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镇的牌店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卡盒,可以随时买来开。做工的牌佬,傍午傍晚散了工,每每花一百块钱,买一盒卡,——这是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每盒要涨到三百块,——在牌桌坐着,激动的把包开了;倘出了高罕,便可以卖出回血,或者自己收藏,进卡册了,如果出到泛用高罕,那就能小赚一笔,但这些牌佬,多是非酋,大抵没有这样好运。有些玩主流的,会踱进店里后排的座位,谈笑风生,开始打店赛。我从十二岁起,便在镇口的咸亨牌店里玩ocg,掌柜说,样子太傻,怕打不过超主流,就在外面打娱乐罢。外面的娱乐玩家,虽然卡组不强,但没抽到手坑对面展开起来也很难打。他们往往用各种叫不上名字的系列,特招各种泛用额外,又做出好几个康或封锁,然后到我:在这强力说书之下,决斗也很为难。所以过了几天,掌柜又说我天天被爆杀。幸亏有些资金,换了卡组,便改为在娱乐局玩超主流了。我从此便整天的连胜,专玩我的珠泪。虽然对面回合展开很爽,但无敌总有些单调,有些无聊。掌柜是一副凶脸孔,玩家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机壳玩家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机壳玩家是玩娱乐而不出泛用的惟一的人。他打点很高:有1800,卡组有强自肃;一张泛用都出不来。虽然可以灵摆召唤,可是又连link2也召不出,似乎十多年没有补强,也没法外挂。他和人打牌,总是通召白板过,教人莫名其妙的。因为他姓孔,别人便从描红纸上的“上大人孔乙己”这半懂不懂的话里,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作孔乙己。孔乙己一到店,所有打牌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孔乙己,技抽群雄限一了!”他不回答,对对面说,“贴P丑恶,检索一张机壳卡。”便盖下两张后场,结束回合。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物质主义被对面link2解了!”孔乙己睁大眼睛说,“我那天本来已经赢了……”“什么赢了?我前天亲眼见***过不去黄金卿,被吊着打。”孔乙己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主流欺负娱乐……黄金国是主流”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塔玛希”,什么“等我补强”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听人家背地里谈论,机壳卡组原来也吃过饼,但终于没有补强,又不能外挂;于是愈来愈弱,弄到将要成废纸了。幸而能打beat,便灵摆召唤,偶尔赢几局。可惜新大师规则出现,灵摆怪兽被限制。机壳开不了额外区域,本家大哥又被link怪克制,比纸还脆。如是几次,展开终端全没有了。孔乙己没有法,便免不了下点阴间红坑。但他在我们店里,心态却比别人都好,期待机壳补强;他经常说,DT要出新包,消息记在粉板上,只不出一月,新包发售,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孔乙己打过一局牌,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孔乙己,机壳当真吃过饼吗?”孔乙己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你bo3怎么一把也赢不了呢?”孔乙己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全是等补强之类,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掌柜是决不责备的。而且掌柜见了孔乙己,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孔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和孩子决斗。有一回对我说道,“来打一把么?”我略略点一点头。他说,“来决斗,……我便要抢先攻。丑恶检索一张,盖卡过。”我想,垃圾堆一样的卡组,也配和我决斗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孔乙己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卡手了罢?……没事,我斩不了。下回合再抽一张看看。将来组卡组的时候,少下点废件。”我暗想我的珠泪能有几张废件,而且我觉得机壳全家都是废件,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谁卡手了?”便开始说书,把他前后场解干净后做了两康斩杀了。孔乙己显出极不服输的样子,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柜台,摇头说,“卡组厉害……我们再玩一把,怎么样?”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孔乙己刚把卡组洗混,想开始抽牌,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有几回,邻舍孩子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孔乙己。他便给他们决斗,一把没赢。孩子赢了对局,仍然不散,都想再打一把。孔乙己着了慌,把卡组收进卡盒,弯腰下去说道,“下次吧,等机壳补强。”直起身又看一看,自己摇头说,“等这次dt补强,一雪前耻。”于是这一群孩子都在笑声里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