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你还是去见了翠云。
你的身子不好,身边的人自是不肯放行,最后,你说,”我想再见见老朋友。”
也幸好她住的地方不是那么离你千个山头万条水的,快的话也只几日的马车车程。
翠云不知道你的身体状况,不过初见到你,惊讶之余她也倒是狠狠地皱了皱眉头。
你自己招认,“呃……没什么,最近是染上风寒了。”
她不语,无可奈何的叹口气,快手地把你拉进屋子倒了杯热茶给你。
啜饮了一口热茶,你问了他这几年的生活。
“挺好,剑锋去世之后,我就一个人,也很自在。”翠云耸耸肩,宫外的日子还不就是那样过。
“你呢?”翠云反问。
你呵呵笑开,“也挺好,宫里的日子也不还就是那样?”
翠云不知道你的状况,反倒令你松了口气,之于她,你还是那个钟雪霞。
杯子空了,你伸手欲再倒一杯,正巧她也伸手拿壶,堪堪就让她握住你微颤的手。
“我在帮你倒一杯”,一瞬的呆楞,翠云微微一笑,放开你的手。
失去她的温度,你竟连举壶的力道也都失去了。你无力地笑笑,“没关系地。”
没关系地……
你望着她细腻的侧颜,喃喃说着“没关系地……”
然后,沉默在你们之间尴尬着。
抬眼,你见着翠云发间的钗,斑落的色彩,是她出宫之前,你连夜赶制送给他的,那是你第一次做钗……
翠云一直戴在头上,这些年也不曾换过。接着,你又想起怀中的符,本来想送给她却又让你自己给留下来的符……你可以给她的东西,一直都是这么少呀……曾经给的很多的,貌似都是伤害吧……
翠云的眸,一直温柔的地注视着你。
突然之间,你明白了。
明白自己,也明白了她这个人。你知道,你失去了什么,不,该说,你原本可以得到的什么。这些年,你夜不成眠,食不下咽,或许,只是因为少了一份你执着的温暖。你和她都太骄傲,也太胆怯,若是你直视她每一次的睇眸,若是她响应你每一份无言的关心,或许你们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是朋友,
也,只是朋友....
不,不。你摇摇头,否定这个或许。你们还是只会是朋友,因为你们跨不出的那一步,被整个天地制约着,你也读过几本圣贤书,早已刻入骨,融入血,你是反不了自己的,而她,亦然。
只是,你在这生死当头,却突然明明白白地看到一切事实,对你而言反倒是种悲哀,你只庆幸,到最后,她还是没明了……
于是,你们之间一直悄声滋长,在你们的吐纳间频频越线,待你一睁眼,随即撑高覆满心井的什么,终将随着你安静的眠入地下,俱成黄土,而你只盼
她,依然是什么都不知道哪....
望着翠云的面孔,低着头,你突地嘤嘤地哭了起来。
向来沉稳的翠云教你给慌了手脚,忙乱地失措着,“怎么了?雪霞!怎么了?”她迭声地问着。
你只是摇摇头,依旧哭泣着。一瞬间,你的心,为她揪疼了起来。
这个人哪,她不知道你是怎生待她,她不知道这世间还有人是这般为她,倘若日后她知,而她也明了了自己,你却已堕轮回,她迭声唤着,你却不再应她,她该有多苦,多苦哪。
尔后,还会有人同你爱她般地深深爱着她吗?错过了你,错过你们的感情,你只是笑笑,将死之身,你也只想再见她一面,而她呢?它日,她连你的手指也碰不着,连你的发,也摸不着啊。
他日她的苦,知她如你者,又岂是你今日泪湿衣衿可偿之的呢?
慌急忧心的翠云终是伸臂轻轻地揽着你,轻轻地拍着你的背。
而你,仍是泪如雨下。
那是她最后一次拥着你,此后,不再有。
于是,你放纵自己,感受她深刻的温柔。
半晌,你由她的怀中退开,远了这最近的距离,然后,抬眸。
望着你哭肿的双眼,翠云的脸上是罕见的复杂,见状,你反倒笑开了。
“没事了。”你笑着这样说。
她的表情更复杂了。
“没事了。”你再说。
半晌,翠云才安心地松口气,拍拍你的手,转身去帮你打水。
肩上的暖意缓缓散去,你握了握怀中的符,终究还是没能递给她。
临走之前,翠云还是不放心“你真的没事了吗?不要骗我。”
你扬扬眉,又是一派她熟识的模样,“你忘了我是谁吗?我可是堂堂尚宫局尚宫大人钟雪霞啊!”
说完,笑盈盈着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你转过身来,定定地望着她,
再见。你说。这是上次你欠她的,这一回,一并还给他。
她颔首,举起手挥了挥。
夕阳圈笼着她的身影,温温暖暖地,你又笑开。
转身,这次你不再回头。
直至她见不着你的身影,你才又一次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