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雪吧 关注:16贴子:3,495
  • 5回复贴,共1

一生之盟◎江南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一  

中州之北,灭云关下。  
秋风吹过空荡荡的草原,长长的草在风势中无力的飘摇。两匹战马隔着很远相对,它们的主人默默看着彼此。  
一场大战已经到了尾声。远处,蛮族武士和大燮天驱军团的咆哮声已经低落下去,翻过一个山头,就可以看见成千上万的人马尸骨倒在血泊中,青阳的豹云旗和大燮的鹰旗一起倒伏在绯红色的土地上,千千万万人从上面踏过。幸存的战士们还在前进,用尽最后的力量高举血腥的屠刀。  
他们咆哮,他们搏杀,为了守护他们自己都不确信的理想。  
“若是你信我最后一次,”蛮族武士低声说,“真的不是我的人要越过天拓大江。我们青阳,只想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我也不想你的土地和国家。”  
血已经浸透了他的一只衣袖,枪刺的伤口在他肩上,柔韧的肩铠被整个划开,露出模糊的血肉。对面武士乌金色的长枪上,有他的血一滴一滴的滑落。  
对面的青马上,持枪的皇帝披着绣金的黑色战袍,黑亮如镜的重铠前胸上,阴刻着咆哮的虎头。他一头漆黑的长发在风里狂乱的飞舞,方才蛮族武士犀利的一刀,直接将他的头盔劈去,在眼角下留下一道血痕。  
“吕归尘,难道那么多年,你还不明白这片战场真正的规则?”青马上的武士冷漠的微笑,“不是你想不想我的土地和国家,而是世上永远都只有胜利的人能够活下去,你的人,他们需要占据东陆的土地才能生存,而我的人,他们要守护自己的国家。你以为一切战争都是因为君王自己的残酷和无道?愚蠢!那些拿剑的君王后面,都有许许多多不拿剑的臣民推着他们去走这条路。你以为自己有的选择么?”  
昔日的朋友们静静的对视,彼此之间又只剩风声。  
“东陆死了很多人,北陆也死了很多人,姬野,你到底要把这种战争继续到什么时候?继续到没有人活下去?”  
皇帝一振长枪,枪锋的鲜血飞落:“为了燮朝,直到我自己也死去!”  
“好!好……”蛮族武士声音沙哑,“那好,那我……为了青阳。”  
他猛地扯开自己胸甲的束带,手中握着一片灰暗的铁。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去控制自己的手,可是握住这片铁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颤抖。最后他狠狠的把那片铁抛向了对面的皇帝。  
皇帝伸手接住那片铁,看起来那像是一把长刀的残片,刀刃已经残破:“这是什么?”  
“是当年在南淮的时候,你买的十二把刀,其中一把的碎片,我留着它,是想总有一天,我能报答你。可是我再也不需要报答了,我欠你的,你欠我的,我们永远都还不清……”  
蛮族武士猛地拔出马鞍上狭长的战刀,他右手重剑,左手长刀,放声大吼:“那好吧,不管过去的事情了,姬野,来吧!”  
他猛地带起红马,飞火一样疾驰起来奔向了对面的皇帝,重剑高举过顶,乌金色的光芒含着了落日的血红。  
“吕归尘!”皇帝没有退,只是平端着长枪大吼,“你要我信你,那你自己还信不信这块铁?”  
蛮族武士勒住马,看着皇帝平伸手臂,死死握着那片断刀。钝了的刀刃切开他的皮肤,鲜血流了满手。  
“我以这柄刀,还有我们二十年来的一切与你立盟,以断刀为证,我有生之年,燮朝的一兵一卒不再北略青阳,否则叫我身死乱箭之下,魂魄堕入九渊地狱,永世不得转生。你答不答应?”  
蛮族武士看着那双纯黑的眸子,那里面不带半分感情,只是纯粹的理智与权威。这是一场战争的交易,对彼此都是最好的结局。苍云古齿剑缓缓落下,蛮族武士策马走近了皇帝,和他一起捏住那片铁。  
“以断刀为证,从今而后,我永远不再踏上东陆的土地,直到死去。”  
两人手心的血在断刀上流到一处,一样的鲜红,却不再交融。  
“最后有一句话问你,”蛮族武士凝视着皇帝,“如果早知道有这样一天,你当年是否还会来救我?”  
皇帝沉默,苍白的脸仿佛秋霜的颜色。蛮族武士死死的盯着他,似乎要用自己的目光去融化他的霜雪。  
“吕归尘,你还是这个性格……”皇帝忽然笑了起来。  
“如果早知道有这一天,我根本不会挣扎着活到今天,”皇帝低声道,“可是今天,世上已经不再有姬野,只剩下大燮的神武王!”



1楼2006-05-26 22:30回复
    两人久久的对视,对视,直到蛮族武士眼里所有的光和热都熄灭,有如燃烧后的余烬,只余下一片默默的灰色。他松开了握刀的手,拨马北去。  
    皇帝抬起头,看着那匹烈火般的红马奔驰着越过草原,登上山坡,在最颠峰处发出一声悲凉的长嘶,而后永远离开了他的视线。自始至终,蛮族武士不曾回头。  
    他就这么一直平伸着手,握着那柄仅剩半尺的短刀,任凭手心的血将斑驳的刀身染得鲜红。他握得那么紧,有如许多年前他紧握这柄刀的刀柄杀进了黑压压的人群,要去救他最好的朋友,赌上生命去救他最好的朋友。  
    现在他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草原上,对着夕阳,对着如血的夕阳。  
    “阿苏勒,你还是那么蠢,”皇帝轻声道,“这个残酷的世间,又哪有我们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天地?”  
    染有君王们鲜血的断刀落进了草丛中,他调转战马驰向了南方。皇帝并不想带着它回到帝都,帝都的公卿们会怀疑的看着这个可笑的信物。不如将它留在这里,将来会有牧羊的孩子拾到它,在一个满天繁星的夜晚,从它联想到某个荒诞的英雄故事,而后想往那些男儿热血的古老传说……  
    这是大燮神武二年,燮朝天驱军团和青阳国虎豹铁禁卫决战于中州灭云关前。死伤惨重的一战结束得令人生疑,次日,青阳公吕归尘率领残余的人马退回北陆,在边界设下铁碑,禁止青阳武士越过天拓大江进入东陆。而神武王姬野也并不追击,一个月后,他带领天驱军团回到了帝都天启,次日朝上下了“缄口令”,有敢议北伐者,当庭杖杀。  

    十月,秋深。  
    夜色深沉,风卷着梧桐的枯叶,飞旋着飘落。这是一座荒凉的大庙,满庭种着遮天蔽日的梧桐,此时满地都是枯叶,偶尔随着风在地下翻滚,最后都堆积到南面厢房的台阶下。  
    正殿中蒙尘的大匾上是笔力遒劲的大字——“帝君圣武”。  
    前朝白氏的宗祠,也即是胤帝国的太庙。自从离国浩浩荡荡的天驱军团开进天启城,侍奉宗庙的僧侣和仆役已经跑了精光,新即位的神武王也无意一把火烧尽前朝遗老的根脉,只是任它这么荒废着,直到哪一天自己坍塌。  
    轻而稳的脚步缓缓而来。几片枯叶在靴底下破裂,来人悄悄停下了脚步。他站在满庭园的枯叶和白茅中,风掀起他黑色的大氅,猎猎作响。  
    门前堆了深过尺半的梧桐叶,南侧那间厢房却忽然燃起了烛火。黑漆漆的大庙中只有这一扇窗口亮着灯,似乎是一个瘦长的影子披一件轻袍,静静的坐在窗前。  
    “你得胜归来么?”庙中的人低声说。  
    他咳嗽了几声,声音嘶哑而低微。一呼一吸中,像是有风从胸腔里透过。他的肺早已不管用了,灼热的内火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五脏。  
    “他已经退回北陆,”来人道,“一切都如你的预料,所谓蛮族大举入侵,大概是其他部落想逼迫他发兵东陆。”  
    “呵呵,”庙中的人低声笑着,“我料得中他,却猜不出你,因为他还是当年的吕归尘,你却不再是自己。不过青阳建国之初,正是内乱未熄,外敌临门的关口,你若起一支大军,强渡天拓大江,直捣朔北原,无疑羽人和夸父两族都会兴兵助你成功。”  
    “我已经和他订立盟约,我有生之年,大燮不会踏上蛮族的土地。”  
    “盟约?”庙中的人笑得越发大声,虽然那笑声听起来有如风中的残烛,“你当真会把盟约放在心上?你我的行事风格,趋利而动,毕全功于一役,应该不是如此的。”  
    来人没有理会他的狂悖,低声道:“十四年前,我与他第一次订约,本以为这是一生的盟约,没有想到最后到这个地步……这次也是我最后一次和他订约,直到我死去,不会改变!”  
    “十四年前……还是胤朝成帝四年吧……”


    2楼2006-05-26 22:30
    回复
      二、三

      东陆,下唐国,南淮城。 
      秋风绵绵,从寂静的小街上吹过,一片片细碎的敲击声随风轻扬,叮叮咚咚的,清润婉约,听起来耳目为之清明,仿佛一举荡尽了胸中的浮尘。 
      下午慵懒的阳光自镂花的格窗中透了下来,照在了锦盒中。一环翠玉衬在绛红的重锦中,仿佛是一弯凝住的碧水,随时都会流淌开来。 
      “公子,是好货色,最上等的水苍玉。小人敢说,整个南淮城都找不到这么翠的玉色,就算鸿胪寺祭天的青圭,只怕也不过如此。公子对着光看看,是真正的琉璃绿,凝而不重,透而不散。北邙山玉矿已绝,以后要买这样的好玉,只怕有钱也难得了。” 
      玉工托着漆木盘,低眉顺眼的跪在细白的竹席上,将盛着玉环的锦盒恭恭敬敬的捧到客人面前,那双三角形的小眼却忍不住翻起来,偷瞥了对面的年轻客人两眼,想知道这单生意做成的机会有多大。 
      年少的客人身披一领夔雷纹的金绣白袍,乌黑的头发以一圈银环束起,垂在脑后,一张清秀的面孔似乎少了一点血色,正是贵族世家公子们的特点,不过他的目光却总是微微垂下,并无世家公子常见的傲气。 
      少年按着玉工的话举起那枚玉环对着窗边的阳光观看,一环青翠明晰的碧色就投在了他脸上。那枚玉环的确是用上品的水苍玉磨制,微微有几分透明,在阳光直射下,越发绿得幽深,有如古潭深处的颜色,近乎上品翡翠的质地了。 
      少年点了点头,似乎是颇为满意,手里翻转着玉环端详。随着他手上的动作,翠玉上几道莹然的反光在满是白色的小屋中漂移,小小一枚玉环,折射的弧光竟显得光怪陆离,缥缈难测。 
      少年苍白的脸上浮现几分喜色,颇有爱不释手的模样。 
      玉工在一旁偷眼看着,心里一喜,却不敢表露出来。他这间名为“脂琼阁”的玉石铺子规模有限,又坐落在满是大铺面的“鸣珂里”街上,生意并不红火。这个少年客人看起来身份贵重,像是出得起大价码的人,所以他一踏进脂琼阁的门,玉工就有了心思要引他上楼来看玉。不过连看了几件上品的玩意儿,少年却始终摇头,弄得玉工也束手无策。脂琼阁里的好玉都看遍之后,他只好抱着一试的心思捧出了这枚玉环。谁知道一直神色淡淡的少年看到这枚玉环,竟然露出了笑容,远比刚才看那件羊脂玉蟠螭的时候有兴致。 
      玉工心里清楚,这枚玉环成色固然不错,却绝说不上头一等的货色,只是颜色莹润可爱,算得上新鲜别致。不过看玉讲究的是喜欢,南淮城富庶,尽有些年轻的公子喜欢买华而不实的小玩意,碰上了就是运气,玉工心里窃窃的想着要为这枚玉环定一个高价。 
      他微一抬头,忽然看见少年正看着玉环背面的一处白翳,聚精会神。整块翠玉上仅有那么一小片白色的斑纹隐在玉色之下,显得有些突兀。 
      “那是玉眼,”玉工急忙解释,“玉石有眼目,是有灵气的石头。若是没有这点瑕疵,反而是块死玉,算不得上品了。” 
      他这话说得并不理直气壮。“玉眼”一说在制玉这个行当中是有的,相玉有“相皮”、“相骨”、“相眼”三段,“相眼”是最高的一段。但是什么样的瑕疵才能算作玉眼,根本难有定论,一般的玉料,有瑕疵无疑是跌了身价。他这么说,不过是虚抬了玉环的价格而已。 
      “玉眼么?” 
      “玉眼是难得的东西……不过若是公子不喜欢带眼的玉,小的稍微打磨一下,这个玉眼就可以打掉,只不过玉环会凹下一痕,小的可以帮公子磨制一圈指压纹,这样凹陷就自然掩去了。” 
      “不必了,”少年急忙摆了摆手,“不必磨掉它,这玉眼挺好。” 
      他翻来覆去的打量着那块云白色的斑纹,修长的手指轻轻在上面滑动,似乎是喜欢那块斑纹远胜过了翠玉环本身。 
      静了一会儿,少年忽的露出了笑容:“还真的像片羽毛的云……你这枚玉环卖多少金铢?” 
      “二百……五十枚,”玉工心里一喜。 
      少年微微愣了一下:“二百五十枚?” 
      “金银有价玉无价,”玉工急忙说,“不过公子是识玉的人……” 
      还未等他说出“那么就算二百枚金铢”的话,那少年已经点了点头:“说得也有道理,世上每个样子的玉,也就那么一块,再找一块相似的都难。那么就按你说的,二百五十枚金铢,我买下了。不过……我手里现钱只怕不够,老板能为我留一个月么?我下个月带钱来取货。” 
      


      3楼2006-05-26 22:31
      回复
        玉工愣了一下,脸色微微难看起来。对方不还价当然是件好事,可是说是手头没有现钱要下个月取货,倒像是句推脱之词了。这个清秀文静的少年客人是第一次登门,下个月若是不来,就算说一千枚金铢也是个虚数,不能当真的。 
        玉工那双小眼转了转:“那,可否恳请公子赐下尊宅的所在,若有新的好货色,小人立刻请人带信给公子。” 
        “不必了,”少年道,“我就要这一枚。” 
        “那么定金的事情……” 
        楼梯那边忽然传来了“咚咚”的脚步声,似乎有人跑得很急。少年一扭头,看见帘子掀起,铺子的小伙计进来躬腰行了个礼:“公子,下面有人急着找,自称是姓赤。” 
        一笔大买卖谈到一半却被打断,玉工眉头一皱,正要对小伙计发火,却看见小伙计眼角一扯,对他悄悄抛了一个眼色。他心里有些纳闷,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赤?”少年低声念着这个姓氏,赤姓确实是个少见的姓。 
        他脸上忽然浮起紧张的神色,放下手中的玉环,急急忙忙的起身下楼。下到一半才想起来回头道:“我下个月带钱来买那枚玉环,算三百枚金铢,老板请一定为我留住。” 
        等不得玉工的回答,少年一起提着袍角,疾步冲了下去。他坐着看玉的时候文文静静,仿佛不更事的闺中少女一般,可是此时动起来,却仿佛一道白色的疾电,老板想留都没有机会。 
        “你这个丧门星!”玉工操着扫竹席的小扫帚打在小伙计的脑门上,“早不来晚不来,就差叫他下了定钱,你就跑进来捣乱,做不成生意关了铺子,一起饿死不成?” 
        “别打别打,”小伙计脑袋一缩双手抱了脑袋,“老板你也看看楼下的是什么人,我们这样的小家当,哪里得罪得起?” 
        “什么?”玉工也有些慌张,拈起窗上的竹帘一角悄悄的往街上看去。 
        寂静的小街中央赫然立着七匹枣红色的健马,都是铁掌铜蹬,披着赤红色绣金的马衣。马上的骑士披着同色的绵甲,腰挎鲨皮鞘的长形佩剑,其中一人高举的深红色旗帜上绘着金黄色怒放的菊花。 
        “这是……”玉工心里一寒。就算他不认识那七人的装束,总也认识那朵金色的菊花,那是下唐国主百里景洪的家徽。不是紫寰宫(注:唐国国主的宫室,装饰以淡雅为上,白梁紫柱,牌匾和描画多用紫色勾勒,所以有紫寰宫的名字)内务重臣和亲信大臣入朝面帝,外姓人不能奉此旗帜。 
        “是……是宫里的旗号,”伙计战战兢兢的,“那个红旗下的,好像是执金吾的副统领赤浩年将军!” 
        红旗下策马而待的中年将军一身银鳞甲,红色大氅,无论服饰还是神色,都透着隐隐的官威,令人不敢逼视。贵族少年踏出脂琼阁的大门,他忽然偏腿下马,悄无声息的站在一旁拱手,身后的几名执金吾也是下马行礼,礼数极为慎重。少年也是长拜回礼,赤浩年上前凑在少年的耳边说了两句,一行人随即上马,飙风一样驰向了小街的尽头。 
        骏马带起的疾风向着两侧扬激而去,叮叮咚咚的声音不绝于耳。宛州盛产玉石,矿山主人伐山采玉,大半的玉料都运送到位于南淮城这条小街上的玉铺打磨雕琢,制成玉器,这条小路上的每一家玉铺也都以屋檐下悬挂玉珂作为标志,有风的日子玉珂就像风铃一样清音阵阵,令人遐思飞扬。可是此时马烈人急,玉珂响得激烈而惶乱,仿佛戏台上暴风雨将来时候锣鼓的急奏,久久的不能止息。


        4楼2006-05-26 22:31
        回复
          不发了,要看自己去那个地址看,貌似是对的
          百度说要核实什么有无不良信息之类的,麻烦~~~

          http://post.baidu.com/f?kz=90020820


          9楼2006-05-26 22:36
          回复
            • 60.210.116.*
            a


            10楼2008-03-09 19:14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