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塘野老似是什么也没看见,又恍若什么都看在眼里,一双老眼,呆滞地望着正前方,恍若是在打量着自己眼前的空气。
“这段故事,虽是由我这说书人讲述,倒也不是什么千百年前的旧事,其实,不过半余月之前事发。”
他沉了口气,似是根枯木,立得及其僵直。
“十日前,魔教少主黑小虎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矫音之术,幻化成长虹剑主,混入七剑内部。当是时,长虹武功尽废,紫云右手苦疾,冰魄雨花奔雷青光四剑被控,旋风苦于妻儿为虎作伥,七剑七人,交游零落!”
蘅塘野老动情之处,猛地一颤,口中言语也随着颤颤抖抖而出。
“魔教少主感念家父,汇集七剑。随着一声“七剑合璧”,随着几声悠悠箫声,随着无数声山鸣谷应风起水涌的杂音,隐匿数月的神兽终于又再次重现于世人眼中。七剑合璧,彩霞满山,虹霓漫天。隐于悬泉瀑币后的长虹紫云见天显祥瑞,提前出关,洞察缘由。“
他讲得绘声绘色,一板一眼,虽没有唱戏那般唱念做打来得细腻,倒也称得上处处留心。口中言语因就了他的年迈无了酣畅淋漓步步紧逼之感,却顿生沧桑岁月之悲凉。
“长虹紫云行至竹林居,正入魔教部署千万重,黑压压占了小半片林子。暂且不说二人怎地掠过层层埋伏,直入腹地,仅谈谈那丧心病狂为老爹的性命宁犯天下之大不韪的魔教少主。说时迟那时快,一式天魔乱舞,出手迅猛,掌法眼花缭乱,向那祥瑞神兽张牙舞爪地扑去!”
“那长虹心系麒麟,纵是携着一柄竹剑,也敢挡在麒麟身前,生生挡下这几掌!只可叹长虹伤尚未愈寡不敌众,紫云身受重伤殊死顽抗。眼看着二人即将不敌,倏地,那满天呼啸着就来了一群白花花的鸟儿!好一群鸟儿,翎毛白得似雪,白羽末了还掺着潮退般水红明黄莹绿亮橙靛青天蓝紫檀色彩,赤橙黄绿青蓝紫,这岂是单单凡鸟?正是吸万物之精华,感日月之灵气的七彩灵鸽!灵鸽前来助阵,飞舞环绕,千变万化,逼得一代枭雄魔教少主是狼狈不堪节节败退!恰又逢长虹玲珑剔透,见了眼前此情此景,让千千万万习武之人为之胆寒的火舞旋风心法,石破天惊,横空出世!‘心中无我,方能无欲无求、无畏无惧、无怨无悔,方能收放自如!人剑合一,终能无坚不摧!’虽只是这寥寥数语,确是白猫先贤执着一生一世却未曾参透的啊!此子,终不负老父心意!”
蘅塘野老煞是激动,口中颤颤抖抖含糊不清,一双死鱼眼般无神的老眼中也亮了起来。他血脉偾张,薄薄斑驳皮囊下的血管也陡然立了起来,老舌悬着,似是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一式火舞旋风横空出世,魔教少主岂是虹少侠的对手?眼看着形势大好,魔教少主即将击退,却……“
蘅塘野老一顿,虽已然讲述了多遍。每次到了此处,他都哽咽着不愿说下去。说书词在他喉咙深处咕噜冒泡,始终没有吐出。
台下的寥寥听客也都心照不宣,面面相觑一下,极为默契地起身插椅,诚惶诚恐地离开——谁敢得罪魔教,谁敢听这不知死的老东西大肆放言评说魔教。
一时,半屋子的听客全散了。
只剩下过堂寒风,悲凉地从横塘野老稀疏的长须中跌跌撞撞地飞去。
“....却天不遂人愿,魔教教主恰赶至十里画廊,助子一臂之力;可悲英雄终末路,长虹剑主遭毒手经脉俱散,无法护佑麒麟,至此,麒麟,”蘅塘野老顿了顿,似是哭着闷喊出这一句,“麒麟,落入魔教……”
“六剑下狱,冰魄独囚,岂不痛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