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忆】
依稀记得那天的太阳并不毒辣。暖意而带有慵懒的舒适。
如同珊瑚绒安然的庇护。充满了薰衣草洗液特有的香气。芬芳熟悉。
可它都无法散去一丝阴霾。甚至增添了无言的嘲弄。
她颤抖的手指紧紧抓住衣角,艳红的指甲油深陷进去。优雅的面容瞬间坍塌。我看见她的皱纹才慢慢重现。岁月的折磨,为她增添了遗憾的美感。
滚烫的咖啡毫无征兆的泼来。我闭上眼,没有一丝退散。并不是没有反应,只是不想让她失望。请求别人的谅解,总是要付出代价。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表面的虚假,那是必不可少。
[妈。你别这样。]他嘶吼着,我从眼前一片怪异的色彩瞥见他愤怒的样子。湿漉漉的感觉并不好受。反而显得狼狈。可我却莫名的想笑。
太严肃的气氛并不适合我。这让我会努力的去改善和调节。或许漠不关心的情结,促使我从来都只是一个不太会察言观色的人。
在他们的眼里,这样子的笑容却是更深一层次的藐视。所以有时候,我会很认真的想。是不是爱想太多的人都会和他们一样无聊。细腻和敏感一直都是我讨厌的这种词。
[金在中是吧?呵。你记住。是你害我的儿子走上殊途。这一切的错都是你的。他以前更本就不是这样样子……]她冰冷的回击中吐出毒恶的话语。红色的嘴唇一张一合,没有间断。却更像是在叙说和掩盖。
掩盖什么呢。真是的。看来父母太过的自以为是并不是件好事。
就在郑允浩蹙眉即将发火的时候,我站了起来。直视上她难以置信的双眼[请您在没有弄清事物的本质时。不要用自己想法去猜测一切。我可以理解您的心情。毕竟这是很多父母所不能接受的。但是……]我看见他眼里的坚定和鼓励。[理解你。就不代表我可以容忍一切。]
一时的无言让空气更加蠢蠢欲动。我看见她眼里的怒火的嘴边的冷笑。我看见他苍老的脸庞下是隐忍的克制。
[够了。抱歉打扰了你们的时间。爸,妈。无论你们怎么说,我都不会放手的。]他的声音抑制住了不甘和纠结。眼神里是深深地歉意。我知道。家庭的责任,让他混乱不堪。
他站了起来,椅子毫无预兆发出响声。拉住我的手,向门外走去。快速的步法,稳重。却败露出深处的逃避。
[郑允浩。如果你离开了。你就不要回到这个家。]父亲雄厚的声音穿透过心脏,引起了深深地晃动。拉住我的手,在拼命的抓紧。仿佛抓紧世界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的手很痛。可我没有一丝的动摇和松开的意识。我也会害怕。害怕刚一松开的瞬间,便会失去我所在乎我所拥有的。
他的背影。一瞬间,却决定了那么多的逆转。那么多的疲惫。
他没有转身。我想。如果他转过身。会不会更放得开?她的喊叫在包间里显得意外而又单薄[你们是不被允许的,违背了自然。你们不可能有幸福。为什么?允浩你不早些告诉我。我会把你治好的。你不应该这样。]绝望和激动,已经让她口不择言。
他的头低得很深。几乎看不见刘海遮住的眼。那双,几度温柔的深海。
我站在他身后。感觉后背的凉气侵入了五脏六腑。刺骨而尴尬。须臾,他才缓缓开了口[我会给我们时间。我们都需要冷静。可我不会放手。我只会等待——直到你们承认的那天。]
温度开始倒流。舒心的感觉却再也无法重组。我甚至可以感受到身后他们喘气的气愤。可我没有回头。信念总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崩溃。
一路的都很安静。公车外的风景如飞跃而过的时钟,“唰——”的一声后便不见踪迹。他的睫毛紧闭着,微微的颤抖。
[喂。你说的是真的么?]我微笑着看他,没有一丝受到刚才的影响。没心没肺。说的就是我这种人。
他睁开眼,疲倦的色彩合上沙哑的音调[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好。你要记住你说过的话。]他仰着头,眼角有些许皱纹上扬[我会的。]
于此,黄昏之时。
骤然,最后一缕阳光洒下。我发现他在尘年中深藏的爱。
有时候。相信并不是因为那个人。
而是因为你的不安和残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