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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蕊夫人(全文) 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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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蕊夫人(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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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蕊夫人  文/ 蒋胜男   
   
那一日,正是蜀主孟昶入京的日子。 

宋太祖赵匡胤亲派皇弟晋王赵光义,安排孟昶等住于城外皇家别墅玉津园。对一个降王用如此高的规模来接待,孟昶自是受宠若惊,惶惑不安。 

赵匡胤自有其用意,他以陈桥兵变黄袍天下才不过几年,而且四方未平,各地诸候如北汉刘钧、南汉刘鋹、南唐李煜、吴越钱俶等都尚割据一方。他存心善待后周柴氏后人,降王孟昶等,就是要向天下表示他是个仁厚之主,也要孟昶的训服,为其他诸候作一个榜样来。 

然而这一日,赵光义见着了花蕊夫人。 

孟昶是第一个自车驾中走出来的,然后他扶出老母李氏,第三个走出车驾的,是孟昶妃费氏,被封为慧妃,然而所有的人,都称她为花蕊夫人。 

那轿帘缓缓掀开,一只纤纤玉手伸出来时,所有的人都迸住了呼吸,军士、车马,所有的喧闹忽然自动停止了,仿佛时间也似凝止住了。 

然后,是她那如云的发鬓,是那金步摇清脆的声音,是她那绝非凡尘中人所有的仙姿玉容。当她被侍女轻盈地扶出时,仿佛一阵轻风吹来,吹动她衣带飞扬,她便要随风而去似的。当她步下车驾时,脚步微颤,在场所有的男人,都忍不住想伸手扶她。 

赵光义第一次见识到女人惊心动魄的美,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被称之为“花蕊”。“花不足以拟其色,蕊差堪状其容”,是的花蕊,花中的那一点娇蕊,那样的瑟瑟动人,那样的柔弱无助。 
 



IP属地:上海1楼2006-08-22 02:03回复
    她是孟昶的妃子! 

    为什么她竟会是别人的妃子? 

    他看到她向他盈盈下拜时,哪怕是战场上一百回合,也没有他此刻流的汗多。迷迷糊糊间,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在心中不断地念着:“克制,克制……” 

    然后他看到她站起来,走入宅内,怎当她回首秋波宛转流顾,嫣然一笑。 

    自此,赵光义疯魔了似地,天天往秦国公府中跑。 

    孟昶自归降后,被封为秦国公,封检校太师、兼中书令。 

    自开城归降之时至今,孟昶一直悬着的心,才微有一点放下,对花蕊道:“命中注定我原本不是君王之份,此时幸而大难不死,从此只与卿做一对布衣夫妻足矣!” 

    然而此刻的花蕊心中,却是五味横陈,百感交集。 

    她十四岁入孟昶宫中为妃,从此孟昶的眼中再也看不到别的女人。他为她描眉,他为她写诗赋,为着她爱芙蓉花,便把沿城四十里种满芙蓉;为她在摩河池上,建筑水晶宫殿;她写宫词,孟昶便在旁边看着评着,甚至传谕大学士将《花蕊夫人宫词》刊行天下。 

    他曾得意地说:“今生能得花蕊为妃,我要叫天下人都羡慕我,嫉妒我!” 

    她曾以为,她的世界是永远这样幸福快乐,因为有他,他是君王呀,他撑起她头上的一片天。 

    然而有一天,这天塌了! 

    她一辈子都记得那一天。 

    那一天,花蕊倚在塌边,孟昶为她作诗:“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就在此刻,急报传来,宋军已经将京城团团围住。 

    然后她看着她的天,就这么忽然塌了下来。 

    此前她疑惑过,问过,劝过,甚至不惜效法前贤脱簪侍罪过,然而孟昶轻轻巧巧地一句:“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卿尽管放心,一切有孤!” 

    然后她看着他调兵遣将了,她欲节省宫中的花费以资军用,却惹来他的怒气:“蜀中富甲天下,何用你作此小家小户之行!”于是她羞惭了,退却了。毕竟,他是她的君王,她只是宫中一妇人而已,能比得过他的见识主张吗? 

    然而从那一天起,孟昶似乎做什么都是错的,调兵调错,用将用错,十四万人不战而溃,宋兵已经围城了。臣子们求他拼死抵抗,他不敢,李太后劝他自尽保君王体统,他怕死……着了白衣白帽,自缚了出城请降,他听说宋主答应了保他性命,保他家眷,便抓着这根救命的稻草了。


    IP属地:上海2楼2006-08-22 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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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蕊的心何止碎,心何止死,原来心中敬若神明的偶像,一朝撕破竟是泥塑木雕。 

      那一夜芙蓉花上脑浆迸裂,水晶宫殿尸横遍地……宋将朱光旭那张荒淫残暴的脸,她在梦中都会被吓醒。若不是宋皇的旨意及时赶到,亡国妾妇,她会面对什么样的命运,她简直不敢想下去。她明明白白地看到,她逃过一劫,然而别人却未必有这样的幸运,那些宫女侧妃们或被虐杀,或自尽了断,那死状夜夜浮现在她梦中。 

      那段时间,她身心如处地狱。 

      然而旨意下来,孟昶一家立赴京城。她不知道前面等待她们的会是什么,是脱离虎口,还是进入一个更可怕的魔窟? 

      行在蜀道中,山道崎岖,饱受路途之苦,然而更苦的是她的心,听那杜宇声声叫唤:“不如归去,不如归去……”然而她已经走上不归之途,再也无法归去了。 

      夜晚于驿站,不能成眠,独自徘徊,于壁上写就半阙词:“初离蜀道心将碎,离恨绵绵,春日如年,马上时时闻杜鹃……”咽泪吞声,词终不能成篇。 

      抵京之日,她于车内梳妆,镜中花颜已瘦,手中戴的玉镯会自动掉落,弱不胜衣,风吹动她的衣袂,仿佛可以将她连人一起吹走似的。将她吹走了也罢,吹到天尽头,一了百了。


      IP属地:上海3楼2006-08-22 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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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昶自入京后,便“病了”,闭门在书房里,一壶酒,便将自己永远锁在醉中梦中,这个世界里,他只有听天由命,不敢做不敢说甚至不敢想任何事,不醉、不梦,又能如何? 

        此后晋王就越来越勤了,今日送宫中的丝绸,明日送江南的橘子,后日送……排场随从也一次比一次小,谈吐也一次次往文雅上靠。兵士、盔甲、刀剑都一概收起,连骑马都少了,倒是坐轿的时候多。 

        那一日他送了唐代的薜涛笺来,已经是一身儒装,手执折扇,只带了两名小侍童,安步而来,倒像是个刚进京赶考的举人,只是一身武将的体魄,与这身儒装未免有些格格不入。花蕊想起他第一次来的情景,与现在差别如天与地,看着他不由地嫣然一笑。 

        赵光义被这她一笑,竟忽然窘如十余岁的少年一样,面红耳赤,神情甚是可爱,花蕊不由地心中一动。 

        他们讨论着薜涛笺与薜涛,赵光义像是做足了功课似地有问必答,花蕊微笑,一抬头却见他火一般炽热的眼神,不由地怔住了,在那桃花片片堕落的下午,她第一次感觉一个男人的胸怀竟会带给人这么大的安全感。 

        宋太祖赵匡胤隐约听到了些风声,大怒。他与赵光义两兄弟棍棒打下的江山,俱是铁铮铮的男儿。这个兄弟他寄望极深,从来不好女色的,妻妾子女俱全,怎么可能与一个亡国妖女惹下这等的流言来。


        IP属地:上海5楼2006-08-22 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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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节正逢了一个节日,于是赐恩孟昶一家入宫,于是花蕊也必须入宫谢恩。 

          赵匡胤也不多看她,他是英雄性儿,天下女子看上去都是差不多的。他年轻时,也有千里送京娘坐怀不乱的侠行。更何况如今身为天子,何等美女不曾见过,只不过看上去都是花枝招展的一团。 

          如今见这女子低着头也看不清样貌来,哼,女色误国,已经祸害了蜀国,岂容她再祸害到这儿来。想来这儿,脸上却不动声色,道:“朕听说花蕊夫人才貌双全,如此盛会,岂能无诗,朕命你作诗一首。题目——就叫《蜀亡》吧!” 

          赵光义在旁,听得怔住了,教一个亡国之妃,作这样的诗,摆明了是羞辱,是刁难。莫说这诗题是存心在伤口上浇盐,只是这诗,如何作? 

          若叙亡国之痛,故国之思,便是心存不满,意存反意;若是欢喜颂圣,又是个全无心肝的亡国妖姬。 

          然而此刻在皇帝面前,纵是心中着急,也不敢、不可有任何的表露呵! 

          花蕊执笔在手,这笔有千钧之重哪,一刹那间,亡国之痛,离乱之苦,心中的不甘不忿一起涌上心头,再不思索,提笔直下:“君王城上树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书笺立刻被送到赵匡胤的面前,他震惊了。 

          赵匡胤看着花蕊:“你且抬起头来。” 

          花蕊心中不知是福是祸,她微微抬头,看着皇帝。 

          赵匡胤看着她的脸,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众人心惊胆战地等着皇帝的命令,不知是杀是赦? 

          过了许久,皇帝忽然站起身来,执诗笺拂袖而去,连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众人忙不叠地跪送,却见皇帝早已经离去,只余一地的人跪在那儿,呆若木鸡,不敢起身。 

          晋王怔了半晌,先站起身来,道:“官家已经走了,你们也平身罢。” 

          孟昶不知所措地问:“晋王爷,那臣等……” 

          赵光义神情复杂地看了花蕊夫人一眼,道:“官家没有吩咐,你们暂且告退罢,若是官家还有事,再召你们进宫。”


          IP属地:上海6楼2006-08-22 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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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这宅子如今已经是空无一人,门前冷落,那“楚王府”的匾额已经有一半落在地上。赵光义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雕梁画栋,依然如故,却已经是布满尘灰。后园的桃树,已经是花落子满荫,想昔日桃花树下,两人共谈薜涛笺,笑看着花瓣片片飞旋而落,而如今,如今人面何去,她已经在另一人的怀抱中。这个人,是他的亲哥哥,是他一手把她推向他哥哥怀抱的。 

            她跟他,也看花吗、也赏月吗、也谈诗吗、也填词吗?她快乐吗、她伤心吗、她想着的是他,还是自己?每一个念头,都象一只铁锤在敲打着他的头,就象是一万根针在扎他的心,他想得都快发狂了。 

            他多么想远远地逃开,逃到一个看不见她,听不到有关她的任何事的地方去,可是他逃不了,他不能逃,哪怕只有片刻,他也逃不到。 

            竟然会有人,找他找到这儿来呀! 

            “晋王殿下——”他深吸了一口气,确定已经抚平自己脸上的痛楚,才缓缓地转过身去。 

            是宰相赵普,他焦急地跑来。是什么令这个精于谋算的老政客惊慌如此? 

            “晋王殿下,出了大事了。我听到大内传出来的消息,官家要立花蕊夫人为皇后!” 

            晴天一声巨雷响过,花蕊,她要作皇后了? 

            第二日临朝,皇帝果然提出,要立花蕊为皇后。 

            晋王赵光义与宰相赵普力争不可,理由很简单——亡国之妃,不祥之兆,绝对不可母仪天下。 

            两人加起来,几乎已经可以左右朝中一大半的势力了。皇帝素来倚重晋王,信任宰相,此二人磕头泣血地反对,自然引起朝臣们的连锁反应,也纷纷跪奏上表反对立花蕊为皇后。 

            皇帝无奈,道:“此事容后再议罢!” 

            朝堂上的消息,立刻飞也似地传回内宫之中。内侍报告时,花蕊正在梳妆,她握着梳子,怔怔地听着,一言不发,看不出她的神情,是忧是怒。然而她的手紧紧地握着梳子,梳子的齿印早已经深深地陷进她的掌心,刺进她娇嫩的肌肉中,一滴滴鲜血滴落在她浅色的裙裾,仿佛瓣瓣桃花落下。 

            侍女惊叫起来:“娘娘——”连忙冲上来,帮她拿开梳子,为她包扎伤口,花蕊仿佛被定住了身似的,一动不动任由她们摆布。 

            那内侍吓得忙要退下,花蕊忽然开口:“是晋王,宰相吗?” 

            那内侍忙磕头道:“是的,是晋王与宰相率先反对。” 

            花蕊怔怔地点了点头,道:“知道了,去领赏吧,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那内侍退下了,侍女正取了细白布来为她包扎伤口,花蕊忽然用力一挥手,将梳妆台上的镜子首饰统统挥落在地。众侍女吓坏了,自花蕊入宫以来,永远是那么和蔼可亲,温柔待人,何曾见过她发这么大的脾气。 

            看到众侍女们惊惶失措都跪倒在地的样子,花蕊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冷冷地道:“我只是不喜欢这个镜子罢了。来人,打开第三个箱子,把绿玉盒中的镜子取出来。” 

            侍女们连忙站起来,忙着撤换了镜子,继续为花蕊梳妆。花蕊看着镜中的自己,淡淡地道:“今儿不梳这式样,换一种——朝天髻。” 

            这朝天髻梳得还真叫复杂,赵匡胤下朝时,花蕊的新发式才刚刚梳好,就见赵匡胤已经下朝回宫,花蕊连忙跪迎。 

            赵匡胤脸带怒气,见了花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来,只是再不肯多说一句话。 

            花蕊柔声道:“官家今日怎么了,为什么不自在?” 

            赵匡胤勉强笑道:“你别多心,不是为你。” 

            花蕊笑道:“那是为着今日早朝的事吗?” 

            赵匡胤怔住了:“你、你知道了?” 

            花蕊微笑道:“妾早就说不过了,都是官家自己闹的,只要能够侍候官家,妾身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官家,天下初定,不要为妾身一个妇人,与大臣们闹意气。” 

            赵匡胤冷笑道:“意气?何曾是朕在闹意气,都是他们在意气用事,说什么你……”他看了花蕊一眼,把下面的话咽进去了:“真真贤愚不辩,似你这般聪明贤德,怎么就做不得皇后了。” 

            花蕊温柔地道:“官家,咱们不提这事了好不好,今日上奏的臣子们,虽然有些无知,但念在他们也是忠君爱国之意,也请官家原谅他们。” 

            赵匡胤抱着她,叹道:“满朝文武,及不得你一个女子识大体,明大义。” 

            花蕊挣扎开来,嗔道:“官家好坏,把妾身新发式都弄乱了,害得人家又得重新梳妆了——”她媚媚地瞟了赵匡胤一眼:“就罚官家为我捧镜,看妾身梳妆。” 

            赵匡胤笑道:“好好好,侍奉妆台,这么香艳的罚,朕求之不得。” 

            花蕊微微一笑,坐下来重新梳妆,赵匡胤顺手捧起梳妆台上的绿玉盒,只见盒内一面小小铜镜。却是用岫玉雕成云龙为框,十分精致,铜在中间,有如浮云捧着一轮圆月,光彩耀目,不禁拿起把铜镜玩, 只见那背面盘龙雕花, 十分精致。猛然看到上刻有一行小字,不由地怔住了。 

            花蕊背对着他,瞧不见他的神色,等了半晌,嗔道:“官家你怎么了?”转过头来,却见赵匡胤拿着镜子发呆。 

            花蕊轻唤道:“官家,官家——” 

            赵匡胤方回过神来,道:“这镜子是从哪里来的?” 

            花蕊不在意地道:“哦,那不过是从蜀宫中带来的旧物罢了。” 

            赵匡胤皱起了眉头,道:“此镜上的年号是谁家的?” 

            花蕊诧异地道:“什么年号?”她拿过镜子来一看,却见镜子上刻着一行小字“乾德四年造”,不由笑道:“哎呀,如今可不也就是乾德四年吗?可这镜子我都用了许多年了。那一定是过去君王的年号了!”” 

            赵匡胤眉头深锁:“不错,这镜子,这刻字,一看就知道有些年头啦。孟昶是乾德三年归降来京的,而这镜上铸的是‘乾德四年造’,显然不是朕的年号了。必然是过去帝王有用过此年号的。”想到这儿,不同得勃然大怒:“岂有此理,当朕改元时,一再交待,不得用过去帝王用过的年号,就是赵普拟定的‘乾德’二字,说是历朝历代,没人用过,如今此镜可证明,必有人用过。哼,今早在朝堂,他居然还有脸跟朕引经据典,说出一套套的典故来反驳朕,自己却是如此地不学无术。弄出一个前人用过的年号来,岂不叫我大宋朝遗笑天下。” 

            花蕊忙跪倒在地:“陛下息怒,都是臣妾的不是,来人——马上把这镜子拿出去扔了!” 

            赵匡胤喝道:“不必了,朕拿给赵普,让他自已瞧瞧去。”今天早朝让这赵普气得够呛,如今倒正有个机会让他发作了。 

            花蕊叫道:“官家——” 

            赵匡胤忙转过笑脸,亲手扶起花蕊道:“爱妃,不关你的事,快快起来。” 

            花蕊娇娇柔柔地叫了一声:“官家——”她把脸偎入了赵匡胤的怀中,赵匡胤宽阔的胸怀,遮住了她唇边的一丝冷笑:“树欲静而风不息,宰相、晋王,不要怪我,是你们不肯放过我呀——”


            IP属地:上海10楼2006-08-22 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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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间,赵匡胤已经掀帘进来了:“你这妮子弄什么鬼,一路上连个宫娥都见不着?” 

              花蕊微笑道:“我吩咐她们准备去了,陛下还说呢,你去哪儿了,叫晋王等了半天。” 

              赵匡胤抬起头来,他已经看到了画像:“这是谁?你房中怎么会有男子画像?” 

              赵光义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都停住了,花蕊却故意眼珠转了转,慢慢地道:“这么吗,我不说……” 

              赵匡胤皱起了眉头,他本来只是随便问问,可是赵光义脸色煞白,花蕊欲说还休的样子,倒教人一分疑心变成八分:“到底是谁?” 

              花蕊的眼睛,慢慢地瞟到赵光义的身上,赵光义心中忽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似要大祸临头似的。果然,花蕊娇滴滴地道:“这画像上的人嘛,晋王知道。” 

              赵光义心中一阵冰凉,又一阵火烧似的感觉,只搅得心中酸痛苦辣,五味俱全。花蕊,她到底想怎么样,是逼着他欺君,还是逼着他疯狂? 

              赵匡胤的眼光如剑一样钉住了赵光义:“晋王,此人是谁?” 

              赵光义嘴唇煞白:“官家,臣弟不认得此人。” 

              赵匡胤尚未开口,就听得花蕊一声轻笑:“晋王说谎,你明明知道的。” 

              赵光义如堕冰窖——花蕊,你真的要把我和你逼上绝路吗? 

              赵匡胤的脸色已经变得难看:“光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光义咬了咬牙,无论如何,花蕊——绝不能有事。他上前一步道:“官家,这画像是臣弟拿来的,画的是——” 

              “张仙——” 

              赵匡胤兄弟同时转头看去,说话的是花蕊,只见她闲闲地拨着香炉上的灰,道:“画的是张仙。” 

              赵光义脸色不变,却只觉得全身的力气就要用尽似地,暗暗地吁了一口气,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汗湿重衣。 

              赵匡胤皱了皱眉头:“张仙,张仙是什么人?” 

              花蕊微笑道:“张仙就是是我们蜀中人供奉的送子神。官家——”她撒娇道:“花蕊日思夜想,只盼着能为官家生一个龙子,官家想不想呢?” 

              赵匡胤大喜,一把抱住了花蕊,笑道:“原来是卿想为朕生一个龙子,太好了!” 

              花蕊瞟了赵匡胤一眼:“这只是妾的一点痴心而已,官家已经有了两位皇子,未必欢喜呢!” 

              赵匡胤一叠连声地道:“欢喜的,怎么不欢喜,皇子再多又怎么样。你生的,可是咱们的孩子,也一定会是朕最喜欢的孩子。” 

              赵光义站在那儿,看着花蕊与皇帝调笑,心中象塞了一把沙子一样,极痛极涩。 

              好一个聪明伶俐的小女子,谈笑间,将自己与皇帝都玩弄于股掌之上,要喜便喜,要恼便恼。 

              可悲的是,他明知这是一段极危险的恋情,却身不由主地看着自己的心,渐渐沉沦。 

              晋王赵光义,原是这世上的聪明人,天之骄子,从小到大,战场上不往而不利,受尽母亲兄长的疼爱,人生圆满而顺利。可是那一日,自见着了花蕊的第一眼开始,便没来由地,落在这小女子的心中,受尽感情上的相思与折磨。 

              这份相思,才尝到一丝甜蜜,接下来的便是无穷的折磨,苦到尽处,却依旧舍不得放开。 

              心神恍惚处,忽然肩头被人用力地一拍:“怎么了,不高兴了?” 

              赵光义猛然回过神来,却见赵匡胤正站在他的面前,笑道:“朕怎么看你今天心神恍惚的,不舒服吗?” 

              赵光义定了定神,道:“没有。哦,官家,臣弟想起来了,今日开封府中应该还有些事,官家若无要事,臣弟——” 

              赵匡胤笑道:“谁说没有要事了,今日正是有一件大大要紧的事,朕找你来,可不会这么轻易放你走呢!” 

              赵光义一惊:“官家指的是——” 

              赵匡胤摆手止道:“别忙,稍候片刻!” 

              赵光义这才发觉,花蕊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接下来的事,恐怕会让自己更不好过。


              IP属地:上海12楼2006-08-22 0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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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光义的脸上,却没有半点骄傲和喜色。他坐在那儿,来者不拒,每人三大杯敬上,他看也不看,接过来都是一饮而尽。 

                一杯又一杯,一杯又一杯,他也不知道饮了多少杯酒,只觉得,那酒喝下去,入口虽然辛辣,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快意,那团熊熊烈火在他的腹中燃烧,更在他的心中燃烧着。 

                他醉了吗?没有,虽然头渐渐昏沉,只觉得腾云驾雾似地,眼前的一张张娇容渐渐变得模糊,可是他的脑海中却依然清醒,清清楚楚地看着眼前千娇百媚的一张张脸,没有一个是花蕊,没有。 

                只是那娇美而无情的声音依旧传入耳中:“晋王怕是喝多了吧!” 

                他一拍案几:“谁说本王喝多了,还早着呢,再来!官家的酒,本王也代饮了。”他宁可自己喝得够醉,可以把眼前的每一张温柔的笑脸,看成是她。为什么偏偏不醉,为什么? 

                他清醒得要命,每倒进一杯酒,那股辛辣就好似把他的痛楚可以减轻一瞬间,于是他拼命地倒酒。怎么还不醉,怎么还这么清醒。 

                为了他那渺茫的、不可说的未来,这样痛楚的代价,到底值不值得?他不停地灌酒,不停地问着自己。忽然间,一股酸楚之意自腹间涌了上来,他一张口,将这份压得他极痛苦的东西吐了出来。他没有听到身边的惊叫娇呼声,也没有看到眼前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不停地呕吐,不停地呕吐。 

                口中极苦极苦地,他是连苦胆都一起吐了出来吗?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这是他失去知觉前,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赵光义醒来时,只觉得阳光刺眼地疼,他的头痛得快要裂开了。他的妃子李氏喜道:“王爷醒了!” 

                他强忍欲裂的头痛,看着周围的布置,不解地问:“我怎么回来了,不是在琼林苑吗陪官家打猎吗?” 

                李氏拭泪道:“菩萨保佑,王爷终于醒了。王爷,您这一醉就是三天三夜不醒,可真把我们给吓坏了。” 

                赵光义恍恍惚惚地道:“我醉了三天了吗?” 

                李氏道:“是啊,那日内官们送你回来,你吐了一身,听说连花蕊夫人也被你吐了一身,官家很生气,说王爷太不懂节制了。谁知你回来三天三夜不醒,吓得我们隐瞒不住,太后、官家都派人来看了三次呢!” 

                赵光义呆呆地看着她嘴一张一合的,也不知道她说些什么,只听清了一句:“你说,我吐了花蕊夫人一身?” 

                “是呀!”李氏懊恼道:“偏偏谁也不吐,就吐了花蕊夫人一身,虽然娘娘不在意,可是官家却不太高兴了!” 

                赵光义怔怔地:“她、她到底还是来了!她到底还是来了!”忽然跳下床道:“她在哪儿?” 

                李氏吓了一跳:“王爷,你身子未好,还是休息——” 

                赵光义冷冷地眼角一扫,吓得她把下面的话咽了下去:“花蕊在哪儿?” 

                李氏吓得战战兢兢地道:“今日,今日与官家去琼林苑中赏花!” 

                她话未说话,赵光义已经向外走去。他才迈前一步,便觉得天昏地转,脚下虚浮无力,想不到这宿酒刚醒,竟是如此的厉害! 

                李氏怯怯地道:“王爷,你、你不要闯祸呀!花蕊夫人怎么得罪你啦,她到底是官家的妃子……”却被赵光义冷冷的眼神,吓得不敢现说。 

                赵光义深吸一口气:“替本王更衣,备马,本王要立刻去琼林苑!” 

                赵光义骑在马上,疾驰琼林苑。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不智,甚至是形同疯狂,然而他顾不得了。那孟昶的画像,那琼林苑的比箭,花蕊的微笑娇嗔,对于他来说,都象是上万把小刀在割着他的心。 

                他策马狂奔,却觉得心头一阵阵燥热,恼将起来,将前襟撕开,春寒料峭,一阵冷风直吹入他的心口,他忽然打了个冷战。 

                赵光义放缓了马,马慢慢地行着,蹄声敲打着青石板地面,他的表情,也在马蹄声中慢慢沉静下来。


                IP属地:上海14楼2006-08-22 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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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琼林苑。 

                  依旧热闹,桃花依旧开着,美丽的宫娥们依旧笑着,玩着。 

                  琼林苑中,桃花盛开,今日桃花宴,比三天前的射箭更热闹了,连众大臣和各亲贵皇族们都来了。 

                  众星捧月,最耀眼夺目的,自然还是花蕊夫人。 

                  花蕊含笑穿梭于宴会之中,可是心中,却不时地飘过那一日,那个骑着青骢马的人,那射箭的英姿,狂饮的醉态。 

                  她本已经是恨极了他,可是看到他的痛苦,看到他的无奈,她的心,仍然会痛。她苦苦相逼,不肯放过的,何止是他,还有她自己呀! 

                  为什么还不死心呢?


                  IP属地:上海15楼2006-08-22 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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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光义脸色煞白,花蕊的话,每一句都象鞭子一样,重重地抽在他的心头。他想要张口说话,却忽然觉得喉头象是被塞了一团乱麻,极苦极涩,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却见花蕊转身欲走,他伸手拉住了她:“花蕊,你要去哪儿?” 

                    花蕊看着他,忽然觉得心灰若死,那一刹那,忽然一个念头在心中强烈地升起。她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晋王,哦,应该叫你未来的官家了,是不是?我去做什么,你还不明白吗?” 

                    赵光义心头隐隐有一股不妙的预感:“花蕊,你要做什么?” 

                    花蕊淡淡地笑道:“那一个雨夜,你送走了我,便是永远送走了我啦!我要做什么,我自然是要去告密!我要告诉官家,他有一个好弟弟,是怎么算计着他,算计着我的!” 

                    赵光义大骇:“花蕊,你疯了——” 

                    花蕊凄然笑道:“疯了,对,我是疯了,我若不是疯了,怎么会遇上你,怎么会爱上你!” 

                    赵光义拉住了她:“不许去——” 

                    花蕊冷笑道:“不许?你怎么不许,你留得住我一刻,你能够留得住我一辈子吗?除非——”她的眼睛看着桌上的弓与箭,那是她方才进来时放在那儿的:“除非,你杀我灭口——”她咬牙用力一挣,只听得“嘶——”地一声,赵光义未曾放手,她的衣袖已经在两人大力之下,被赵光义撕了下来。 

                    花蕊冷笑一声,转身向外跑去。 

                    赵光义扑到窗口,见花蕊已经顺着桃林向外跑去。 

                    忽然间他浑身冰冷,花蕊的一声叫喊将他惊醒了过来。 

                    他低下头,却见不知何时,自己已经下意识地拿起了花蕊放在桌上的弓箭,走到了门外。 

                    花蕊的叫声声声传来:“官家,官家——” 

                    却见宴席之中的人已经被惊动,都围了过来。 

                    赵光义追了出去,却见花蕊既然奔出桃林,前面,赵匡胤已经向花蕊走了过来。 

                    赵光义银牙险些咬碎,心中妒意如狂,他的手慢慢地举起弓箭,瞄准了花蕊。 

                    这时候,赵匡胤与花蕊的距离已经不到一丈了。 

                    赵光义强抑心中刺痛,转过头去,一放弓弦,他的箭术,那是闭着眼睛,也能百发百中。 

                    此时那箭便离弦而去,直射花蕊的后心。 

                    他眼看着花蕊中箭,那血慢慢地流出来,她慢慢地倒地,那一刹那,竟似锥心刻骨般疼痛。他看着手中的弓箭,忽然间似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他做了什么?他亲手射杀了花蕊。 

                    花蕊,花蕊—— 

                    那一刻,他什么也来不及想,什么也来不及做,扔开弓箭,便向花蕊跑去。 

                    桃林尽头,赵匡胤却已经抢先一步,扶住了花蕊,连声呼唤:“花蕊,花蕊——” 

                    赵光义扑到花蕊的面前,怔怔地看着她那绝美的面容,刹时变得苍白,那血,缓缓地流入满是桃花的土地上。 

                    然而她却还活着,她躺在赵匡胤的怀中,眼睛却缓缓地转到赵光义的身上:“官家——” 

                    赵光义的呼吸忽然停住,那一刻,似乎连空气也凝结住了。 

                    花蕊用极轻微的声音,挣扎着道:“我有一句话要对晋王说……” 

                    赵匡胤疑惑地看着赵光义,他也看到了他的身后,那来时路上扔下的弓箭,他的眼神变得冰冷:“光义,你过来——” 

                    赵光义如同木偶般地走到花蕊身边,花蕊的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她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我知道,你一定会射这一箭的!” 

                    赵光义骤然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结住了,他失声叫道:“花蕊——” 

                    然而没有回应,他看着怀中的花蕊,眼睛已经闭上,嘴角却仍留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那一刻,犹如醍醐灌顶,他明白了:花蕊,她根本不是想去告密,而是逼他亲手射杀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就在他们将要天长地久,共享尊荣的前景下,花蕊却要弃他而去,她竟要他亲手射杀她,来做为对他的惩罚吗?


                    IP属地:上海18楼2006-08-22 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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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蕊,花蕊——你好狠的心啊! 

                      赵光义只觉得心头一阵巨痛,一张口,一股鲜血喷了出来,点点滴滴,洒在那桃花瓣上。片片桃花落下,花瓣上,有花蕊的血,也有他的血。 

                      一片红色,红的是桃花,还是花蕊的血?那一刻,他已经被这一片红色埋葬。 

                      数年后,赵匡胤死,是为宋太祖。 

                      史载:那一夜,太祖夜召晋王(太宗),属以后事,左右皆不得闻。但遥见烛影下晋王时或离席,若有所逊避之状。既而上引柱斧戳地,大声谓晋王曰:“好为之。” 

                      这烛影斧声,便成为千古之迹。 

                      晋王赵光义登基为皇,是为宋太宗。 

                      宋太宗灭南唐,北汉,最终一统天下。 

                      灭南唐的时候,他得到了南唐的小周后,一个美艳绝伦的女子,唐宫中还有一个妃子,容貌酷似花蕊,他称她为小花蕊夫人。 

                      在他一生中,有过无数女人,然而却永远没有一个女人,比得上花蕊的骄傲和狠心,象花蕊一样让他刻骨铭心。


                      IP属地:上海19楼2006-08-22 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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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喜欢


                        20楼2006-08-22 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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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也粉喜欢

                          而且她好有才情

                          "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这2句诗太有气势


                          IP属地:上海21楼2006-08-22 1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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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男儿皆薄情,晋王当日,自己断送了一段美好姻缘,实在怨不得花蕊。
                            其实觉得晋王根本不爱花蕊,或者说晋王只是爱她的容貌和才华,晋王爱的,只是他的权利知识他的荣耀罢了~


                            22楼2006-08-30 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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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就是

                              容貌才识都成为男人的荣耀


                              IP属地:上海23楼2006-08-31 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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