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把早就准备好的沉香木盒以及阿莹摆在餐桌上,祁慕容不解地看着我,过敏带来的麻痹让她瘫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不能放弃这条金鱼和木盒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根本就不是祁佑,你的儿子......早就死了。每一个进到天恩的孩子都会被院长交代一件事情,只要完成这件事情父母就会来接我们,这些事情都是定义模糊或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比如阿佑的金鱼变白,以及我的木盒变成魔盒。我虽然不相信这些,但是被你抛弃的阿佑却日夜盼望着,阿莹----也就是这条金鱼----能够变白,这样你就会回来接他。”
“他那个时候总是被欺负,那些孩子甚至不知道他叫是谁叫什么,却只因为他有更好的衣服和玩具而欺负他。后来我遇到了他,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告诉他我是因为有很严重的心脏病被父母抛弃的时候,他疑惑地问我心脏病是什么。我指了指我的心脏说这里破了一个洞,随时会死掉,医生说我活不过二十岁。他居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说不希望我死。那时候我就想他真是一个真诚可爱的孩子,我会把他当成亲生弟弟一样保护他。但是他却死了......被晋纥害死了。”我看着祁慕容的眼睛瞬间张大,打消了她的最后一点希望。
“不用想了,晋纥是我杀的。你不是很好奇当年我为什么要把晋纥送入晋伽的虎口吗?因为我本就想借刀杀人。还记得你准备接走阿佑的那年吗?当阿佑得知妈妈会来接他的时候很开心,还想要央求你把我一起领养。那时候天恩为适龄的孩子举办了数学竞赛,我得了头奖,晋纥得了二等奖,有人给我留了纸条让我到天恩后面的小木屋去领奖品,我因为不感兴趣所以没有去,但是阿佑去了......那根本不是去领奖品,是晋纥为了得到一等奖而要杀了我!晋纥点着了房子,等我闯进木屋想拉阿佑出去的时候,一根横梁掉了下来,阿佑把我推开,自己却被砸中。他把阿莹和他的眼睛交给我,让我代替他看看他的妈妈。我逃了出来,找到了院长,让她在你来接人时把我交出去。我跟你来到这里后才发现,你从始至终都没有爱过阿佑,大概就是那个时候我决定杀了你,有时候我真的很庆幸阿佑那时死去,因为直到临死前的那一刻,他都以为你爱着他。”
“你不是祁佑......不可能,亲子鉴定显示你和容衍的DNA匹配在99.99%以上,你的院长怎么敢送你来!”
“做亲子鉴定的人是阿佑,但是就在你们来接他之前,他就被晋纥害死了。至于院长敢送我来的原因......我和阿佑长得很像,阿佑一直觉得这是上帝安排的最好的巧合,而我则觉得是命运让我来杀了你们。”
“晋纥怎么会认不出你?你们都在天恩!他没理由为你掩饰!”
我打开被锁上的沉香盒子,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轻轻溢出来,一个白色的圆球上面有一个杏仁色的圆点,是那时阿佑忍受剧痛挖给我的眼睛,只为了看这个从没爱过他的妈妈遗言。院长说木盒变成魔盒的时候我就会离开天恩,木盒的确变成了魔盒,一个可以看清一切的魔盒。“天恩那么大,默默无名的两个小孩,怎么会被人关注?我也是在那场火灾之后才找机会仔细记下了晋纥的长相,更何况是眼高于顶的晋纥。晋纥以为他杀了第一名,却不知道那其实是阿佑不是我。我来到这儿之后一直在想怎么样才能杀了晋纥,知道晋伽问我有没有可以推荐的孩子,我毫不犹豫地推荐了他,他一直以为我是祁佑,却不知道真的祁佑早就死在了他的手上,而我是他本该杀死的第一名。想杀一个人的最好办法,就是不要让那个人以为你会杀他,不是吗?你还有话要说吗?”
她惊恐地看着我,身体不住地颤抖着,“你到底是谁?你杀了我你也逃不掉的!不不......你是谁都可以,放过我,我不会告诉容衍的,你可以回容家享受荣华富贵,只要你放过我!”
“一个因为心脏病而被抛弃的孤儿罢了,谎言重复千遍即成事实,与其说骗过了别人不如说骗过了自己,这么多年我几乎以为自己就是祁佑了。”我单手覆上眼睛,笑着摇头,“逃?我什么要逃?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筹划着谋杀晋纥和你,我去不了容家的,那份身体检查会暴露出我有不治的心脏病。祁慕容,你放不下的东西不代表我放不下。”
我无视祁慕容嘶哑的尖叫,看着她不可抑制地抓挠着自己的身体,一道道血痕夹杂着成片的红疹,血珠爬满了她的伤口。她开始剧烈地颤抖,挥舞四肢想要挣扎。她身上的伤口在灯光的折射下呈现着橙黄带红的光怪陆离的色彩,犹如细小的鳞片一般。
阿佑死前的话依稀回荡在耳畔,“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就是遍体鳞伤?”
她呼吸越来越困难,犹如风箱一般沉重,终于,她停止了抖动和呼吸,她的手却还在下意识地抓挠着她面目全非的身体。
我和阿佑的杏仁色眼球对望,知道剧烈的疼痛袭向心脏。
一只橙黄带红的金鱼在鱼缸中缓缓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