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提斯:
/恶魔披着一件染有猩红的黑色斗篷,散漫地坐在海边高涯的礁石上,一把鱼叉型的器具紧靠在脚边,无声地发着西沉的反光。
轰鸣的沉闷乘着推向海岸的浪花,从看不见的远方传来,扶过他,却只留下一个纹风不动的背影,与周遭黯淡下来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对海面上的浪潮、漩涡,与时不时跃出的小鱼视若无睹,思索着什么......
风从何而来?面向落幕的淡黄与黑烬,最后一丝余晖在他眼球上消逝,于是直望着海面与夕阳相接的地方叹气。
他知道,风从那来,但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荧紫色的双眸如同藏匿于阴霾之后的太阴,窥探日的升落与黎明黄昏的形同虚设,并渴望祈求到一丝世界给的提示。
那边有散乱无章的海鸥在振翅穿过灰黑的水汽,从肉眼不可见的边界海面飞回岸边,鸣叫着、哀嚎着,水中已没有多少破碎了的倒影。
不知何时,墨色已经无声地在视野里面荡开,乘着更远处贯通着从古至今吹来的海风缓缓漫延。不时有雷鸣轰响,与忽明忽暗的云层交合着微光接踵而来,海底的光在那一刻湮灭,接着便是黑夜的漫漫韵律。
汹涌波涛则在愤怒的飞沫中对着岸涯嚣叫,气愤着跟它们大肆争鸣。过不了多久,觑觎冷漠且轻蔑的话语,风一定会抱着巨浪,恶狠狠地把它们甩到悬崖和礁石上,直至击碎;黑絮不再会顶得住压迫,觊图泄愤般凌驾闪电与雷霆,沉至头顶,挤压着鞭挞大地,他可不惧尖锐与喑哑,和浪潮相涌。恒古以来便是如此,他们变幻莫测,都在行动与流逝,而惟有涯永远会屹立于此,不与世人般有一种魂飞魄散了的浮萍的错觉。
不知什么原因,又或者是特殊的经历,他似乎是不喜欢这泛滥成灾的盐水的,可他却时常坐在这里叹气,是那些......永远无法触及的东西吗?可这已经是天涯海角了!他有心事,可礁石无情,唯恐它忍受了百万年的风雨却载不动一段穷途末路的叹息。要是真这样也荒谬!
不过此刻,面对着不速而袭来的湿润空气,恶魔决定“逃走”。
“暴风雨来了。”——抛去隐喻的滥觞,这或许是他为数不多的借口,不知是为谁找的。他或许会紧跟着在心中默念:
不要温柔地踏入那个良夜,激情不能被消沉的暮色淹没,咆哮吧,咆哮,痛斥那光的退缩;智者在临终的时候,对黑暗妥协,是因为他们的语言已黯然失色,他们不想被夜色迷惑,咆哮吧,咆哮,痛斥那光的退缩。
/恶魔站起身走下高涯,侵扰的风袭过海峡,回荡在赫赫有名的高涯,扶过他的脸颊。无人能置身事外的,系紧胸口绑着斗篷的绳索,便可肆意放纵它们的猖獗!身后的月光微弱地照着,打在浸湿了的漆黑与鲜红的斗篷上。斗篷之下,它婉拒了月光与雷鸣的朦亮,看不清面容。但不少生灵可以感受到,一股荧紫色的寒意在朝着大陆弥漫放散。
无法击败他的,他常容许他们逃窜到荒野里隐姓埋名,死于怅惘与哀苦;若仍要以死相搏,便以哀悼之心赐予他们与献血和尘埃一同永世长眠于深谷的权利。
批注:往年的乌提斯肆无忌惮没有羁绊,越是年老,他越感受到惶恐不安,这种无端的悸恐来自时间的流逝和魔法的滥觞:
魔法的尽头是哲学,哲学的尽头是宗教,而宗教,上帝恐怕已经死了。所以魔法也同样是假的吗?
海面上哀嚎的海鸥是逃窜的难民,水中跃出的鱼是受不了压迫的百姓;暴风雨是中世纪教会和皇室勾结的黑暗统治,叫嚣着的闪电与雷鸣是鞭挞人民的教条;那道黄昏象征着世界唯一的光明,但很快被吞噬了,代表最后一丝希望也不复存在;屹立了几千几万年的高涯是暴风雨中唯一面对统治的反抗利刃,恶魔王坐在此处,与其融为一体,象征它对于接下来的战斗的勇气,顽强不屈的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