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瑶台归去
华山一别,杨过携小龙女、神雕返回终南山古墓隐居。神雕因不擅水性,无法通过水道潜入墓中,只得在墓外林中寻地住了。杨过怕疏待于牠,每日出来与牠相聚,两个切磋武艺、逐闹嬉戏,有时兴之所至,非要小龙女出来寻找才肯回去,日子过得虽谈不上潇洒惬意,倒也平淡无奇。岂料一日杨过出来四处寻神鵰不见,又山上山下通找了一遍皆不见踪影,料是已往别处去了,心中闷闷不快。回至墓中,小龙女问话他也不应,只管独自坐了发呆,偶尔间杂一声叹息。小龙女以为他又住得烦了想往下山走动,只得不去理他。两人自从华山归来已有数月,杨过初时尚兴致勃勃,一会儿要装饰这里,一会儿要修整那处,事事关心、样样照料,除了每日出去与神鵰相会,两人宛似回到了从前时光,哪知他近来颇有些心不在焉,小龙女叫他他也恍惚似没听见,弄得小龙女常自垂泪。
一日有旧友来访,谈及外务,说襄阳情急,杨过忙问怎的。那人道:“自上回大破蒙古兵之围,人人称颂郭大侠、神雕侠何其了得。本以为敌人不敢冒然再犯,可恨城中出了奸细,那一日折损了不少兵力。”杨过忙问:“郭伯伯一家如何?可有人受伤?”那人道:“旁人倒是还好,只领兵的耶律帮主中了一箭,幸好没在要处。”杨过听了,黯然不语,暗想:’芙妹不知要急得怎样。’又问:“可查清了奸细是谁没有?”那人道:“还不清楚。不过有传言前夜瞧见几个丐帮弟子在城外聚会,神神密密的,说不定他们瞧见了什么。耶律帮主养伤不便,郭夫人正找人问呢。”杨过点点头,猛想起那年大雪日曾听胖瘦二丐(彭长老、瘦老丐两个)提到过南丐帮之词,心头一凛:“如今丐帮不是郭伯母亲执,须得提防当中生变。”才要嘱咐这人带回消息,转又自责:“虽说丐帮现下不是郭伯母主持,耶律兄毕竟是郭门女婿,遇事有他操持决断,便他理不清还有郭伯母帮衬,我去干预恐显得信人不过。”只得将言语吞下,单嘱咐那人有消息再来知会。一时那人去了。
小龙女瞧杨过自墓外归来魂不守舍,轻抚他衣袖道:“这些日子来你总不开心,我的过儿有心事了!”杨过听她话中有话,微微一笑道:“哪有什么心事,襄阳城受挫,又折损了几百兄弟。这蒙古狗真是阴魂不散。”小龙女淡淡一“嗯”,推了推杨过道:“蒙古人再厉害,咱们也不能饿肚子。我饿了,你去做些吃的来吧。”杨过应了一声,转身去了,不一会儿功夫端来两碗稀饭和一些腌菜,两人围了桌子坐下。杨过道:“如今世道纷乱,连吃的东西都快买不全了,用的就更别提了。”小龙女道:“那倒没什么,我本来就不在乎这些,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便是吃糠咽菜也觉得香甜。”杨过听了心中温暖,提高一个声调道:“我也是!只要能和姑姑在一起,就是吃烂菜叶子、喝地上的泥水也比玉皇神仙的美馔琼浆强许多。”说完两人纷纷笑了。
及至将息,杨过坐在床上发怔,仍盘算着襄阳之患。小龙女缓缓偎靠过来,仰头看他。杨过垂首在她额头一吻,笑道:“你要乏了就先睡,我瞧你近来眉宇间隐隐有些黑气,可是运功太勤的缘故?”他虽古墓出身,然自从学了独孤求败的武功,与古墓武功大相径庭,更兼小龙女独处寒潭底一十六年,武功进益到何等地步他也不知,是以认为是小龙女整日无所事事、用功太勤所致。小龙女闻言将头扭开,幽幽一叹,起身往梳妆台前坐了,说道:“过儿你来。”杨过跳下床去,走到小龙女身后,问道:“做什么?”小龙女道:“你说我眉间有黑气,那你替我擦粉遮一遮吧。”杨过心想:“我哪里会这个。”寻到粉扑在小龙女额头轻轻点了点,端详了片刻,点头道:“这下好了。”小龙女道:“过儿,你说我美么?”杨过道:“姑姑是这天下最美的。”小龙女微微一笑,将身倚在杨过身上,羞涩道:“我的过儿也是天下最英俊最好的。”杨过感觉小龙女身子如烂泥般毫无支力,俯首看她娇颜若花,轻轻将她拥起,在她唇上深情一吻。小龙女双臂环上他脖颈,欲求更多。杨过道:“妳身子好烫,可是难受?”小龙女娇声道:“胸口是有些闷,你替我瞧瞧。”杨过急道:“为夫的话你肯听么?”小龙女不知他所谓何事,微微颔首:“我早说过,从今以后全听你的。”杨过携着她走到床边,服侍她躺下:“你近来总说身子不适,我要你好好休息,不可乱想,早日好起来。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有个病老婆。”小龙女先默不做声,俄尔催着他也早睡。杨过应了,转去自己房间睡了。这里小龙女辗转反侧,胸口愈发憋闷起来。自离了绝情谷寒潭,她心绪早非从前,每欲与杨过亲热而不得,心中便加深一重难过,先时还能靠内功压制,近来即便整日打坐也不尽意,身体竟一日不如一日,想到自己或命不久矣,不由得愁上添愁。如此又过数月,小龙女竟一命呜呼了,临终嘱咐杨过道:“过儿,我这一生能遇到你这样的如意郎君也算不枉了,如今我先你而去,留下你孤独一人可怎么放心?我曾发誓我死之前要先将你杀了,可如今⋯⋯”说着淌下泪来。杨过将她放入仅存的一具石棺里,含泪掩了棺盖,守灵七日后自水道潜出古墓,但觉得天地茫茫无处可去,不由得放荡不羁,整日在山中游荡不问世事。
华山一别,杨过携小龙女、神雕返回终南山古墓隐居。神雕因不擅水性,无法通过水道潜入墓中,只得在墓外林中寻地住了。杨过怕疏待于牠,每日出来与牠相聚,两个切磋武艺、逐闹嬉戏,有时兴之所至,非要小龙女出来寻找才肯回去,日子过得虽谈不上潇洒惬意,倒也平淡无奇。岂料一日杨过出来四处寻神鵰不见,又山上山下通找了一遍皆不见踪影,料是已往别处去了,心中闷闷不快。回至墓中,小龙女问话他也不应,只管独自坐了发呆,偶尔间杂一声叹息。小龙女以为他又住得烦了想往下山走动,只得不去理他。两人自从华山归来已有数月,杨过初时尚兴致勃勃,一会儿要装饰这里,一会儿要修整那处,事事关心、样样照料,除了每日出去与神鵰相会,两人宛似回到了从前时光,哪知他近来颇有些心不在焉,小龙女叫他他也恍惚似没听见,弄得小龙女常自垂泪。
一日有旧友来访,谈及外务,说襄阳情急,杨过忙问怎的。那人道:“自上回大破蒙古兵之围,人人称颂郭大侠、神雕侠何其了得。本以为敌人不敢冒然再犯,可恨城中出了奸细,那一日折损了不少兵力。”杨过忙问:“郭伯伯一家如何?可有人受伤?”那人道:“旁人倒是还好,只领兵的耶律帮主中了一箭,幸好没在要处。”杨过听了,黯然不语,暗想:’芙妹不知要急得怎样。’又问:“可查清了奸细是谁没有?”那人道:“还不清楚。不过有传言前夜瞧见几个丐帮弟子在城外聚会,神神密密的,说不定他们瞧见了什么。耶律帮主养伤不便,郭夫人正找人问呢。”杨过点点头,猛想起那年大雪日曾听胖瘦二丐(彭长老、瘦老丐两个)提到过南丐帮之词,心头一凛:“如今丐帮不是郭伯母亲执,须得提防当中生变。”才要嘱咐这人带回消息,转又自责:“虽说丐帮现下不是郭伯母主持,耶律兄毕竟是郭门女婿,遇事有他操持决断,便他理不清还有郭伯母帮衬,我去干预恐显得信人不过。”只得将言语吞下,单嘱咐那人有消息再来知会。一时那人去了。
小龙女瞧杨过自墓外归来魂不守舍,轻抚他衣袖道:“这些日子来你总不开心,我的过儿有心事了!”杨过听她话中有话,微微一笑道:“哪有什么心事,襄阳城受挫,又折损了几百兄弟。这蒙古狗真是阴魂不散。”小龙女淡淡一“嗯”,推了推杨过道:“蒙古人再厉害,咱们也不能饿肚子。我饿了,你去做些吃的来吧。”杨过应了一声,转身去了,不一会儿功夫端来两碗稀饭和一些腌菜,两人围了桌子坐下。杨过道:“如今世道纷乱,连吃的东西都快买不全了,用的就更别提了。”小龙女道:“那倒没什么,我本来就不在乎这些,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便是吃糠咽菜也觉得香甜。”杨过听了心中温暖,提高一个声调道:“我也是!只要能和姑姑在一起,就是吃烂菜叶子、喝地上的泥水也比玉皇神仙的美馔琼浆强许多。”说完两人纷纷笑了。
及至将息,杨过坐在床上发怔,仍盘算着襄阳之患。小龙女缓缓偎靠过来,仰头看他。杨过垂首在她额头一吻,笑道:“你要乏了就先睡,我瞧你近来眉宇间隐隐有些黑气,可是运功太勤的缘故?”他虽古墓出身,然自从学了独孤求败的武功,与古墓武功大相径庭,更兼小龙女独处寒潭底一十六年,武功进益到何等地步他也不知,是以认为是小龙女整日无所事事、用功太勤所致。小龙女闻言将头扭开,幽幽一叹,起身往梳妆台前坐了,说道:“过儿你来。”杨过跳下床去,走到小龙女身后,问道:“做什么?”小龙女道:“你说我眉间有黑气,那你替我擦粉遮一遮吧。”杨过心想:“我哪里会这个。”寻到粉扑在小龙女额头轻轻点了点,端详了片刻,点头道:“这下好了。”小龙女道:“过儿,你说我美么?”杨过道:“姑姑是这天下最美的。”小龙女微微一笑,将身倚在杨过身上,羞涩道:“我的过儿也是天下最英俊最好的。”杨过感觉小龙女身子如烂泥般毫无支力,俯首看她娇颜若花,轻轻将她拥起,在她唇上深情一吻。小龙女双臂环上他脖颈,欲求更多。杨过道:“妳身子好烫,可是难受?”小龙女娇声道:“胸口是有些闷,你替我瞧瞧。”杨过急道:“为夫的话你肯听么?”小龙女不知他所谓何事,微微颔首:“我早说过,从今以后全听你的。”杨过携着她走到床边,服侍她躺下:“你近来总说身子不适,我要你好好休息,不可乱想,早日好起来。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有个病老婆。”小龙女先默不做声,俄尔催着他也早睡。杨过应了,转去自己房间睡了。这里小龙女辗转反侧,胸口愈发憋闷起来。自离了绝情谷寒潭,她心绪早非从前,每欲与杨过亲热而不得,心中便加深一重难过,先时还能靠内功压制,近来即便整日打坐也不尽意,身体竟一日不如一日,想到自己或命不久矣,不由得愁上添愁。如此又过数月,小龙女竟一命呜呼了,临终嘱咐杨过道:“过儿,我这一生能遇到你这样的如意郎君也算不枉了,如今我先你而去,留下你孤独一人可怎么放心?我曾发誓我死之前要先将你杀了,可如今⋯⋯”说着淌下泪来。杨过将她放入仅存的一具石棺里,含泪掩了棺盖,守灵七日后自水道潜出古墓,但觉得天地茫茫无处可去,不由得放荡不羁,整日在山中游荡不问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