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不想从那里出来,”哈利深吸一口气,“你和他们一样,想要自由。”
德拉科的唇角微妙地动了动。“我最恨的人是谁?”
哈利抬起头来看向那双浅色的眼睛,那里面沉淀了太多的秘密。
“伏地魔。”那不是他真的觉得如此,而是他希望如此。或许他没有机会把最后一个马尔福送回阿兹卡班了——他的心里涌上了自暴自弃和怒意,还有庆幸。
“最后一个问题——”
德拉科在灯光下放轻了呼吸。哈利望着他,觉得奇异的紧张,还有口干舌燥。
“——我最爱的人是谁?”
哈利挣扎着从自己脑海的一团乱麻中突围出来。他不受控制地跟德拉科对视着。他们的目光牢牢栓在一起。答案似乎一伸手就能抓到,它就在灯光中,在他们之间飞舞……
“……你的母亲。”哈利最终移开了眼睛。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该死的拷问终于结束了。
德拉科用面无表情藏起了所有的神色。他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向外张望,眼角眉梢流过一些模糊的情绪。
静默笼罩住了房间。高脚杯和酒瓶反射出冷冷的光,锋利得似乎要划伤人的眼球。影子在墙上勾勒出各种各样的轮廓,末端潜入了黑暗中。
哈利决定先一步打破寂静。“你可以公布你见鬼的正确答案——”他陡然停住了。他忽然注意到德拉科背后是一段空荡荡的墙壁——
——没有影子。
德拉科注意到了他震惊地神色。“有些粗心,现在才发现,对吗?”他勾起嘴唇。
哈利的心脏仿佛脱缰的马一样擂动着。他的背脊冰凉。整整一个月,他都没有发现这个。
“第一个问题——”德拉科单手撑着下巴,眼里闪动着神秘的笑意,望着他。
“……你是德拉科马尔福。”哈利强调般的说,声音在颤抖。
“我是德拉科马尔福的影子。”德拉科舒展着眉头,欣赏着哈利陡然苍白的脸色。“真正的德拉科马尔福,选择了藏在我里面,沉睡。”
“……他为什么——”
“这是他的选择。而我选择了把他纳入了怀中。现在他是我的一部分。你也可以说,我就是他——虽然他并不完全是我。”
“……这是魔法吗?”哈利怀疑自己快疯了。
“我说过了,是奇迹,而奇迹取决于灵魂。他在越狱前把自己交给了我。于是奇迹的前奏响起了。”德拉科脸上又露出了一个带着孩子气的笑容。“波特,但这还不是完整的奇迹——今夜,它将被完成。”
哈利觉得自己的脖子仿佛被人掐住了。他所有的清醒似乎都在离他而去。
“现在,让我告诉你,所有问题的答案。”德拉科喃喃地低语,瞳孔里盛满摄人心神的光芒。
“我最喜欢的颜色,是绿色。原因是,那是你眼睛的颜色。”
“我之所以在霍格沃兹的时候总是跟你对着干,是因为我嫉妒你,还有想要获得你全部的注意。”
“我的梦想,是让所有我爱的人爱我,并互相依靠一生。”
“我最大的遗憾,是你一年级时在霍格沃兹特快列车上拒绝了我伸出的手。那预示着,我们将在漫长的时光里给对方套上敌意的枷锁。所有友善的可能性都变成了破碎的幻影。”
“我效忠黑魔王,是为了让我和我的家人在战争中顺利地活下来。并且,那给了我荣耀的许诺——那是我在你面前拯救我那可怜骄傲的唯一方法。”
“我逃出阿兹卡班,的确是由于我的阿尼玛格斯变形。我的阿尼玛格斯形态,是一只牡鹿。”
“与你有关的记忆,在摄魂怪前保护了我的神智。因为它们并不快乐,甚至是愤怒的、痛苦的,摄魂怪无法把它们当成食物,也无法夺走它们。关于家庭的记忆和快乐几乎丧失殆尽,但你仍深深根植在我的脑海中,提醒着我是谁。”
“我最绝望的一刻,是七年前,在我因为涉嫌使用不可饶恕咒,被你亲手逮捕交给愤怒的巫师法庭的时候。”
“我绑架格兰杰,是为了利用她那无所不知的脑袋,来找出我完成奇迹最终部分的方法。”
“我从阿兹卡班越狱,不是想要自由,而是想要你。”
“我最恨的人,是你。因为你参与了毁掉我和我的父母——就算你没有意识到。”
“我最爱的人,也是你。从很多年前就已经如此。”
德拉科停了下来。明亮的笑意从他眼中淌出来,花朵一般地盛开在他的脸上。
“有许多答案,连以前的德拉科马尔福也会觉得荒谬……但现在他睡着了,真相就浮了出来。”
灯光横亘在屋子里,抖动着。疯狂的暗流掩埋在巨大的空旷下,似乎要挣扎而出。
哈利像石雕一样地坐着,一动不动,血液凝滞。他无法移开眼光,直直地望着德拉科,被内心涌起的浓烈的茫然和痛苦淹没了。
德拉科懒洋洋地端起酒杯,对着他举了举。“很遗憾,波特,你输了——你只答对了两个问题。”他一仰头喝干了深红的酒液,甩开酒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唇角。
“这是个值得庆贺的夜晚。一切都将在今夜了结。奇迹将要被完成……我最大的梦想,就要实现。”
他站起来,脸上浮出一种温柔而宁静的神情,向哈利走去。“开心点,波特。到了你兑现赌约的时刻了。”
哈利的内心叫嚣着让他躲开——但他没有。他只是呼吸紊乱地看着德拉科向他靠近。
德拉科弯下腰,伸出纤瘦苍白的手,捧住哈利的脸,像沙漠里干渴的旅人捧起一汪珍贵的清泉。
“我最大的梦想,是把我剩余的生命,融入你的——哈利……”德拉科在哈利耳边低声说,抚摸了一下他的嘴唇,一低头吻了上去。
缱绻的深情在被含在相贴的唇间,融化开来。
德拉科轻轻咬了哈利一下——没有等到更多的温存,在一声泡沫破碎般的细微响声后,他消失了。
哈利仰着头,感觉到唇上的最后一丝温度消散了。
他的面前,只剩一袭暗淡的灯火。一只空空如也的高脚杯滚落到桌沿,跌下去,碎裂了。
墙角,一个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另一个——在时光滴落的瞬间,它们像情人那般缠绵着,最终变成了一个。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