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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卿云录(正式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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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龙爪


IP属地:浙江1楼2012-08-31 17:59回复

    我的意思不是之前那个不正式,而是之前的那篇被百度吞了一帖,看着又有些凌乱,索性开了篇新的
    在不“耕文”的日子(其实非也),我着重修改了原文,在下自知历史很差劲,有时连年代也分不清楚,斗胆写篇长的,所以就不照宋史了,权当是又一次Y的历练。另外,在下文品还是不错的,除了懒之外没什么毛病,不管多慢,一定会完成全文。(Because我不敢打包票说每周一更)
    看了不爽想骂的话,在下会认真听取意见,看了觉得凑合的,不妨夸咱两句,让住校的在下于周末回来时开心一下
    PS:起步,十六篇


    IP属地:浙江2楼2012-08-31 1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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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浙江3楼2012-08-31 1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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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好冷啊……
        我哆嗦几下。 已记不得,这是第几次被寒风所冻醒。我努力睁开双眼,只见天与地间,雾蒙蒙的。
        望着眼前横七竖八的尸体,看着身上、袍上的血水,脑中迷茫一片,若不是浑身火烧般的剧痛,我还会以为自己是在梦中。我奋力左右晃动,硬从一个宋将的尸下挣出来
        怎么啦,这是怎么啦……我摇动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想记起这之前所发生的事。
        我记得,是一支横空射来的飞箭,蹭过马儿的脖颈,正中我的左臂,而后,我的坐骑一个腾空惊颤,我从马上跌落下来后,一个人影转来,似乎惊讶地喊了一声,又似乎飞身伏在了我的背上,一阵隆隆的蹄声过后,我便再没了知觉
        偏头一寻,箭还在,我一咬牙,折断了暴露在外的箭杆。 背上似乎压着一个担子,有千斤重,我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撑起已不能动弹的身体,匍匐着向前,一把抓住我的长枪。倚靠着长枪,终于颤巍巍的站起身——环顾着四周……
        我,我还活着……
        我记得,这场偷袭战打得惨烈,双方死伤几乎相当,我的一个个好兄弟,就倒在我的身旁,倒在敌方卑鄙的暗箭下。但是,我怎么就没被乱践、踏死?疑惑之余,我看了眼那名我刚从他身下挣出的宋将,顿时,心中猛然一阵惊愕:一定是我被摔下马后,他扑了过来,俯身为我挡住了乱军的铁蹄!
        似乎是泪水涌现,眼前顿时闪出一片晶莹。双手颤巍巍的,身上再没了力气,“扑通”一声,我跪倒在了浮尘中,这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也许只剩下我了吧,剩我岳云还活着……伤口还在泊泊涌血,但我已没心思撕下布条去包扎它。 我稍稍后倾,仰在一块山石上,生生憋回了泪水,微微闭上双目。
        远处,传出了几声马嘶,听声音,是我的马,铁骑。“铁骑!铁骑——”我咬牙呻吟了几声。铁骑它一定是听见了,一阵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奔我面前。我当然不会指望自己能骑上它,找回军队去,我现在连站的力气也没有,反正,也将就死了,便再也用不上它,我示意铁骑低头,开始试着、一下一下地解开它的笼头。铁骑感觉到了异样,直到我彻底解下了它的笼头,才发出了几声不满的唔噜。铁骑,你走吧,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你自由了!铁骑不懂我的意思,来回踱着步,还几次俯下身子,似乎是想让我骑上去。铁骑,你快走吧,也别念咱们的这几年的情分,你本来就是我从原上驯来的,现在,你可以回家啦。但铁骑仍是不依不饶,相当执着地走来走去,用脖颈蹭着我的手。我用右臂轻轻抚摸了它几下,而后,用力推开了它的头颅。铁骑用那双漾水的大眼盯着我,试探性的走出去了几步。铁骑一定是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惹得我生气。
        铁骑到底还是没走,“呼”地一下卧在我身边,紧贴着我的右侧,不动了。想留,就留下吧,有这么一匹忠诚到家的好马陪着,对我多少也是个安慰。时间在流逝,寒风拂过,我发觉周身一片僵硬,血液似乎是在凝固,眼皮也渐渐发沉,已是半睡半醒,看来是犯困了。
        但,我的意识还十分清楚,我知道,一旦自己闭上了双目,便再也不会看到明天的日出,我不愿死,强撑着,一次又一次艰难地睁开双眼。
        右侧身体突然发凉了,那是铁骑站起了身。听声音,它似乎是在远去,我听着他的脚步声,心中满是失落与孤寂。但我不怪它,它本身就属于这片平原,后来,为我所用,征战已三年有余。再说,伴我这么长时间,它也一定觉出了我体能的虚弱与枯竭,尽管心里同是不舍与依依,但也毕竟要分开
        我想,接下来,我将独自面对这种煎熬的等待与落寞。
        铁骑,我的好兄弟。
        我又打了个寒颤 真是好,好冷啊……
        我呼出了几口热气,尽量让身子暖和些,但坚持了不多时,便又被北风吹散。我向里蜷了蜷,疼痛感正在慢慢消失,我埋头打起了哈欠,我想,我撑不住了


        IP属地:浙江4楼2012-08-31 1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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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醒着,醒着……
          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但却丝毫没用,沉重的双目终究是再也睁不开了。仿佛是脚下踩空一般,茫茫黑暗中,只觉天旋地转
          耳边似乎响起了微弱喧嚣声,但只一掠,我便再也听不到。不过,四周似乎的确是暖和了一些吧,周身飘悠悠的,变得乏力,我的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好像是种奇妙的感觉,慢慢融入了我冰冷的躯体。身下不再是僵硬干结的土地,却好似是点点绵柔,我无心再去耗力睁眼看个明白,而是放任着沉浸在这舒适中,十分惬意地慢慢体会。
          老天,如果这是梦的话,那就请不要让我醒来好了……
          一旦醒来,我看到的,不是那苍茫平原,就是阎王府
          但是!疼!
          啊!这该死的伤口又开始发作,白白搅合了我的一片慵懒!可是,它像是一股激流,直冲我的头顶,那无比清晰的意识又回来了!我一惊,猛地睁开双眼!
          ……
          可是......
          可是我看到了什么啊……
          清清草屋,点点光斑透过几丛青竹……
          这和我想象的出入也太大了点!阎王府哪有这么温馨舒适?
          我没顾上疼痛,急忙坐起身,茫然的望着四周,手里就不经意的抓住了一个厚实暖和的东西——蚕被。我低头一看,不禁惊讶的喊出声来,我这哪里还身处平原!我分明是在床上啊!这是梦吗?为了证实这一切,我用力咬破了嘴唇,嘴里顿时一片咸津津的,看来,这都是真的
          我双手紧抓着床沿,一阵难以言表的喜悦传遍全身。
          我还没死!
          兴奋之余,我疑惑着:我现在……究竟在哪儿?这里好像……像家啊……
          我拉开了被子,挣扎着想下床,但仅一动,遍体的剧痛就如火烧般阵阵袭来。我用尚能活动的右手抹了把头顶的虚汗,死死撑住床沿。
          “哎?醒啦?孩子,别乱动啊!”一个慈祥苍老的声音传来。
          我一愣,循声望去,近乎本能的高度警惕令我进入了自卫状态。
          “您……”这一看,令我略感惊诧,“老伯,您是……”
          “哦?我?”刚刚进门的老伯笑笑,显得十分疲累,但还是吃力地从门栏外拎回了一桶水,“孩子,你先躺着,啊。”
          “老伯,老伯,您歇歇!不用了。”我回过神来,急忙想下地去接应,却不慎触到了包扎好了的伤口,我咬咬牙,倒吸了一口凉气。
          “哎,”老伯似乎有些生气了,“说了你别动了!孩子,躺下!”
          我不好再违抗了,只得看着他忙来忙去,却自己老老实实呆在床上。
          “孩子,真的,我不累!你还活着,那就好!”
          “老伯,敢问……敢问老伯贵姓?如何称呼?”带着几丝愧疚,万分的感激。
          老伯呵呵笑了几声:“贵姓?这可不敢当,我么,姓巩!你且叫我巩伯。”
          “那好,在下且拜谢巩伯救命之恩!”
          “哎,不必多礼,只看你这身行头,我也要救你!”老伯指着放在一边的我的军装,“既是大宋的人,岂有不帮之理?”
          我笑了几声,算是回应。
          “对了,孩子,”老伯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你是当兵的,对不?”
          我点点头。
          “这岳家军里还有这么小的兵?”他略略感叹了一句。
          听到此言,我一下子来了兴趣:“哦?您知道这是岳家军?”
          “咳,这还有什么不知道!别看这儿荒凉,但有人的地方就有人知道岳家军,小将军,别看我老了,好忘事,我虽只在宜兴见过一次,见过那些兵,这身行头,那般威武!我永远也忘不了!”老伯倒上了一碗水,端到我面前,“那,小将军,可问你是……”
          对于这个问题,我稍稍发愣,不知该做何回答。
          “爹,我跟您说过,他叫岳云。”一个清秀的声音响起,这倒是解决了我的难题。
          脑子还未转过弯来,一个身影便翩然而至,来到我的榻前。咳,我惊讶得有些说不出话来,我觉得时间在这里应该停顿一下,至少,至少应该让我细看两眼
          “哦,对对对,就是岳云!”老伯在欣喜之下,估计没注意到我有些放肆的样子,只是拍了拍前额,惊呼出来,“岳云小将军啊,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个,是我的女儿,巩羽瑶。”
          不过我想,当时我一句话也没听进去,那样子、那神情,一定很木、很呆,一定完全不像我岳云。
          哦,对啦,她是巩羽瑶吧,这名字,可真好听......
          我慌忙避开她的目光,单手接过水碗,正渴着,再加上心不在焉,抬头一仰脖就往嘴里灌,一碗水,起码有半碗都泼在了我的脖子里。我剧烈咳嗽着,噎得连话也说不出一句。巩羽瑶似乎微微一笑,会意地把它接走了,又仔细擦净我身上的水渍。“躺下吧躺下吧,再睡一会,看你的样子,还累着呢。”
          我躺下的速度比龟还慢,趔趄的身子和那龇牙咧嘴之相,估计早让我的风度荡然无存。一挨着床,我就拉过被子蒙上了头,喘着阵阵粗气,只觉得有股热血往脸上冲。稍稍让自己平静了点后,我屏息听了听四周,哦,看来她已经走了。
          我拉开被子,竟轻轻长叹了一声。
          我睡不着,一闭目,朦胧中总能浮现出她的样子来——她啊,就像黑暗中,清清亮亮的一道风景


          IP属地:浙江5楼2012-08-31 1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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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平躺了一整天后,我便再也呆不下去了,我宁可忍受浑身撕裂般的痛,也不愿安安生生躺上那么些个日子。
            我跳下床,一步一耸地摸索着出门,过了好久,才终于摸到了门口。清晨的气息是那么好闻,我深呼吸着,贪婪地四处看:看天,看地,看山,看水,看远处的树林,看身旁的翠竹......怎么看都看不够。
            就像是到鬼门走了一遭,猛然意识到了生命的宝贵。
            “呀,你怎么起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没想到,羽瑶也起这么早。
            “嗯,随,随便走走......”我偏了偏头,佯装着咳了几声,以掩饰我的欣喜。
            她没有怀疑什么,只是浅浅一笑,轻轻的说了一句:“好吧。”
            得到这么个答复,真不知自个儿心里是踏实了还是失落。
            巩羽瑶没多言,进屋去了,也罢,让我好好走走吧。
            我听见,不远处,有轻轻的马的脚步声,我还有些惊异,这人家不是武将,就是干农活,也怎会有这如此良马?带着好奇,我迈着不大利落的步子绕到了屋后,想去看个究竟。
            “铁骑?!是你!”我惊呼出来,“你怎么会在这!”
            没错!那就是我的战马铁骑!我绝不会认错的!
            铁骑听见了我的呼喊,停止了吃草,颠颠跑来,闻了闻我的身子,确认无误后,也迅即发出了一串久别重逢的欢呼。我激动极了,死抱着它的脖子,将头埋在它飞扬的鬃毛里。
            “这是你的马!”那个身影又翩然而至,言语中似乎有几分惊讶,“岳云啊,能遇上你,可是它跑到了我们家,拼命推着我爹把我们带到了你那里,我们才救了你,要不是它啊,还不知道哪儿还有你!”
            我愣住了,望着铁骑十分纯洁的双目,眼中又是一热,口中念叨着铁骑的名字,又一遍遍的捋顺它的鬃毛。
            巩羽瑶发出了赞许的声音:“我们谁也靠近不得它,没想到,你是它真正的主人。也许,就连有些人,也做不到这种情分。”
            我“嗯嗯”应了几声,看着铁骑的一双水漾漾、毫无心机的眼睛,只觉得好暖和、好快乐,这一定,一定是世上,最最澄明的一双眼睛
            好半天,我才想起了身旁的巩羽瑶,这么一想到,心里猛的就有些许慌张。
            “哦,对了,你来这,来这里有事吗?”我尽量摆出一副慵懒的样子。
            “嗯.......嗯?”羽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有些愣,似乎在努力想出一个理由,“看你在这里而已……我,我去干活了......”说完,她转身便走。
            这未免有些唐突,我呆立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走远,不知所措。
            终于看不见她了,羽瑶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我叹叹气,默默拉起铁骑的马缰,将它领到一处青草较为茂盛地方,把它拴在了一根木桩上,顺着墙根,一路摸回了屋内。
            其实好好想想,这儿的生活不错,真不错,倒不是说物质生活,而好像是一下抛开了很多很多的事,下地时,自己的脊背总是挺得笔直地走,大迈步,就像长期背负重物的人,一下子甩开了所有的重。伤口在愈合,一些心里的创伤仿佛也在慢慢收紧
            秋风一天赶一天,窗外时常是呼呼烈烈的,板着指头算算,今天是我呆在这儿的第三天了
            不知老伯和羽瑶是采了何种草药,总之那效果是真好,比军营里的药还管用,除了臂上不时的阵痛之外,其他的小伤都结痂了,膀子上、胸脯里,尽是一团团使不完的力气。就这么些日子,我又回到了原来的那个岳云,又变得闲不住、呆不下了
            他们对我没有任何防备或约束,房中的任何地方他们都默许我自由出入,在任何时候外出去任何地方也没人管我,这么松散自在,反倒是让受管束多了的我有些放不开了
            羽瑶在我眼里的形象,一直是忙忙碌碌的,自始至终一个人操持着里里外外的家事,只有遇到什么力气活,她才会让巩老伯来帮上一把,极其偶然的几回,看见了她清闲的样子,那模样很恬静、安详,默默的看着一处,不言不语,看的很专注,让看的人觉得,那人的心里,是有心思,是想着什么。往往这时候,羽瑶的脸上还挂着汗水,她也便是轻轻抹一把,再整整两边的黑发,有时她的干净,让我有些无地自容
            我觉得自己是这里最吃闲饭的一个,反倒是觉得自己很不中用,有什么费力的、不容易干的,看着也都给干了,我承认,这全是给羽瑶一个人干的活,我只想用行动告诉她,事情交给我,就请放心。至于动机,我懒得想,不想,是因为我知道。


            IP属地:浙江6楼2012-08-31 1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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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催马又往前奔了一段,火灰浓烟更呛得我睁不开眼
              铁骑不敢往前走了,犹犹豫豫地望着眼前的大火。我撑着马鞍跳下来,径直扶着墙边往里走,人呢,他们人呢?!我擦了把脸上的灰,汗透了一身的衣裳,前方还不时迎面传来一阵阵的灼热,我屏气又往前摸了一段。
              “是谁?......”火光依稀映出了一个人影
              羽瑶,我认不错
              她撑起身,好像是刚刚醒过来,愣神看着我:“岳......岳云?怎么是你?”
              我点点头,伸出手想把她带出去
              “你......等,等等,我爹,我爹还在里面!”羽瑶好似突然想起了这事,面色一惊,说罢就要转身往里跑
              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朝里瞟了一眼,微微叹了口气,里面怕已是火海一片。
              “你放开,放开我啊!我爹还在里面!”她拼命地往外挣,“我记得!是爹把我推出来的!他一定还在里面!”
              我将手攥得更死,摇摇头
              羽瑶呆呆地望着我,哭了。我承认自己竟犹豫了,朝里又看了一眼。
              看着十分落魄,但眼神中却又有一丝希望的羽瑶,我狠狠心,用明确的手势示意:“不行!”我朝外面一指,转身拽着她就跑。她在往后挣,我很无奈,只能叹息。羽瑶的力气大不过我,我又紧跑了一阵,几乎是将她拖出了火海
              我踉跄着扑到在地,彻底瘫在地上
              羽瑶面如死灰,直直地盯着我,我只能抱以一个惨白的笑
              “你为什么阻止我?!”
              我用眼神回答她:“没用了。”
              是啊,真的没用了,要是还有救,我就是拼了命也一定会冲进去,救老伯出来,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羽瑶一直在哭,我闭目靠在一旁。不知过了多久,哭声越来越小,羽瑶似是渐渐睡去
              我咬咬牙爬起来,拉过铁骑卸下马鞍,将垫子抽出来盖在羽瑶身上,我不敢睡,望着慢慢变小的火势,我也是一阵酸楚,兴许她会觉得我太冷漠无情了吧,毕竟羽瑶还从未遇到过如此残酷的事。我蜷了蜷身,看了看仍带着泪痕的羽瑶,心里最多的依旧是无奈
              最后一熄火苗灭了
              “岳云......”羽瑶醒了
              我偏过头去看她
              “那......”她欲言又止,呜咽几声,“没什么,没什么了......”
              我微微一笑,缓缓伸直了僵硬的四肢,扯着马缰站起来,拿来垫子将马鞍重新装好
              “你要走了?”
              我笑笑,松开缰绳,摇摇头,指着她
              羽瑶有些茫然地看着我:“我?我不知道......”
              我用力咳了几声,旋开水袋猛灌了几口
              “你,还要......怎么,办?”我的嗓子彻底哑了
              “......”
              “留下,还是......?”我咳嗽着
              羽瑶看了眼那片废墟,眼神有些涣散:“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犹豫了半天,吭吭哧哧了很久,终于把我想了一晚上的事告诉了羽瑶:“你,走,你和我......走。”我很仓促地比划着,用力拍拍胸脯,而后指着铁骑
              “你,什么?”羽瑶愣神看着我
              “你一个,一个人......呆不下,下去,和我,一起走......我带你,去别的,别的地方......我的,军营。”我有些急了
              “......”
              “同意吗?”我低声问了一句
              “......”
              “和我走,走吧,我不害你......”
              “......”
              我有些失望,不,不是有些,是十分。
              “呵,咳咳,不走,没,没关系......你,自己多保重。”我牵过还有些昏沉的铁骑,叹息一声,迟迟没有架镫上马
              “等等,我......”羽瑶紧跑几步,拉住铁骑的缰绳,语气中透着几分不舍和落魄,“我跟你走。”
              “嗯?真的?”我松开手
              “是的。”这次,她的目光悲楚而坚定
              


              IP属地:浙江9楼2012-08-31 1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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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吁、吁......”我勒下马。
                “怎么不走了?”羽瑶转过身来问。
                我离蹬下马:“铁骑跑了这么久,累了,不能再跑了,下来,都歇会儿。踩着蹬子,扶住,马鞍,那条腿翻过来,下来。”
                我又掺了她一把,才没让她翻在地上。羽瑶下来后,走路走得有些不自然。
                “第一次,正常,活动下。”我拍拍喘着粗气的铁骑,回头问她,“饿吗?”她肯定不会说饿,所以我把粮袋直接扔给她,然后牵着铁骑往远处去了。嗓子还是有些痛,我又猛灌了一肚子的凉水。
                铁骑不是一般的累,连看我的眼神都有些游离了。
                “嘿,现在歇歇。”我掏了几小块青稞饼塞到它嘴里,这家伙毫不客气地大嚼特嚼进肚。我瞅着它,想着这般事,头次觉得铁骑十分......怪。
                “羽瑶?”
                “在呢,什么事?”
                “好了么?现在就走。”我不管铁骑的抱怨声,“过来!”
                还好,羽瑶学上马还是挺快的。我踩住蹬子,也要翻上去。铁骑突然往右一踢踏,我猝不及防地栽倒在地。铁骑冲着我哼哼唧唧,显得颇有几分得意。
                “没事吧?”羽瑶一个人坐在上面,估计也有些害怕。
                “没事,这家伙,不想让我骑。”我拍着土爬起来。
                “为什么?”
                “呷!为什么?”我瞟了铁骑一眼,“它嫌自己没歇够,还要承担两个人的重量,生气了呗,你比我轻,他让你上去,把我摔下来了。”我忿忿地瞪了铁骑一眼:“你这叫重色轻友!懂不?!”
                羽瑶轻轻笑了
                “也好,走慢点吧。”
                我送开手,让缰绳绕在铁骑脑袋上:“满意了吧,走!”
                铁骑一甩脑袋,不紧不慢地颠颠小跑出去,我跑步跟在它侧面。
                “岳、岳云......”
                “唔?”我仰头看着她,“不用怕的,没事。嗯......照这个速度,也许再有三天就到了。”
                “好......岳云。”
                “啊?”
                “那......对了,我们是去哪儿?”
                “军营,”我一笑,“我家。”
                “你能跟我说说,哪儿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吗?”羽瑶想了想,“我从来没去过。”
                “......”这问题,我想了老半天,“就是,当兵的到哪儿驻扎,哪儿就是军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是十分的不怎么样,嘿,我会想办法安置你的,放宽心吧。”
                羽瑶没再说话,但我知道她肯定是想说什么。
                铁骑的步子愈发轻快,我已经挺累了。“嗨......”我悄悄朝羽瑶打了个手势,让她往前坐一些,而后深吸口气,猛一蹬地、起跳,呼地直接落在了铁骑背上,我飞快一扯缰绳,吼道:“拉紧!”
                铁骑脊背受痛,嚼子又被我猛力一拽,“哼”了一声,开始狂颠飞奔。
                铁骑发狠时是很吓人的,想当年我初次驯它,险些被踩断几根骨头。我狂呼乱叫着,策着它往正道上走。“哈嘿!”我压住马镫,“啪啪”地甩着缰绳,兴奋地让铁骑继续提速,这种快感让我十分激动享受,它的桀骜和野性是我最喜欢的,“洽!走嘞!”我不顾羽瑶的阵阵惊呼,充分沉浸在这份速度与蛮力之中。耳边呜呜响,荒野之风打在脸上,生疼。
                “太,太快了!我,我扶不住!”羽瑶紧靠着我,死攥着我的手腕不放。
                我全当作没听见,甚至是有些恶意的小小捉弄,我用上了我所学过的所有驭马之术,将这种惊险展现得淋漓尽致。铁骑本身就有些怒火,被我这么一挑拨,便发泄得愈发凶狠起来,高高跃起沉沉落下,频率之快之猛,令我大为惊讶。本想再耍几个来回,但看见羽瑶有些苍白的脸色,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收住了心。
                “快,快,停下吧......”羽瑶简直是在哀求了。
                我心里一沉,铁骑有些不受我控制了,但仍冲羽瑶呵呵一笑:“得令!”
                言罢,飞快的解开绳扣,在手臂上紧紧缠上几圈,纵身跳下马背,双腿一压,身体狠力后倾,缰绳一瞬间绷成一条直线,铁骑以我为中心绕了几个圈,拖着我继续滑行了数丈远后,停下了。我身上汗透了,气喘吁吁地看着马背上惊魂未定的羽瑶。她的确被吓着了,以至于下马后,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我愣了半天,才伸出被绳子勒出青紫的手,拉她起来。羽瑶甩开我,张嘴想说什么,浑身阵阵颤栗。我低着头把她拉起来。
                “岳云,你,你......”她看着我,后退几步,转身跑开了。
                我傻傻地站在原地。
                铁骑长喘着气,我同样胸口剧烈起伏着。我看着铁骑,铁骑看着我。我“扑哧”一声笑了,笑得很放肆


                IP属地:浙江11楼2012-08-31 1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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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我干咳了几声,又显出原本的那份矜持,心里有几分自责,而后朝她跑掉的那个地方追了过去
                  “羽瑶?”我绕过那棵老树,她抱膝坐在树下。
                  羽瑶目视前方,空空地看着。
                  “生气了?”我紧靠她坐下来,“还好不?”
                  她摇摇头
                  “那就好,啊不,不是,没太大问题就好。”
                  “你真过份。”羽瑶还是没看着我。
                  看着她脸色又恢复了红润,我轻轻出了口气:“好吧,我有点过火了。给你道歉,原谅我行吗?”
                  “原谅你?”羽瑶终于转过身来,“下次别这么玩了,好吗?”
                  我眨眨眼,“呵”了一声:“好,明白,我保证,只要你在场,我就绝对不这么干了。”
                  “我不在你也不许!”
                  “嗯?”
                  “这么危险,你不要命了?”
                  我一愣,随即摆出了我的招牌笑,虽然张宪说是个很欠揍的样子。
                  “好,我保证!”
                  羽瑶“嗯”了一声:“今天的事算了,今天,不走了吗?”
                  “是,不走了,我要休息休息。”
                  “你的眼睛有点肿了。”
                  “我知道,两天没睡了,还帮你守了一晚上的夜。”我往下挪了挪,枕着胳膊躺倒在地,“我是不是很失态?”
                  羽瑶笑着,靠过来:“不会的。”
                  一时间的相对无语,我望着远边的天,淡淡笑了几声:“今天的火烧云真好看。”
                  “什么?”
                  “……晚霞。”我想半天,换了个文雅的叫法
                  “嗯,明天,一定是个晴天。”
                  如血的光映在云后,镀出一道道金边,我看得很痴,这种景象我很喜欢,它能让我想起很多事。
                  “在想什么?”
                  我没回答她:“你以前,曾认真看过这景象吗?”
                  羽瑶摇摇头。
                  “我小时候和,一个……朋友,就总在一起看火烧云,那时候,没事干嘛,晚上,闲了他会和我在一起呆着,他带我去看这晚霞,一看就是好久,不时聊上几句,再打打趣……”
                  “朋友?是谁?他还在吗?”
                  我“嗯”了一声,“在,当然在啊,但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现在不会了,不会喽……”
                  后来我再也没说什么,我睡着了,且睡得很沉


                  IP属地:浙江12楼2012-08-31 1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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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其实,我早醒了
                    边算着剩下的路程和时间,边想着羽瑶以后的去处,呵呵,一想到她就快活不少。不出意外,今天日落前就能赶到了。好吧,为了羽瑶,再多歇一会儿。我极轻微的活动着酸麻的手脚,唯恐惊醒旁边的这个小祖宗,头一次见她睡得这么熟,虽然只是靠在一起,但我感觉简直已麻木了半边身子,我动弹不得不说,羽瑶她竟还好像毫无知觉。
                    我一点也不恼,呵,我又有什么好生气的呢,真的,这样子也蛮好的,但愿她今晚上不会再冷
                    女子如水啊,不论从相貌还是内心,这话都一点没错。岳家不缺小子,雷弟他们都能给岳家传香火,平日,倒觉得自己妹妹少了些,尽兄长的责任也多少有些不完善。女孩子要矜持稳重的好吧,男孩就不用,像我,凭着热血激情披了甲胄天南地北的跑,再大些又不怎么要人再费心去管,一株野草,自生的自长,又有什么何必费心呢?
                    不时的几个瞬间,会觉得自己挺伟大的
                    自嘲的笑笑,起身拍落了身上草屑,叫醒了羽瑶。她醒得很快,主动地上了马,动作很利索。
                    羽瑶兴许已适应了马背上的颠簸,很安静的让我把她护在胸前,我感觉很好,铁骑的脚步也比往日的任何一天要轻快。看着一脸平静祥和的羽瑶,她似乎也带些笑意吧,我想放声大喊,放心坐吧,我能保护你呢,若你不嫌弃,我愿这样保护你一生、一世,一生、一世......
                    


                    IP属地:浙江13楼2012-08-31 1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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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瑶,你看前头。”我笑着。
                      “嗯?”羽瑶定睛注视了好久,“怎么了?什么都没有?”
                      我策马又奔近了些:“还没看到?”
                      “啊……嗯,看到了看到了……”羽瑶点着头,“我们到了!”
                      羽瑶看上去很兴奋,兴奋中又有些胆怯。
                      我快活的吹了声口哨,奋力飞驰开去,差不多已能模糊看清营口上的旗帜。我停下来,跳下马去。
                      “咦?怎么不走了?”羽瑶下马。
                      “换身行头,马上就好。”我利落地套上衣甲,扎好腰束,很仔细的戴正了帽盔,简单的做了整理,“怎么样?”
                      “怎么要换军装呢?”羽瑶笑着,“但是,真好看,很帅呢。”
                      她将我身上的各处又仔细检查规整,把我着装上一切金属制品都用手轻轻擦亮。羽瑶注视着我的军服,那上面有许多深浅不一的红色和凹坑。冷风阵阵,这套保命的着装却不怎么御寒。 “真好看。”羽瑶叹息着。
                      “走吧,要回去了总要像点样子,那次外出巡查我没有带冬衣,先将就着来。”我牵着马往军营的方向去,“走回去,军营里不准随便骑马走动。”
                      我攥住她的手,羽瑶跟上来。
                      大约离营门还有五十来步,一支利箭带着风声直射过来,直直插入离我前方不到半尺的冻土之中,羽瑶惊呼连连,我笑着拍拍她:“没事,别怕。”
                      我拔出箭来,立在原地,营口守卫的士兵仍旧持弓搭箭,正对着我。
                      “你不要动。”我松开手,冲羽瑶笑笑。
                      “什么人?”士兵冲我喊话。
                      “别放箭!我是张提举、张宪部下的!”我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那士兵看着我的装束,犹豫半晌,放下了弓箭。
                      “名字?”他走过来。
                      “岳云,我叫岳云。”我冲他招着手。
                      “岳云?岳云吗?”他紧跑几步,冲到我面前,“赢官人?!”
                      我把箭递还给他:“是我。”
                      士兵挺激动的,跑去牵来我的马:“原来少官人你没死,军中许多人都传你战死了呢。”
                      “没有的事,我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我笑笑,“我父亲怎么样?”
                      “这不知道,总之进来很少见他,少官人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对了,这姑娘是谁?”他指着跟在后面的羽瑶。
                      “这……我一个朋友。”我自己都觉得真够牵强。
                      “朋友?”士卒惊疑地看着她。
                      “啊,是……”我懒得解释那么多,“我能,能带她进去么?”
                      “这怎么可以。”到了营门,我们站住,“少官人,你可是知道军中的规矩,可别为难我!”
                      我点点头:“绝不为难,那我就一个人进去,就麻烦兄弟帮我照看她一下。”
                      “一定一定。”他开大了门栏,让我进去。
                      阔步迈入军营,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校场上的呼号,军官的厉声严命,都是那么熟悉。一路走去,压根没人看我,列队的军士皆目视前方,军容整肃,除了耳中所听到的命令之外,周遭其他的什么都与他们无关。训练的呼喝一声高过一声,强烈而震撼,但静心去听,一切又是那么安静,没有随意的走动,没有任何低声交谈,这都太亲切太熟悉了,所有的所有,都证明,这就是千万百姓口中,那个铁铸的岳家军。
                      我径直走向正中的营房。
                      “元帅在吗?”我询问把门的士卒。
                      “在,有什么事?”
                      “烦劳通报,岳云求见。”
                      士卒张了张嘴,惊讶地打量我一番:“好。”
                      士卒立马进去,又立马走出,还未言语,只听帐中沉沉道:“进来!”
                      我反而打了个哆嗦。
                      长呼出的气在冷空中凝成了白雾。容不得我犹豫斟酌的,掀开厚帘,轻声走了进去。屋中还算暖和些,很难得见他生起了炉子。
                      “爹。”我试探性的上前一步。
                      他立在我正前,炯硕的双眸更令他不怒自威:“畜生,这么多天,你都野去哪里了?!”
                      我没想到他这么单刀直入:“伤情重了些,路上多少有点耽搁,还望原谅。”我曾在路上想到过这个问题,后来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避重就轻,要是直说实话,也不知道我会死的有多惨。
                      “别装了,我对你的了解你还不知道?凭你对为父的了解,也一定清楚我能看出来你在说谎。”
                      


                      IP属地:浙江14楼2012-08-31 1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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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有何理由不信?”我极快的擦了把汗。
                        “理由?”他笑了两声,“为父不信你还需要理由?你也知道自己不善撒谎,你瞒得了谁也瞒不过你我,你说是不?”
                        我只得尴尬的笑笑:“知道瞒不住的。”
                        “老实说吧。”他转回桌后坐下,指着旁侧的一张凳子,“坐。”
                        我故作沉稳的坐下,掠过了许多重点,与最快的速度道出了实情。父亲却似乎并未认真听,他叩着桌案,半晌,冲门外命道:“沏两杯茶来。”茶端进来,他缓缓道:“喝吧。”茶水入口,十分苦涩,低劣的茶叶自然只能冲出这个味道,但也早喝习惯了。此刻我是没有丝毫品茶的心思,我琢磨不透他到底想说什么。
                        “爹请直说。”我放下茶盏。
                        “你都说明白了,留恋安逸,不思进取的东西,你是觉得这从军太苦,还是贪图小家之乐?”他语气带上呵责,反倒让我习惯不少,“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在下承认前几日的确贪图了享乐,淡忘了回营一事。”
                        “你居然还有脸说出口?”他一捶桌案,“你算是彻底丢了自己的脸面!忘记了你几年前雄心壮志地告诉了我什么了?忘记你说的誓死卫国、光复疆土了?还马革裹尸、永守边疆,我看你就是上阵后第一个逃兵!贪图享乐这四个字你居然也说得出口,说的还这么理直气壮?我看你是永远长不了记性!”
                        我咬牙,起身后退几步:“求您别将在下说得如此窝囊,我绝不是战场上的逃兵,这次只是一时不明事理,现在我知道自己做的不是,打骂我都不怕,但求爹爹罚过之后能原谅我这次过失。”
                        他叹气,扫了我一眼:“少来,这次的事我不计较,权且记下,以后再有过失,新帐旧账一起算。”
                        我沉默。
                        “好了,你说,那个叫羽瑶的孩子,现在就在营门外候着?”
                        “是。”我夺了他的话头,“能让她进来吗?”
                        “总要给她找个地方安顿,找个人把她带进来。”
                        “父亲,我想还是我亲自去妥当些,毕竟她近几日与我更为熟悉,羽瑶也从未见过这军中阵势,也怕……行吗?”突然感到说得有些过头,立马生硬的掐断了,改而去看父亲的脸色。
                        “行,你去也好。”让我放心的是,他并未问别的什么,但是我明白父亲肯定能听出点东西,我快步走了出去,才发觉身上汗透了一片,我连连告诫自己以后再也不能对父亲撒谎了。
                        “谢谢了,元帅让她进去。”我向营口的士兵道。
                        “是吗?”士兵还多少有些迟疑。
                        “我胆子再大也不敢拿元帅的话开玩笑啊,我你还信不过?”
                        “啊,不是不是,当然不是,”他开开了门,“请吧。”
                        羽瑶快步跟上来,打量着四周,眼中是敬畏,亦或还有几分欣喜。
                        “岳云……”
                        我立马用眼神与手势阻止了她,羽瑶一愣,继而顺从的点了点头,一路上她没再发出任何声响。
                        “少官人,进吧。”把门的军士替我掀开帘帐。
                        我先进去了,却发现羽瑶却还在门外,我示意她可以进来。
                        “你便是我儿所说的巩羽瑶?”
                        她并未作出回答,只是有些胆怯地看着我,我冲她低声道:“问你话呢。”
                        父亲咳了一声,我立马住了口,场面一下子有些尴尬,他一挥手,让我出去。我施礼退下,用眼神告诉羽瑶:不用怕的。
                        我退出门外,却并没走远,晃悠着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你鬼鬼祟祟的在这儿干什么呢!”
                        “我什么都没干!”我干脆利落地转身,“张大哥近来安好?”
                        “好小子!”他用力地拍打着我的肩膀,“怎么这么久才回来,都商量着要给你追封个官衔了。”我撇了撇嘴:“提举,你一点也不悲伤,照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再拖几天才是?”
                        张宪想到什么,突然正色:“等等,高兴过头了点,走,去我营房里说话。”他不由分说的拉着我走开,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做解释。
                        “继续刚才的。不是我不在乎你,只是你父亲早说了准话。你那支哨队,回来了两个残兵,得到消息说队伍全队覆没的时候,他是沉默了数日,但后来他叫我去找他,告诉我覆没是不可能的,一定有人活着,而活着的人一定有你,”他止住话,观察了我一眼,“没错,我也很吃惊,当时军中都已经在流传那个勇冠三军的赢官人战死了,而你父亲哪儿来的这么大肯定?但他的语气是不置可否的,我们的话题压根不是你是否活着,而是你什么时候回来,会耽搁多少时日的行程。”
                        我自然开始反思,但最后得出的结论却让我打了哆嗦:“张大哥,你是说……不是吧?!”
                        “没错,”张宪一脸深意,“你这些天到底干什么去了,实话实说,还可能考虑对你采取宽大处理。”
                        “你,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啊,”我哭丧着脸,“根本是在耍我。”
                        “耍你?哼,要我说,你也不用这么恐慌,既然他什么都知道,想拿你杀一儆百你早就完了,念在你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他难道真的怪你了吗?岳云你用脑子好好想想。”
                        我着实有些丧气,但还是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外头传来的号角声打断了这次谈话,张宪整装出门,明确留下句话:“不要在外头舒服惯了,记住你还是岳云,还是我手下的兵,从明天起,一切照常,明日大军休整,全军训练,不得延误!”
                        


                        IP属地:浙江15楼2012-08-31 1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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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我嘻哈应承着跟出门,转弯跑回了父亲帐外。正是吃饭时间,巡视监管不怎么严密。
                          还没结束吗?我蹲靠在门口,渴求能听到一言半语。这个姿势保持的越来越累,所以我干脆依靠在支架上。
                          “哟,少官人你干嘛呢?”门口那个兵卫出现在我眼前,“怎么不去吃饭?”
                          我惊出一身冷汗来,摆手跺足地让他别出声,但兵卫一脸茫然,反而用更大声嚷嚷:“少官人你怎么了?快走吧,晚上还有集训呢。”
                          我险些就冲上去了,但是里面传出的怒斥却让我不得不放弃这个念头:“外面怎么了?岳云进来说话!”
                          兵卫愣了愣,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横着心进去,不忘回头瞪他一眼。
                          羽瑶“咦”了一声,向左迈了一步,我过去躬身行礼:“爹。”
                          “你在外头干什么。”他有些怒火。
                          我知道他看不得偷偷摸摸的事,不敢撒谎,也就一五一十说了:“偷听。”
                          “偷听?”他阴沉着脸,“倒是挺直率的。过来吧,站旁边,这里用不着你偷听。”
                          “是。”我退至一边,侧对着羽瑶。
                          他不再搭理我:“就这样,先在后方安顿,等……”
                          “父亲!不……”
                          “我看你是不能有一日放纵的!看来为父今天得费心再教你一遍规矩了!”他旁若无人,声色俱厉。
                          “我没……是,我会注意。”我双手紧抓衣摆,不安地朝羽瑶那里去瞥,她双眼看着别处。
                          父亲并不想为了我耗费时间,倒像是很大度地转为了另一个话题:“这一晚上,你负责巡查,去替换今天值夜的所有人。”
                          我紧缩了眉头。哪有值整夜的,这几天的疲于奔命全打算在今晚补足,想到明天还要练习骑射,我就彻底失去信心,既不能讨价还价,还要违心说一句“遵命”。
                          “羽瑶,出去吧。”他改为平和的语气。
                          羽瑶始终没看我,缓步退了出去,我的目光也就随之转移。
                          “父亲……”我试探着问。
                          “什么事?”
                          “我能走吗?”
                          “去干什么?”
                          “……” 我总不能说去追羽瑶。
                          “就在这里呆着。”他似乎略带笑意。


                          IP属地:浙江16楼2012-08-31 1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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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下午,练兵。
                            “喂,少官人,你说张统制今天心情不错啊,一炷香的时间,他居然没有骂人呢。”旁边的士兵戳了戳我,我看他一看,觉得特眼熟,一想才记起来,就是昨天那个守门的士卒。
                            “你活得不耐烦了,队列里也敢说话?”我瞪他一眼,旁侧的几名士卒早已朝我俩投来了诧异的目光。我瞟过去,张宪正在队那头矫正一个士兵拉弓的架势,干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常胜!刚满十七。”
                            “常胜......哦,常胜兄。你的弓拉的很漂亮!”最后一句我是发自内心的,昨天的那箭也够准的,不想才十七岁。
                            常胜不免有些得意:“我的骑射可是最好的!啊,和少官人,和背嵬、踏白军不能比......但至少,至少是一般士兵,好歹是新兵里最好的!”
                            他后来的慌忙改口让我险些笑出声,但登时我俩就被踹翻在地:“常胜岳云你们两个,在队列里也是允许随意交谈的吗?!”常胜慌忙爬起来:“张统制我,我们......”“常胜!你还不懂规矩吗?军规上有没有这条规定?”常胜憋得满脸通红:“张统制,我们,我们错了!”“我不是问你们错了没有,军规上有没有这条规定?是怎么说的?!”张宪当真训斥起来。常胜兴许平时老实,没见识过这场面,看上去简直急得要哭:“有,有......平日训练、作战目无军法,扰乱纪律,一次,一次......”“一次一人二十军棍。”我忍不住嘟囔,却忘记张宪听力奇好。“知法犯法当如何处置?”他扫视过来。“罪加一等,加罚二十。”“带头挑事,扰乱纪律,又当如何处置?”“罪加一等,加罚二十。”“身为士官,又当如何处置?”我几乎要跳起来,什么时候我就成士官了,不过是平日总被你拉上台做示范当个领队,难道这也要加罚!“我不是......!”“身为士官,又当如何处置。”我被他的目光唬住了:“罪加一等,加罚,二十。”常胜脸色都有些发白了,东拼西凑出来八十军棍,张宪是要血溅校场还是拿我俩当鸡来杀?张宪哼笑一声:“那你们?”我急忙打断:“在下岳云、常胜有错在先,断不该违背军规,张统制按章办事,绝是无可厚非。但平日元帅曾多次教导,对于士卒应以教育为本,少加责罚,多加体恤,少用责骂。”我抬头去看他,“我等初犯,惶恐知错,将军若用严惩......其实,也绝无怨言!”我旋即阳光一笑,张宪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一下,一旁传来低低的咳嗽和笑声。“初犯,好个初犯。”张宪用目光掐断了笑声,“念在常胜是新兵,而你,你又……权且从轻处理。从营门回到这儿,不多,五十个来回。其余人就地休息!”怕他改口,我一溜烟就跑得没影,好半天常胜才气喘吁吁地跟上来。
                            “少官人,你这么厉害。”常胜脸上还残存着惊恐,但语气有种虎口余生的释然。
                            “我是就事论事,别谢我,谢张统制去。”我长吁口气,“就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干了。”
                            呼出的热气变成团团白雾,常胜的鼻头被冻得通红,才第二十七趟,他的脸色竟变得有些难看。
                            “常胜,你还好吧?”
                            他摇摇头:“别管我了。”
                            “你不还说自己是新兵里箭法最好的么?怎么连这个都跑不下来,吹牛吹大了?”
                            “没有!”他斩钉截铁道,“我的箭法是最好的,但没有说,我的体力就是最好!”
                            我哼了一声:“没体力,那你有什么用?打持久战还不把你累死?”
                            “我本就是战乱遗孤,从小忍饥挨饿的,要不是吃不饱饭怎么会从军,哪儿来那么好的身子骨?我箭法准,眼力好,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能一箭射死那个金兀术?”
                            我看他脸色愈发难看,道:“别说话了,五十个来回,我没问题的,实在撑不住,说一声。”
                            常胜哭丧着脸:“我现在就说。”
                            “如果我有个办法,能保准你不用跑了,哦,至少今天不用跑了,没准有点疼,干不?”
                            “当然好,”常胜旋即想了想,“你要干什么……”
                            眼看到校场了,我脚下一歪,“啊”地一声扑倒向常胜,为了他,我可是直接撞了上去。常胜猝不及防,摔出去还连带滑了老远,就差撞上张宪了。张宪脸色很难看,但没法不允许常胜去看军医。我技术还不错,他胳膊上被碎石划开一道口子,额上磕得淤血。
                            “岳云,伤着没有?”张宪快步过来,低声道,“要紧吗?”
                            “没事。”我爬起来,的确没事,只是身上的棉衣被划破了。
                            张宪打量两眼,脸上的焦急顿时消失:“好哇,你小子都学成精了!两句话功夫,就这么为兄弟两肋插刀,真讲义气啊!”
                            “谢将军夸奖。”
                            张宪一双虎目死死瞪着我,我脸上真诚不减。他似乎努力克制住怒气:“你,你今天太过分!”


                            IP属地:浙江17楼2012-08-31 1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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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我半瘸着腿蹭回营里,却见常胜臂上敷着草药坐在我床沿,竟是神采奕奕,见我回来,立马奔了上来:“少官……”我止住他的话头:“扶一把,让我上床再说。”
                              “咋了?”
                              我愤愤咬着牙:“不关你的事,倒是你,怎么了?高兴成这样。”
                              “嗨!今天,今天你猜我见到什么了!我见到什么了!”常胜昂起头,“自打从了军,我就再也没见过!”
                              我茫然摇头:“鬼?”
                              常胜眼神一变:“你才见鬼了!少官人,今天我去找军医,你猜,怎么了?”
                              “你说。”
                              “今天我去军医处,你能相信吗,能相信吗?有一个小姑娘!”
                              我在一瞬也要变成常胜的样了:“你确定?!不可能啊,咱们这儿怎么……真的?!”
                              常胜眉毛一挑:“唉,我也只是看见了,一句话都没说上,少官人你说说,这没天理啊!”
                              “行了,那也不至于。没准是家属,领个抚恤也保不准。”
                              “少官人,要只是一女孩子,哪儿犯得着让我这般激动?就两字,好看。”
                              “多好看?”我微一皱眉,追问一句。
                              “让我,我,是心神一荡!足够说明了吧?”常胜两眼放光,“兄弟我也就是来给少官人说一声,今天真带劲,怎么,少官人要不要也去一饱眼福?”
                              “你给我描述描述,详细点。”
                              常胜嘴皮子太利索,加之很不错的口才,直说的是天花乱坠,但我仍是抓到了一点熟悉的影子。
                              “羽瑶,瑶儿……”我默念着,不顾疼痛拔腿奔了出去。
                              军医处人很少,只看见周叔在整理器具。
                              “是岳云哪,怎么有闲心来这儿?伤着了?”
                              “没有。周叔,我只是向你打听,是不是,是不是有一个女孩在这儿?”
                              周叔哈哈一笑:“呦,岳云,真长大了,开始想女孩儿了?瞧瞧,脸都红了。”
                              “周叔,别拿我开玩笑。”我吃不准自己是不是真害臊,只能别过头去。
                              “行啦,是有,不过也只是在这儿等车来,刚走。你想找她啊,营门口,腿脚快点。”
                              我又飞奔而去,正巧,马车离开了营门。
                              “等等!等等——”我几乎要跨出门外了,却被守门的士兵及时拦住。
                              “军营不得外出!请你回去!”
                              我全然不顾,仍在呼喊:“羽瑶——是你吗,羽瑶——是我啊,是我!”
                              两名士兵一齐拖住我,却显得力不从心,我不断挣扎着,几乎就要挣脱。门外,马车“吱呀——”一声,急急停住了。我后退几步,二人松开我。
                              “岳云。”那样熟悉的声音,我就知道,是她。
                              “羽瑶,你要走,为什么不和我说!”我无端恼怒起来,后来才想到,她没这个必要和义务。
                              “对不起。”羽瑶快步而来,那眼神,反而让我自责。
                              “羽瑶,”我一把揽过她,“你要去哪儿?去哪里啊?”
                              她的脸上闪过仓促,“岳云!”
                              我呆住,霎时收手
                              “岳云,放心吧,我去的地方很,很好呢,”羽瑶一笑,“我会好好待在那儿的,放心。”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我父亲他怎么说?”
                              她没有回答,而是轻轻凑在我耳边:“岳云,如果你真的在乎,请你答应我,不要为我分心。”
                              我愣愣看着她,却只觉一股大力将我拖拽回去。
                              父亲。
                              我数次将拳握了又松,营外,马车再不见了踪影


                              IP属地:浙江18楼2012-08-31 1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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