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大叔。”荆天明道:“我要去和少羽并肩作战了,月儿降不住这孩子,其实我也降不住。大叔你这么多年也没收徒弟,收我的儿子做徒弟行吗?”
盖聂这么多年来一直隐居鬼谷,又是一个十五年。这时的盖聂已经六十岁了。赢政早死了,楚汉争霸了,可是盖聂不再过问天下了。这个时候,荆天明来找他,他是不应该推脱的。况且,况且,这个孩子……
“你确定要我拜他为师?”那个少年褐色的头发,没有发带,在脑后扎了起来,却是一双冰蓝的眼眸,穿一身黑色的外衣。“那我可与你同辈了。”
“你这臭小子说什么?!”荆天明跳了起来,作势要打。
“那,我就叫他师哥怎么样?”少年看着盖聂,用慵懒的玩味的目光。
岁月并没有在盖聂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他仅仅鬓发有些灰白,面容还是如旧。如旧难得愤怒,难得悲伤,难得有变化。长的这么好,竟然是六十岁的人了!简直是妖精。
盖聂也在看他,脸上波澜不惊:“天明,把他留下吧。”然后转身朝谷内走去。荆天明没有跟去,而是推了儿子一把。然后长长吐了一口气:“呼……终于把这孩子送出去了,再折腾要命了。”
盖聂在前,少年在后跟着。盖聂很高,也很瘦,穿一身白色的衣服,已经被风霜染成灰色。后面垂着一条又黑又粗的大辫子,竟然还打了蝴蝶结。
少年正看得出神,盖聂已经停了步子。“到了。你睡在这里。”
少年偏头看了一眼竹舍,一愣,犹豫着迈着步子走近:“这、这是……”
盖聂不再理他,径直离去了。
盖聂传少年横剑术,每一句教的很仔细,少年学的也快的惊人。就像本来就会似的,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只要一提醒,就立刻全会了。
少年的功力增长的快,盖聂很少夸奖,很少说话,授课之后就独自练功。但是少年每次学习功课回来,桌上都会摆着饭菜。
少年有好多次叫这个比自己大好几十岁的人“师哥”,那人也不恼,只是定定的看他一会,然后径自离开。后来有一天,盖聂来,递给少年一条红色的额带,看着他戴上,然后似乎是宽心的离开。从那以后少年就戴着额带,不再束发。
盖聂毕竟是老了。
年轻时不在意身体,总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即使身体千疮百孔了也不在乎。可是到老了,一切都找上门来。
秋天雨冷。
盖聂曾受过的伤,每一处都在疼,疼得心烦意乱。他淋着雨出去,练剑。
少年在屋檐下看着。剑客的身子依旧挺拔,一把木剑舞的流光溢彩,冷意逼人。雨幕中白色的人影飘动,轻灵中不失沉稳,哪像一个旧伤发作的花甲老头。
剑客练了很久,大雨一直下。不知是怎么回事,剑客使出那一招时突然剑气反冲了回来。盖聂动作一滞,却终没压住,吐了一大口血,身子一晃倒在了地上。盖聂自己清楚剑气反冲的原因。因为那一招是他对卫庄用过的。
可是少年不清楚,或者说,少年来不及清楚,看见盖聂倒下就一头冲进雨里。跑到盖聂身边的时候,盖聂已经昏过去了。
没有办法,少年想背他,却背不了,他太高了。于是就抱吧。刚刚抱起盖聂,少年几乎怀疑自己有没有把他完全抱起来。他太轻了,骨头隔着肌肉衣料硬硬的硌着手。
把人抱回屋里,少年手忙脚乱的替他脱去湿透了的衣服,露出肌肤光润的上身来,少年看着他身上纵横的伤疤立刻怔住了。
腹部那道伤疤最重最深,虽然现在伤疤看起来已经变成淡淡的白色,但是可以看得出来那时伤的有多重。少年无意识的手抚上那道疤,剑客的眉毛立刻拧成了一条线,身体剧烈的颤动起来,嘴里轻声地念着什么。
少年俯身,仔细地听剑客在说些什么,分辨了好久,他才听出剑客说的,是:小庄。
少年不由自主的浑身战栗。这个称呼,这道伤疤……
师哥。
小庄。
第二天,盖聂醒了,少年正在屋外练剑。少年剑势妖异霸道,但是好看,一把木剑隐隐透射出火红色的剑光来。盖聂看了一会,少年停下,偏头笑道:“师哥,你醒啦~~”
盖聂愣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要去做饭。少年慌忙上前一把拉住他:“师哥!”
盖聂回眸,冷冷瞥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眼。少年并不畏缩,而是一直在喊他:“师哥,师哥!”
盖聂手一拧,挣开了少年的手。而少年不依,再次拉住,嗓音中带着一丝愤怒似的吼道:“盖聂,叫我小庄!”
盖聂再次一愣,双眼一湿,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