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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猫授权独家转载】《柏安旅行笔记》(修订版,试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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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连载地址:http://blog.sina.com.cn/u/1375833851


1楼2011-10-25 15:08回复
    巨猫授权本吧连文带图独家转载,请勿另行转载。


    2楼2011-10-25 1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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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I 落日悬崖
      1.
      我在桑托里尼跳崖自杀那一天,第一次遇到了TK。
      不知他是什么时候、以及从哪里冒出来。那一天海风澎湃,吹得人摇摇欲坠,黑发男孩就这样随意坐在悬崖边缘,面无表情地问我:
      你到底要不要跳?
      口气有些不耐烦,仿佛前方不是万丈悬崖,只是便利店的结账柜台。我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呆呆看着他站起来,沿着峭壁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对我说:
      要死要活都想不明白,难怪你的人生这么失败。


      3楼2011-10-25 1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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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风真的很大,随时可以将那个小男孩吹落悬崖。对,是个小男孩,八九岁模样,双手插兜走在悬崖旁边,看得人心惊胆战。周围暮色四合,废弃灯塔孤独伫立,方圆十里不见人烟,是我精心挑选的自杀地点,真不知他如何出现。
        你迷路了?我问他。
        为什么想不开?他问我。
        你家大人呢?我问他。
        已经考虑了三个小时,到底要不要跳?他问我。
        天快黑了,赶快回去。我说。
        看到那块礁石没?瞄准一点。他说。
        什么?我没听懂。
        如果你落在礁石上,从撞击头颅到脑浆流出,大约需要3秒钟。如果你落进大海里,从吸入海水到窒息身亡,大约需要3分钟。人在濒死时神经传导速度会比平时更快,达到每秒120米。你是想源源不断感受痛苦的百米冲刺,还是想快刀乱麻,一击毙命?


        4楼2011-10-25 1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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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陌路相逢的小男孩,以外科医生式的冷静,与我认真分析哪种死法更加安乐,这幅场景实在有些诡异。我看着浪花中隐现的黑礁,想象自己纵身一跃,白的脑浆红的血,不由打了个寒战。
          你害怕了。男孩微笑,目光中有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洞悉。
          你不敢跳。他说。
          夕阳扑面而来,照得人睁不开眼。他说得对,我不敢跳,即使到了穷途末路,我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
          为什么想不开?他又问。
          这个问题实在很难回答。来这里之前,我几乎没有动过自杀的念头。半年前我爸被检察机关批捕,债主天天上门要钱的时候没有。半年来饱受冷眼和排挤,被全世界孤立的时候也没有。
          但这一次,我受得刺激实在有点大,大到我想不起来自己怎么从北京一座写字楼的茶水间,转眼就跑到爱琴海上的一座岛屿。
          也许是因为机场某个夸大其辞的旅游广告。
          “看一眼桑托里尼,然后死去”。于是我买了最早的一张机票,来看全世界最美好的落日。它确实美得名不虚传。于是我想,就算就此死去,今生已经没有遗憾。


          6楼2011-10-25 1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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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抬起头。晚霞倾天盖地,席卷四海,仿佛无数巨大明亮的羽翼将我包围。如此温柔美景,何不同归于尽。
            如果只是因为这么无聊的理由,男孩打断我的沉思,说:我必须指出,他们写错了。
            呃?
            那句广告语,他们写错了。应该是“看一眼那不勒斯然后死去。” Vedi Napoli e poi muori。一句意大利谚语。
            ……
            女人,你走错地方了。
            ……


            7楼2011-10-25 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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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么?他弯下腰,从岩缝中抽出一枚白色信封。
              遗书。我平静道。
              不打算寄?他翻来覆去拿着看。已经贴好邮票,填好地址。
              没来得及。我说。
              James是谁?
              我没回答,从他手中抢过那封信。出门的时候没有足够勇气把它放进邮筒,为此我已经很懊恼。
              遗书都准备好了,你真打算从这里跳下去?
              男孩低头看脚下,额发被悬崖底下的风高高吹起。
              危险,别站那么近。我忍不住抓他。
              你真的很怕死。他笑,后退一步,与我并肩坐下。
              在跳下去之前,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男孩歪头看我。这时候,他的神情又像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了。
              我的故事没什么好听的。我说。
              听听看。他又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你家长呢?你该回去了。我叹了口气。
              听完故事我就回去。
              ……
              或者,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你给我讲故事,我帮你寄信。
              ……
              难道你不希望James收到这封信?他看着我的眼睛。
              暮光一点一点沉入海底,我闭上双眼,深呼了一口气。
              好吧。我说。
              但我不敢保证,我的故事听起来会有趣。


              8楼2011-10-25 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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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我的名字叫柏安。
                安这个字,是我妈留给我的唯一纪念。她在很早以前就离开了人世,那时候肺结核还属于不治之症,我还没有开始记事,我爸还没有挖到人生的第一桶金。
                我出生那天,正逢二十四节气的小满。我妈说小富即安,小爱则满,这个孩子就叫安吧。听起来相当胸无大志。我爸一直不太喜欢这个名字。
                据说我爸以前当过大学老师,教古代历史,这真令人难以置信。在我印象中,他从来就是一副精明狡猾的商人形象,开最好的车,喝最贵的酒,泡最辣的妞。后来他年纪渐大,生意也渐大,成为经济界著名人士,又入了政协,开始走胡雪岩那种红顶儒商的路子,那股骨子里的精明狡猾,始终也还没有脱去。
                对于精明狡猾这个评价,我爸一直觉得相当得意,他认为这是一个成功者必备的素质。安安是个好孩子,就是太像她妈,太老实。他经常这样说我,批评之色一览无余。
                他不知道,对于这个评价,我也觉得相当得意。
                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记住我妈的长相。我后妈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想我爸一代风流人物,多少红颜知己,添香红袖,最后都被她谈笑中樯橹灰飞烟灭,当然不允许留下其他女人的物品,哪怕是遗物。
                她曾饱含歉意地对我说,因为搬家次数太多,不小心丢了以前的相册。
                我当然不信。
                如果可以,她一定也想把我扫地出门。之所以没有动手,是因为她知道这是极少会惹得我爸雷霆震怒的“不该做的事”。
                很奇怪,我爸从来都没有说过,也没有对我表现出多余的溺爱,但她就是知道。
                她也是一个精明狡猾的人。


                9楼2011-10-25 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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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物质极度富裕,情感极度匮乏。后妈对我疏离有礼,这是她恨我的方式。我爸则忙得没有时间跟我讲话,不过如果他的助理忘记给我买生日礼物,一定会在第二天被炒鱿鱼,这是他爱我的方式。
                  虽然从来不说,但我知道他很爱我。
                  就像我知道他对我有诸多不满。
                  我爸一直认为我是一个对自己的人生没有太多掌控能力的人。但凡我独自做出的决定,在他看来都糊涂透顶。比如我想从私立学校退学,去读普通的公立中学。比如我差点在高考志愿书的专业一栏填了考古,而不是他所期望的金融。如果没有他帮我规划线路,我的生活一定会充满各种脱轨事故。
                  他将这一切归咎于我的名字。小富即安,特别不思进取的名字。
                  我爸是我见过最有进取心的人。
                  谁都没有想到,他会毁于这永无止境的进取心。


                  10楼2011-10-25 1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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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带走那天是小年夜,我正好回家吃饭。大概是过节加班的关系,**的脸色不太好,只是请我不要妨碍公务。
                    我在雪地里追出去很远,隔着车窗看到我爸冷静忧伤的眼睛。无来由我就觉得恐慌。那双眼睛里有过喜悦、愤怒、算计,却从来没有过冷静的忧伤。
                    后妈也追了出来,穿着单薄睡衣,站在家门口发了半天呆,然后用瑟瑟发抖的手打电话求助。我听她喊出那些如雷贯耳的名字,声音从激动,到喑哑,到沉寂。都是些老狐狸了,恐怕早已听到风声,纷纷忙于把自己撇清。
                    所谓人情冷暖,我在一夕之间理解了这个词的含义。
                    日子突然艰难得令人难以想象。资产冻结,破产清算,死刑判决,噩耗接二连三。每天都有人守在门口要债,值钱的东西都被搬空,连我自住的公寓也被人刷上了恐吓标语。我只好连夜躲回家,至少那里每天都有**盯梢,防止我后妈畏罪潜逃——她也有不轻的嫌疑。
                    其实她完全没有跑路的打算。
                    直到出了事,我才认识到我后妈的另一面。或者说,我们认识了彼此的另一面。那天我拖着箱子回家,发现她独自一人站在窗前。家里那套收藏级红木家具早早被收走,客厅又大又空,显得她的背影尤其孤寂。门一响她立刻回过头,发现是我,这才放松了冷厉的神色。
                    我吃惊不小。她一直是慵懒娇媚,春日牡丹似的一个人。
                    那天晚上我们破天荒睡了同一张床,像一对真正的母女。家里只剩下了一张床。床不大,我们睡得相距遥远,中间留下生疏的空间。我一翻身就会滚到地上,反复几次才艰难入睡。
                    这一觉注定睡不踏实。凌晨时分,我被玻璃碎裂的声音吵醒,有人正从院外往里扔石头。冷风和着骂声从破窗户涌入,我在黑暗中惊起,不知是梦是真,只听见心里有个声音清清楚楚在说,柏安,你爸被判了死刑,你家破人亡了。
                    我泪如泉涌。之前我一直拒绝相信这一切都是事实。


                    11楼2011-10-25 1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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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能解决问题?暗夜里一道犀利声音,像冰刀划过冰面。
                      你真不像你爸的女儿。
                      月光淡淡照进来,后妈靠在床头,眼神充满鄙夷。我知道她眼睛里看到的不是我,而是我妈。不知什么原因,她的肚皮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动静。柏家只有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独生女,她恨透了这件事。
                      那又如何,你这辈子也不能生一个像他的女儿。
                      我轻轻开口,看到她脸色刷白,大概没料到以“老实”闻名的我,也有如此精确的语言打击能力。过去那些年努力粉饰太平,如今已经全无必要。我在她面前沉默寡言,不是不懂得,只是不想说。
                      敌意一旦摆上台面,事情反而变得简单,后半夜就在清醒的谈判中度过。我希望她一旦洗脱嫌疑,立刻远走高飞,反正她在瑞士不止一家银行开了账户,足够在国外像《纯真年代》的奥兰斯卡伯爵夫人一样生活。那些钱跟我一分钱关系也没有,对此我很认命,也不会做无望的争取,唯一要求是请她不要插手料理后事。
                      我想让我爸干干净净去另一个世界。我妈还在那里等着他。


                      12楼2011-10-25 1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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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善后的麻烦,凭你一个人能处理?她听完冷笑。
                        这确实是个打脸的问题,律师和债主都不是我能应付得来的角色。我滞了一滞,说:我有江颜。
                        对,我有江颜。他正在匆匆赶回来的路上,消息到底没有瞒住。下午我接到电话,圣保罗时间凌晨3点,也不怕吵醒隔壁邻居,劈头盖脸先一顿怒骂,气我为什么瞒着他。我握着听筒挨训,心中却浮起潮湿的暖意。关心则乱,他是真的关心。
                        但巴西这笔交易,对江颜的晋升至关重要,我不能扰乱他。
                        说起来讽刺,之前江颜拼命打这一单生意,主要是想获得我爸的认可。他没有雄厚家底,只靠一双手在世上拼搏,要娶柏亚钧的女儿,必然要付出相当大的努力。现在情势急转直下,我和江颜,倒是我高攀了他。
                        然而他二话没说,立即将后续事宜移交旁人处理,匆匆踏上了归途。立场坚决,态度明确,让我感动良久。他爱得是柏安,而不是柏亚钧的女儿。
                        不管有多长的夜路要走,至少我身边还有江颜。


                        13楼2011-10-25 1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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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秋日干爽的空气中走出燕城监狱,阳光直白热烈,却怎么也烤不干我的眼泪。
                          据说行刑会采取药物注射,先用大剂量麻醉,再用神经毒素,完全不会感到痛苦。但我还是感觉到一团坚实的苦涩,在心里慢慢融化扩散,一直延伸到舌尖。江颜等在门口,看见我出来,没有多说话,轻轻搂住我的肩。他知道我不需要语言,不需要安慰,只需要一个沉默的依靠。
                          第二天没有骨灰可领,我将遗体捐赠书装进骨灰盒,千里奔波回到南方的故乡。没有举行大葬,一方面再没那个资金实力,另一方面也是避人耳目——以前归家都是衣锦还乡,这次却带了耻辱污点,若当真举丧办事,估计来者也是看热闹甚至看笑话的成分居多。
                          我从山脚下雇了个老农,静悄悄上山,在我妈墓地旁边造了一座小小坟茔。我爸素喜浮夸华丽,我虽不能将他厚葬,还是请了一方昂贵墓碑,上面合刻两个人的名字。柏亚钧,周文欣,时隔二十多年,他们终于重新携手而立。而我,我是真的只有一个人了。
                          秋雨凄寒,我在泥地里跪了许久,听见一个温暖的声音说:走吧,安安,我们回家。


                          15楼2011-10-25 1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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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只是个误会。男孩想了想,说。也许苏菲有低血糖,江颜在帮她做人工呼吸。或者有心脏病,他在帮她测量心率。
                            我笑出了眼泪。
                            江颜呢?他自己怎么解释?男孩问。
                            他没有解释。我说。
                            我呆了几秒,落荒而逃。街上行人寥寥,还没进入当天的早高峰。我好容易拦到一辆出租,冲进后座瑟瑟发抖,司机怪异地看我一眼,问我要去哪儿。
                            我两眼茫然,盯着写字楼的出口说,稍等。
                            我以为他一定会出现,就像每一次吵架,我跑他追,我哭他哄。


                            19楼2011-10-25 1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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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21楼2011-10-25 15:16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