亮终于没有来。可子昭总觉得,他虽然没有来,却好像离自己,是前所未有的近了——这个想法,亦很可能是被遗忘者的自我安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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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七月十七日诸葛亮才记起前天没有给子昭烧纸,他叹息着说:“老了、老了……”又笑道:“杨子昭(颙)要困顿一整年了。”停了停,他望望营帐外深蓝的夜色,似乎能望见夜色下渭水寒彻的流动的光,忽然拊掌笑道:“嘿!兴许用不到一年。”他转面身旁的姜维,眉目舒展,“至于定军山……旁的都可以不要,多焚纸钱,孤好亲自带给他。”
夜深人寂,无论醒着还是睡着的人,都像在经历一个漫长的梦境。不知何时这个梦会突然断裂好像一棵被雷电击中的树,露出里面枯槁、松弛的躯干。子昭用石灰在院子里洒了几个圈,据说这么一来,孤魂野鬼便会被拦在圈外,而所烧的纸钱,也就能顺利送出。他蹲在地上一堆一堆地点着了黄纸,嘴里絮絮念道:“诸葛亮来领钱,诸葛亮来领钱。”(= =)
六年来,这还是头一次,从七月初至今天——七月半了——子昭没有得到来自诸葛亮的任何信息。他开始为那个“人”……哦不,是那只“鬼”担心,一面担心,一面又隐隐觉得好笑,其一,都变成鬼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其二,他在世时,便不必任何人牵挂,死后更是变本加厉,除了每年来与朋友喝杯茶、谈谈天之外,简直全然超脱于“存在”之外了。中元节快要过去了,子昭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的炮仗声,他已蹲得双腿酸麻,却固执地不肯站起,仿佛只要这一站,只要他生出最细微的“他可能不会来了……”的心思,他便真的,将要完全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可天知道子昭有多盼望能见到那个羽扇纶巾的身影,纵然总是客气到疏远地笑着,纵然最剧烈的表情不过是眉间的倏忽一蹙或者唇边的轻轻一翘,也足够令子昭心惊肉跳。“基情、基情无处不在啊……”他自嘲着,额角布满了汗水。这时东方显露淡淡的鱼肚白。子昭觉得困乏极了,纸钱在他手心里燃烧着奇妙的灼热,好像要把他手掌烧化。那零星的灰烬,好像破碎的死灰的蝴蝶,有气没力地从他侧脸飘过。
“诸葛亮来领钱!诸葛亮来领钱……”子昭喉咙咕咕地响着,他感到一种极大的失落甚至是痛苦从胸腔开始蔓延,仿佛身体里多生了一只手,要从内里将他撕开,晨风徐来,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雨粉,四周的石灰气味是越来越淡了。“不许抢、不许抢!”子昭将纸灰用力地拢到一处,那是他积敛了整整一年的、所能给那个“人”……哦不,是那只“鬼”的礼物。
这一天,诸葛亮终于没有来。可子昭总觉得,他虽然没有来,却好像离自己,是前所未有的近了——这个想法,亦很可能是被遗忘者的自我安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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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七月十七日诸葛亮才记起前天没有给子昭烧纸,他叹息着说:“老了、老了……”又笑道:“杨子昭(颙)要困顿一整年了。”停了停,他望望营帐外深蓝的夜色,似乎能望见夜色下渭水寒彻的流动的光,忽然拊掌笑道:“嘿!兴许用不到一年。”他转面身旁的姜维,眉目舒展,“至于定军山……旁的都可以不要,多焚纸钱,孤好亲自带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