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特,你曾想将你的名字刻在何处?是无穷无尽强大力量的拥虿之下,是浩浩无尽的黄沙之间,还是虚空寂寞的永恒黑夜之中?
灵魂不朽,供万人景仰。你曾对我说过,我们活在传说之中。你曾对我提起,我们终将万古长存。那时你的目光踌躇满志仿佛容下了全世界的傲慢,你的眼神泛着黄沙一般锐不可当的光芒。
我的父亲也曾问过我,是否想将法老王尊贵的名号留存于浩荡的史诗与漫长的年岁之中。
而当记录史书的纸莎草泛起脆弱的枯黄,当传说仅剩下枯槁的骨架,当我看清一切意义在征战的天平之上摇摆,我终于明白,无论怎样选择,我只能抱憾终生。或者,让你追念一世。
我没有其他选择。因为,我是君王。
又是一年盛夏。尼罗河畔的白莲肆意地绽放,华彩溢出池面。空气中翻腾着夏日特有的喧闹。这样的时候似乎从不需要宁静。此刻宁静只能带来手足无措的不安,躁动却似乎能排遣一切虚浮的情绪。
正当亚图姆这位年轻的十七岁法老疑惑着近日来为何自己越发浮躁的时候,走进议事厅的玛哈特无疑是一剂良药。
那个男人的外表温文醇厚,举止得体而尊敬。敦厚老实因而时常因亚图姆与玛娜共同的恶作剧而不得已露出无奈却包容的笑意。他棕色的眼睛永远饱含着如同土地一般广博的包容力,似乎随时能让人安稳下来。但他同时又是最强大的魔导师,魔法威力慑人却又充满宽恕的善意。
曾经亚图姆以为他们永远是亲密无间的好友与分享苦乐的师徒,但塞特的出现与玛哈特明显的主动避让却令他明白得为时已晚。玛哈特就如同看透一切那般,不着痕迹地从他身边跨开一步,露出一段恭敬的距离。但他自己却永远不会后悔这个决定。
即便他的死亡来临。
不过这都是很久以后的事。对当时的他们而言,仅仅是隐藏于遥远得看不见边际的迷雾之中的未来。
玛哈特恭敬地跪下身,微微颔首道:“尊敬的法老王,塞特回来了。”
亚图姆感到脑袋一震。
“正在殿外等您召见。”似乎是刻意停了停,玛哈特继续说道,“西蒙要我找您商量的事,还是暂时先放一放吧。”
亚图姆点了点显得昏沉的头。他缓慢地答道:“让他进来吧。”
夏日的阳光依旧光华万丈,浮在周身的热气似乎瞬间又鲜明了几分。亚图姆不禁懊恼地意识到了自己毫无缘由的紧张。在那一刹那加速的心跳毫不费力地将他击败,又张扬得如同最为坚定而纯粹的信仰,容不得他忽视。
塞特迈入殿内时逆着宫外熠熠的阳光,却似乎让泥筑的墙泛起壁画一般莹莹的色彩。他的脸庞似乎因为瘦削而更显得棱角分明。他的神情显出风尘仆仆的疲惫,但他的衣着却依旧是一副一丝不苟锱铢必较的精细模样。孔雀蓝长袍摇曳出多角度的深浅色泽,帽子之上眼镜蛇金饰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咄咄逼人。
亚图姆站了起来,衣角拂乱了案桌上井井有条的文件。
塞特错过脸扫了侍立在一旁的玛哈特一眼,垂了眼睛跪下,握着千年锡杖的手紧紧地扣在左胸前。
“臣从北方平乱归来,不辱拉神的荣光和法老王的尊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