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纠结,再改一点点
阿隽说,这是女儿家七夕的情致,是相赠情谊。(起先裁剪花胜,不过是兴味盎然所致。而眼下,在他关乎“花诏”的一席话间,令我又觉花胜,是在为初四这个日子添注一笔新鲜的希冀)可我却想,哪一日也比不过二月初四。
初四的时候,我去将它挂往乾清宫门边儿,就那一扇,您要等初七再取。(遥指向那扇隔绝声喧的门,眼波蕴笑,再慢慢地往上徊,徊至他似山巅倾倒的下颌)然后叠起来,佩在香囊里。(这厢,亦很是笃定地)那我也要给您做香囊了。
(耳尖儿被少年郎蓬勃的濡热熏得通红,继而,又洇红了一张白生生的脸,是如何金贵、难见的胭脂琼膏也难调制的颜色。乍聆他询“花诰”真意,下意识握紧了指,昔时种种,与哪怕只描摹这枚花样、执剪时难掩的笑涡,霎时同轻曳的簇浪般从心口涌出来,尾音是含羞带怯的颤)
……可以说的。(随着细若蚊蝇的再一声应,我松开指,在他掌心一撇、一捺,写下“陪伴”两个字)都说梨的意思不善,梨花却很好。所以,我想把这朵梨花长长久久地留下来、送给您。
(而“伴”的最后一笔落定,他添续的话音也戛然而止)
以后(难得清明,从一词“不易”中窥见他难能阐陈的意思)都不可以了吗?
(我曾在薛邸的软幄、香帷后,伏于娘亲膝前,听娘亲讲她与爹爹是如何地相识、相知,讲她甘愿忘却她以前的名字、生活,成为薛府的夫人。彼时,我只知懵懵懂懂、照本宣科般地记下来,然后再加诸同陛下的相与。可就在十年之后,我才蓦地幡然,娘亲与爹爹,我与陛下,终归还是不一样的)
(娘亲曾拥有过豆蔻女儿、未有爹爹参与的那个“她”。在嫁进薛邸之前,娘亲将那个“她”安放在自己的闺阁,然后捧着满心的欢喜,去迎接被爹爹气息丰盈的将来)
(我却没有一个可以剥离出陛下、独属于自己的一个“我”;或者,更确切地说,薛枣枣本就是由他、与我一同融塑而成的)
(因为我原先的生活里,本就已经有陛下了,就像并不能将肺、腑剜离)
如果我……我说我有些难过的话,(在他跟前,总是坦诚恳挚得几近毫无保留,连心肠都是剔透、明净一樽琉璃。原是侧身与他偎着,相伴愈瓮的鼻音,我将花诏仔细、悉心放入他襟口,改作跽跪相拥的姿势,也将自己变成氤氲晖热、柔软的一朵纤云)陛下,您会不会不开心?
可我确实有一点点。(眉是被轻轻压弯、似累抱芳华而低下的一枝青桠。我没有哭,只悄悄地,攥着他腰后那片衣角)就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