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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踉跄,被凭空出现的拳头打中了下巴。口中的血腥味,迅速散开。他喘着气,抓住对方的手臂,用力折过去。骨头碎裂的声音并不好听,短促沉闷。顺势一个背摔,面目不清的打手甲重重的撞在墙上,连呻吟都发不出来。
土方却来不及再看一眼那个被自己甩到旁边的倒霉鬼,匆忙截住了迎面而来的攻击。
自他加入战团后,那些人仿佛忘记原本的目标,凶狠的拳脚立即密集的往他身上招呼过来。
特惠酬宾么?
不,是恼羞成怒……大概这就是所谓被抢了肉骨头的狗的心情吧?
没完没了地撕打,难受得想吐。土方早已头晕脑胀,浑然不觉自己把谁当作了骨头又把谁也算作了狗,全赖身体的自主反应挥拳出脚。
他早忘记了当时为什么换上体面衣冠,又是为了谁敛起了尖利爪牙。
但却知道,自己终究没有改变。那是潜伏在内心深处的本能。
不顾一切,求生的本能。追根究底也只不过是为了守住一寸领地或半口食物而撕咬的犬科动物。
解决掉最后一个,土方几乎力尽。
撑着膝盖的双手微微颤抖,安逸生活的后果,就是让他在重拾往日的冲动之后疲惫不堪。
像一只狂奔之后的野兽,低着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我明明早已过了会为美人拼命的年纪了啊。
汗水流到眼睛里,土方眯上眼,抬手去摸嘴角的血。
他为之拼命的美人一副看戏的惬意样子,袖手站在墙边。听了这句话,喉咙中发出含混的低笑,那我可真是荣幸。
土方抬起头对上那只狭长的眼睛,明明是黑暗,却闪着光。
艳红的光。并不明亮,却很是深艳。
招摇又肆意。
一肚子的咒骂立刻烟飞,毫无理由。
拉扯着肿起来的脸颊,他有点艰难的笑了笑,说,这算什么混蛋世道啊,明明是你在打架,我却被人揍到快认不出来。
高杉喔了一声,说,你是天生的大明星嘛,那些凡夫俗子怎么能抵抗的了你的魅力。
土方盯着那点越来越近的微光,觉得有点眩晕,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那你呢?
高杉的额头抵上了他的,一只手臂伸过来,扶住了他的腰。
果然,发烧了。声音低沉沙哑。缠绵的气息喷在脸上,汗毛尽竖。
嘈杂的巨响在脑中轰的炸开,近在咫尺的嘴唇在动,却听不到声音。
土方在自己的房间里呻吟着醒来,他无意识的模拟着口形。
在被燥热与疲倦拖入黑暗之前,高杉说的那一句……我是凡夫俗子?
我是凡夫俗子。
一个标点的差别,意义大不相同。
有些人或许早成妖孽,他却只是个凡人。
土方头脑不清地盯着天花板出神,思考怎样早日生仙入道,一旁突然传来可疑的声响。
微微侧过头,视线越过地板上散乱的药齤品和纱布,高杉正靠坐在墙边,用烟杆吊打着小绿的背壳,把可怜的小东西迫到玻璃缸的角落,缩头缩脑的不敢动弹。
你别虐待小动物。他一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哦……高杉拖长了音,一字一顿的——小、动、物?
落在他脸上的眼神有趣万分。
土方愤愤地别过脸, 身旁悉索的响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面前。他看到玻璃杯中晃动的水,模模糊糊映出自己的脸。
高杉在他头顶低低的笑出声,我可没虐待你。
撑着上身坐起来喝水。他没有问自己怎么会回来这里这样的傻问题,虽然更傻之前也已经问过了……沉默的喝完,高杉接过杯子,走到厨房去添水。
他望着那个站在暗中的背影,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高杉似乎愣了一下,便笑得连肩膀都抖起来。之后端着水走回来,顺手开了房间的灯。
土方被突然的灯光刺得睁不开眼,对方的阴影落在脸上,他眯着眼睛接过杯子。
怎么会在这里啊?高杉在他身边坐下,安然掏出似乎从不离身的烟杆,填烟点火。难得有人肯为我拼命,怎么能不负责任的走掉呢?
始乱终弃可不行啊。高杉斜着眼看他浮肿的脸。
口中的水在下一秒尽数喷在衣服上。土方咳个不停,脸也变得通红。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自掘坟墓,有一种人即使你在言语上占他半点便宜,也要十倍八倍的讨要回来。
高杉不动声色的看着他在地上咳的蜷起腰背,伸过手指在他眼角一划。喂,你做了什么噩梦吗?
土方抬起头不明所以地望着他,视线一团模糊。
这个东西……高杉摩挲着自己的手指,似乎是有些不满的语气。之前可是流了好几次。
啊?是眼泪吗,土方依稀记得梦到了什么,但终究是模糊的。
他从来不会因为恐惧而哭泣,所以——
应该是很好的梦吧。
是什么?
忘记了……
高杉盯着他,皱起的眉逐渐舒展,莫名的笑起来。你当时,喊了女人的名字。
土方呆了呆,啊,谁?
不知道呢。他眯起眼,半仰起头,惬意的吐了口烟。反正被我吃掉了——
像这样。
土方错愕的任凭眼前的脸越来越近,等到想起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喉中发出的音节已经被满是烟草味道的嘴唇尽数吞食。
被手指嵌住了下颚,逼迫成仰着头的艰难姿势。
脸上的伤,火烧火燎的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