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飞失去意识前的最后所见,是秋高气爽的湛蓝苍穹,云中传来阵阵雁鸣,北雁思归向南飞,遭北国风霜驱逐南下的大雁成群结队自头顶掠过,如澄净的蓝布上留下的行行墨迹。
秋来江南气候宜人,想是大雁也回到了家乡了……
雁群排排越飞越远,变成一个个不可追寻的小点,那墨点掉进她的眼中,却化成了昏黄幽暗石室中那条鞭子上斑斑的血渍,带着遗恨染红了她整个世界,直至世间四时风景皆消失在她眼前,最终只剩一片黑暗。
欧阳别庄,庄子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来人啊——”
朱富贵、冷二、熊猫儿、百灵、小泥巴、小四、驴蛋等人以为有人来闹场子,皆闻声而动,却不想见到沈浪神色若癫狂状,怀抱中的白飞飞满身是血,生死不知。
百灵立刻转过头对小四和驴蛋说:“你们两个赶紧去请几个大夫到庄子上来,救人性命要紧,先别管她是谁了!”然后又拉过小泥巴,冲着她使眼色,悄声道:“你赶紧去将七七找回来,这种场合她若不在,只怕情郎就要被抢走了。”
厢房里,百灵先是将飞飞伤口附近被黏住的布料剪开,乍一见到飞飞后背纵横的疤痕,让她呼吸有片刻的凝滞,手里的剪子无从下手,倒是在一旁负责按住的沈浪,目光所及似乎被这些痕迹烫伤,整颗心又开始密密麻麻的疼了起来。
她娘对她有多狠,他是知道的。
“沈大哥,这箭头扎得太深,我不敢拔。”那肩头上有倒刺,稍有不慎可能会造成二次大出血,百灵颤抖着嘴唇,根本不敢动手。
“先别动,你来按住她,我先清理伤口周围。”
“好。”
两人很快调换好手中的工作,沈浪用白酒沾着绢帕擦干净箭头周围的血渍,纯度高的白酒必然会给创口带来灼热的剧痛感,可就是这样,飞飞都没有醒过来,自打头埋进了百灵肩颈处,就像已经死去多时一般。
大夫很快就来了,来的还是淮阴城中最好的两位大夫,跟着回来的还有着急的朱七七,在门口负责接引的熊猫儿带着人进了厢房。
“留下两个人协助我们取出箭头,其他人就都出去吧。”早在大夫来时,百灵就好心地搬来屏风为飞飞遮挡,两位大夫隔着屏风悬丝切脉,掌握了情况,便开始清理闲杂人等。
朱七七绕过屏风,看到沈浪牢牢将人抱在怀里,满心满眼都是白飞飞的伤情,生怕哪里弄痛了她,连自己进来了都不曾察觉到,心里一时间酸涩难忍,触碰上百灵关心的眼神,也只好勉强笑了笑。
“沈大哥,我和百灵留下吧。”没有立刻闹起脾气,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大度了。
可沈浪还是没有抬眼看她,哪怕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自己,那双炯炯有神的星眸已然泛起红丝,目不转睛的在为他面前的人紧张伤神。
“不用了,你手下不知轻重,还是我留下,七七,我知道你的好心,你还是先出去吧。”
一句话让朱七七睁大眼睛当下就要分辩,什么叫她手下不知轻重,她已经容忍了他对白飞飞的特殊照顾还要怎样,白飞飞眼下重要,难道他就可以当她不重要了吗,再说了她又没说不管白飞飞死活,只是让他避嫌而已,他怎么可以不体谅一下自己的心情呢?
百灵看出了沈浪此刻一颗心都牵挂在白飞飞身上,知道七七此番一叫嚷起来必定只会引起沈浪的反感,便抢在七七要闹起来之前,一把按下她,笑道:“对啊七七,我和沈大哥都是武林中人,受伤都受惯了的,确实比你清楚该怎么处理,你先出去休息吧,等会儿处理完了再让沈大哥去找你。”
说完又冲朱七七使了个眼色。
朱七七再满腹委屈也只好先由着百灵带出去了。
百灵提防着沈浪听到,压低声音,“这才哪到哪,如今不过只是可怜她身受重伤而已,等她伤好了还不是要滚蛋,倒时候沈浪反而会因为此刻对你的忽视而更加珍惜你,你现在闹脾气,他只会觉得你不懂事。”
百灵的话总算让朱七七心里没那么难受了,不过她还是不服气的抱怨道:“可是你看看他,刚才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好像只要白飞飞一有事,他就看不见我了。”
“怎么会呢,你就放心吧,我在里面替你看着呢。”
“百灵,谢谢你。”
安抚好了朱七七,百灵顺便将大夫给的药带给沈浪,大夫在屏风外指挥着屏风里的沈浪他们俩拔箭头,箭头一取下来,沈浪立即将药涂在流血的伤口处,用纱布紧紧按压住。
剧烈的疼痛似乎激发了飞飞的潜意识,她忍不住嘤咛一声,百灵侧头看着倒在自己肩头上的人,小心而谨慎的叫了声:“白姑娘?”
似乎刚才那一声只是错觉。
他们将伤口处理好后的飞飞放在床上,大夫又开了两张治疗内伤和外伤的药方,并嘱咐他们小心病人因伤口发热的情况,出了厢房熊猫儿递上诊金便将两位大夫好生送出了别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