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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凡和陆雪琪二人自离开青云山后,断断续续御剑飞行了七天七夜。这一路走来,彼此相伴,既不觉得疲累也不觉得无趣,对比从前,此次路途之遥从未有过,但反倒是最为快意轻松的一趟下山之行。
由于那本书中记录仅有寥寥几笔,且指向不明晰,他们循着蛛丝马迹一番探寻,中途还找错了路,弯弯绕绕了许久才终于找到这书中描绘之地。
远处,是巍峨大山,连绵起伏,插在云间。与那画本中的剪影形成完美重叠,应该就是此地无疑了。
他们就近落在山脚下一座小镇,临时找了户好心人家借住下来。
这边陲小镇上的住民不多,总共不过百人。一直以来,从不见外人远道而来,所以对两人的突然出现也感到十分惊奇。尤其见,男的气度不凡,年轻的面孔上却有一种看破世事的沧桑与淡然,而女的更是美不可言,冰雕玉琢的模样竟似人间不可寻,二人皆背负流光萦绕的仙家法宝,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镇上的村民面对他们,既好奇又有些敬畏,只敢远远看着,就连说话都是轻声轻语的,恐惊天上人。
唯独他们所住人家中,有个尚不知事的小女孩,天真稚气,对他们不但没有敬畏与疏离,反倒十分亲近。从他们刚住下开始,就一直赖在二人身边,不愿离开。女孩可爱灵巧,天真烂漫,睁着大大的眼睛,对着他们细细打量,十分好奇。
张小凡冲着她笑了笑,陆雪琪脸上也带着柔和的笑意,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雨儿。”门外的老妪操着一口他们听不太明白的语调,唤了声小女孩,似乎是示意她出去,勿打扰来客清静。
老妪是雨儿的祖母,女孩的父母刚离了家去做些买卖,家中暂时余下她和祖父母三人,所以正好有空出的屋子给张小凡他们二人住下。
女孩看着祖母,倔犟地摇了摇头,随后顺势躲在了张小凡身后,只伸出一个小脑袋冲着老妪做了个鬼脸。
老妪见她调皮的模样,既尴尬又生气,举起手似乎想要揍人,刚抬起一半又忌于客人的薄面,尴尬地悬在空中一阵后默默收了回去。
张小凡见状,看了眼小女孩,又抬头冲老妪微微一笑,说道,“就让她待在这里吧。”
老妪似乎听得有些吃力,半懂不懂,面色仍有些尴尬,但面对他们二人又十分尊敬,只好点了点头,面带歉意的用蹩脚音调说道,“小孩子不懂事,让二位见笑了。”
陆雪琪连忙摇头,“老人家,您千万别这么说,本就是我们叨扰了。”
老妪像是有些意外二人并不像看上去那般出尘,反倒很好说话,脸上露出慈祥和善的笑意,摆了摆手,尽量连贯道,“二位远道而来,不过是借住一晚,这点小事不足道的。你们不必拘谨,只当是自己家。”随即,她用方言叮嘱了女孩几句,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小女孩见老妪走远了,又蹦蹦跳跳地从张小凡身后钻出来,先是跑到陆雪琪身前仰头细细端详,好一阵后,带着几分腼腆,奶声奶气地小声说,“姐姐真好看。”
陆雪琪微微一愣,面对一个小孩子这般真诚直白的言语和情态,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有些迟疑地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张小凡哈哈一笑,觉得这小女孩甚是纯真烂漫,便蹲下身问道,“你叫雨儿是吗?多大了?”
“六岁了。”她说着,又跑到张小凡身前,开始歪头看着他,似乎对二人的一切都很好奇。
可惜此次出门没有带上小灰,不然面对三眼的猴子,雨儿可能会更加感兴趣了。
“姐姐,大哥哥。”她用稚嫩的声音叫着两人,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包裹完好的小方巾,打开来里面有几块糖膏,“你们吃不吃糖膏,上次爹和娘回家带给我的,可好吃了,我还留了几块。”
二人微微一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温柔。这般乖巧懂事又热心善良的小孩,实在惹人怜爱。
他们摇了摇头,婉拒了孩子的好意,让她收好这珍贵的东西。张小凡突然有些后悔,这趟出来两人轻装从简,多余的东西一样没带,可惜了此刻没有什么能够送给她的。
“大哥哥,你们是从天上来的吗?”她眨着天真的眼睛问。
张小凡笑着摇了摇头,一点不敷衍,而是认真道,“我们是从远方的一座山上来的,那座山叫青云山。”
雨儿似乎将信将疑,歪着头说,“娘说过,在好远好远的地方,天上有飞着的仙人,你们就是会飞的仙人吗?”
面对这稚嫩的语气,张小凡也降低了音调,尽量柔和耐心地解释道,“我们会飞,但不是仙人,只是学会了飞行方法。”
“唔。”雨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羡慕地说,“雨儿也想飞,想像小鸟一样,在树上荡来荡去。”
说着,她张开双臂,学着鸟的样子扑腾翅膀。
陆雪琪也不禁莞尔一笑。
室内一片温馨。
“雨儿想和鸟一样飞翔?”张小凡看着她努力向上跳的样子,突然问道。
“嗯!要是我也有翅膀就好了!”女孩重重点了点头。
“那,”他微微思索,“如果大哥哥带着你飞,会害怕吗?”
“真的吗?”小女孩明显激动雀跃起来,眼里闪烁着明亮的水光,十分期待的模样,然后坚决地摇了摇头,“不怕!”
张小凡笑了笑,随后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叮嘱道,“抓紧了。”
“小凡,你……”陆雪琪略显迟疑。
张小凡冲她笑了笑微微摇头,示意她没事的。随即便架起噬魂,慢慢向着天外飞去。
他飞的很慢离得不远,升起的高度也很低,仅与树顶平齐,围绕着小镇外围的树林逡巡。
两侧的风拂过女孩的脸颊,她突然变得十分安静,睁着大大的眼睛,目不暇接地看着天上的、地上的、身边的风景,一侧的树林中,鸟鸣的声音近了,树叶的沙沙声也像擦在耳边,居然真的有几只小鸟经过他们身边,流连环绕了一圈才离去。
她高兴极了,眼里的光芒就像极夜里的星星。
张小凡见她丝毫没有畏惧,于是又飞高了些,让她能俯瞰更远的世界,直到与盘旋的雄鹰相持在同一片天空才停止攀升,女孩眼中的向往之情溢于言表。
天色渐晚。
他们回去的时候,陆雪琪就倚在门框上远远望着。孩子的笑声在渐渐蒙上阴影的天色中此起彼伏,为傍晚的风送去一曲欢歌。她的目光越过那个熟悉的身影和怀里兴高采烈正说着什么的小孩,看向他身后的晚阳,橘色的光辉散着柔光,拉扯出一条长长的阴影,正逐渐向她走来,地上的影子慢慢触到她的身体,越过她的眼眸,又盖过头顶。她突然觉得心中同时升起了日月,银色的柔光与灿烂的暖阳将她包围,纵万千风情,也难及此刻一瞬抬眸。
就这样定定看着他。
“怎么了?”张小凡见她默然的目光中似有话语,却沉默着一言不发,于是笑了笑牵起她的手,“又让你担心了。”
她摇头,嘴角含笑。
雨儿从天上下来后,仍旧意犹未尽,跑到陆雪琪面前,有些颠三倒四地和她描述分享着方才的情景,看样子是开心极了。陆雪琪温柔耐心地聆听着,眼角的余光却看见张小凡站在身后,满眼喜爱地望着孩子。
她噼里啪啦的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直到再也没什么可以分享的了,才转身走到张小凡面前,竟深深的鞠了一躬,“谢谢大哥哥!”她说着,然后看向远处的老妪,心满意足一蹦一跳地走开了,一边跑还一边开心欢呼着,“奶奶!我刚才飞起来了!”
一直目送女孩回了屋,两人才转身进屋关了门。
这间居所不大,仅摆着一张床和一块方桌,但收拾的极为干净。
他们一同坐在床边,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没进了群山连绵广袤的躯干,取而代之的是一轮幽幽升起的下弦月,无声无息的挂在檐下一角。
陆雪琪默默望着窗外,天黑之后,围绕在远处山间的云也都散开了,能清晰看到那直逼天际的山顶露着尖尖的锐利的峰角。
她转头,看见张小凡也同样出神的望着窗外,于是轻轻唤了一声。
“小凡。”
他回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她,“嗯?”
“见你方才的样子,很喜欢小孩子。”
他微微一笑,“雨儿乖巧懂事,确实挺招人喜欢。”
她轻轻摇头,“我不是指这个。”随后有些迟疑,慢慢贴近他怀中,好一阵后,才又开口,“我是说,你会不会希望,如果我们有孩子……”
她话还没说完,张小凡明显身躯一震,立马用灼热的目光看向她,手已然探向了她腹部,“雪琪你?……我们,我们……有孩子了?”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她面色一红,见他满眼期待的样子,意识到他明显会错了意,一边握住他盖在身上的温热的手,一边有些不忍心地微微摇了摇头。
张小凡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转瞬即逝,随即又笑着将她抱紧了一分,“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别无他求。”
陆雪琪怔了怔,抬头望着他。分明看得出他对小孩的喜爱与期盼,却又在此刻直截了当的否认。
“可你明明……”
“雪琪。”他截住了话头,认真地说,“你不必专门为了我去做什么的。有你在,我就足够了。”
听着他的话,她心头一热,抬头定定望着他,眼中满是柔情,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当然,如果是你想要孩子。”他笑了笑,缠绵的笑容背后藏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狡黠,轻咳一声说道,“那我自当全力配合。”
陆雪琪顿时红了脸,眄了他一眼,然后微微低下头,嘴角偷偷挂起一丝羞怯的笑意,用低不可闻地声音说,“这里不合适……”
见她这般模样,他哈哈一笑,拥着她合身躺下,深深揽在怀中。乌亮的发散开在手臂上,他眼中尽是浑浊的情愫,但仅仅只是温柔地吻在她光洁的额角,然后看了眼窗外朦胧的夜色,“快睡吧。明日我们就要上那座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