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公子闻非
“本使今日出使宣和除了带来吾王同贵国合作的意图,还有一则便是为了寻一人。”
朝堂之上,一异国使臣居于殿堂中央,字字句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公子闻非。”
这话一出便引得四周的朝臣面面相觑,之后又将目光齐刷刷的移向居于高座的君王,窃窃私语间明显有一丝忌讳恐惧,似乎是使臣的话触到了这宫里面的禁忌。年轻的黑袍君主居于高台,面色冷峻,俊美的容颜却透着一股子戾气,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帝王勾了勾嘴角:
“楚使莫非糊涂了,那南梁的九公子不是早就死在城头了。”
使臣傅昀轻轻一笑,仿佛早就知道了宣和国君及其朝臣的态度,他并没有顺着他们的话说而是自己开口:“殷楚与南梁本是姻亲之国,九公子与本使亦是故交好友。半年前南梁亡于云中,整个南梁皇室于俞都城头自绝已殉国,事后楚王有派人去为其妹长玉公主收拾尸骸回楚,可侍从赶到的时候那里早就成了一片火海,只是似乎并没有找到闻非公子的尸骨。”
“况,以公子闻非之才,整个九州没有君王不想谋之用之,宣帝当真舍得让他自绝宫门?”傅昀嘴角噙着笑,整个人从骨子里面透着一股自信卓绝。
“楚使自己也说了,闻非才华横溢,若是不能为孤用,孤自是杀之以绝后患。”容沉冷声嗤笑。
“楚使舟车劳顿,孤也乏了,今日就到这吧。”
容沉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话还没说完就离了高座。傅昀原本还想追问但是又看了看周遭的朝臣知道事情不宜操之过急,只得先从了旨意回了使馆。
傅昀是殷楚派来出使宣和的使臣,可其实出使是假,他到宣和来的唯一目的就是找到公子闻非。
九州诸国混乱,其间各种权利纠纷纷繁复杂,南梁原本只是这乱世浮沉当中不起眼的一枚顽石,国力财力都算不上强国,可因为公子闻非的存在却硬是让这枚顽石磨成了珍珠。
只是,以一己之力终究难扶大厦将倾,弱小的南梁最终还是被云中的铁骑踏平。当然了,傅昀知道,这中间自然有宣和的兵力相助。
所有人都觉得闻非死了,可是傅昀有一种感觉,那个人绝对不会这么容易死的。于是他用了半年的时间查,终于是查出来了一些蛛丝马迹,顺着线头理便来到了宣和。
梧桐垂落,月光打在上面霎是好看,可是此时什么样的美景落到君王眼里都是落不得好的,容沉看到面前的朱红宫墙烦闷间竟是不知自己怎么又走到这来了。
“主上,要进去吗?”身后的内侍总管看着容沉询问。
这是南宫,里面幽禁着一位琴师。整个宫里面都知道国君只爱听他一个人弹琴,也只许他为自己一个人弹琴。
每次到这来侍从都是守在殿门口,高阁之上发生什么没人知道,也自是没人见过那琴师的模样。只是君王进去之后,琴声总是准时响起,婉转空灵,碎玉投珠,很是动听。
只是今日容沉停在殿门口却似乎并没有进去的念头,脚下的步子顿住,看向高阁的目光里面的戾气似乎少了几分。
他最终没有走进高阁,可是阁里的琴音却准时响起,帝王木然听着,神色一时间竟有些悲怆。
那天晚上,容沉便做了噩梦。
梦里面是一条热闹繁华的街道,街道两旁种满了开得纷繁艳丽的梨花,林间小道商贩行人络绎不绝,盛世太平的模样。
在酒楼二楼,一抹紫色衣角垂落,似是有个人端着金樽在喝酒,公子肆意风流,束着高高的半马尾,紫色的发带随风飞扬,空气中飘着甜腻的酒香。
“我在喝酒啊,你要不要尝尝?”
听到少年的声音灵动,里面如同杯中美酿一般浸着醇厚笑意,可容沉无论怎么用力看,就是看不清那人的面庞。越看越难受,终于是把自己从梦中惊醒。午夜惊醒,大汗淋漓,整个人都如同死了一般无助的喘着粗气,可看到的除了一顶帷帐之外便什么都没有。
复又躺下,他无力的抬起右手覆在眼睛上,眼角的湿意沾染了睫毛,润了手背。
公子闻非。
这个人,这根刺,他想起来了,也从未忘掉过,那年梨花微漾,他乔装周游列国,行至南梁都城便有了两人的第一面。
初次相见的时候,紫衣墨发的风流公子端坐在花楼二楼,摇着手上的酒瓶子冲楼下的他打招呼。那个时候,他才帮着他打了一架,四目相对,那人笑起来颇为没心没肺。他一眼就认出了他,可那人真真不像是闻名九州的南梁九公子,所有的才华卓越都被掩埋在了这一副倜傥风流下。
他帮他打了架,他请他喝酒,似乎是再简单不过的初识。
可所有的偶然都是预谋已久,君王惯于运筹帷幄,他与他的认识又岂之不是在自己的谋划算计当中。
以才学谋略闻名于天下的南梁九公子,他与他的认识始于他的文章,始于他的才华。可是又岂能满足于那不能为自己所用的才,白日傅昀说得对,他舍不得毁掉闻非的才,可是又不能让他为旁人所用,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圈禁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