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1.张艺兴其实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过得挺自在的。鹿晗说的对,人不能老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多交点朋友出去走走其实有利于身心健康。每天只需要上课好好学习,下课和同学切磋,去练习室练习,周末有时会接受邀请参与到少年们的娱乐活动中。融合的很好!张艺兴这样想,这跟第一年来的时候相比简直是质的飞跃!你成功地打入了岛国人民内部!你是长沙人民的骄傲!可是……总觉得还不够,似乎哪里缺了一块一样。有时候会突然在梦里惊醒,然后就再也睡不着,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迷迷糊糊的,总是不踏实。因为休息不好,在课上又必须要集中精力,下课之后又不敢撂下练习,一段时间下来张艺兴之前长回来的一点肉以迅猛的速度掉下去。有一天金钟仁休息的时候靠在他肩上,被他的骨头硌得脑袋疼,小孩子抬起头来打量了一下张艺兴后,有点心疼地喊:“艺兴哥,你怎么这么瘦了。”张艺兴无意识地摸了把自己,反问了一句:“有吗?”倒是没怎么关注这个,只是因为睡不好,所以每天头都涨涨的,好难受。
吴凡觉得一切也都还好,从小到大失去的东西太多,被逼着独立,对周遭的一切他已经学会了漠视。只是有时候看到还放在书包夹层里的红通通的平安符,他就会回想起去年那个两个人一起过的春节。张艺兴到底许了什么愿望呢。有时候吴凡会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然后笑一笑,投入到更加现实的生活里。生活很平静,如同一潭晴空下的湖水,波澜不惊。然而,总有一个意外,会去扰乱这毫无变化的生活。然后就像那个著名的蝴蝶效应一样,激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事情的源头发生在一个凌晨,韩国的凌晨。温哥华时间,大概是在上午。吴凡还陷在梦里,枕边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被惊醒的吴凡迅速蹦起来,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把手机拿起来,发现是妈妈的电话号码。“喂,妈,怎么了。”因为被吵醒所以现在眼睛很痛,吴凡一只手接着电话一只手揉着额头,让自己清醒一点。“凡凡,凡凡……”那边的声音有点抖,吴凡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皱着眉问:“妈你慢慢说,怎么了?”“你姨婆,你姨婆突然生病了,医生,医生下病危通知了……”吴凡顿时清醒了:“我马上回去!”
挂了母亲的电话之后吴凡睡意全失,跳起来把衣服穿好胡乱地收拾了点行李,把证件检查了一遍就冲出了宿舍。结果出门被冷风吹了一下才想起,晚上没有航班。冷静下来又想起,自己是SM公司的练习生,得请假。于是在首尔寒冷的凌晨,吴凡拖着行李箱,茫然地在街头站了很久。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吹来的风,蒸发了脸上滑过的眼泪。
第二天到了公司,经过复杂的手续之后拿到了假期,吴凡一刻都没敢耽误地冲到了机场。十个多小时的飞行时间不算太长,但是切断了和地面的一切联系之后,总会让人有一种度日如年的煎熬感。即使在上飞机之前和母亲确认过姨婆现在状况还算稳定,吴凡依然不能控制自己焦虑的心情,想静下心来用睡觉打发时间完全成为了奢望。带着忐忑撑过了整个旅程,出机舱的时候吴凡觉得眼睛被阳光刺得发痛,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状态。给母亲打了个电话问姨婆的情况,那边的声音很镇定,让吴凡稍微有点安下心来,打了个车直奔医院。但是看到的却是老人家安详的遗容。“大概是你快到温哥华的时候,”吴妈妈看着仿佛失掉了所有神采的儿子,拍拍他的肩,“姨婆走得没什么痛苦,你不用太难过。”吴凡沉默着点头,眼睛一阵阵发涩。“就是太突然了……我没有心理准备,就给你打了电话,”吴妈妈叹气,“想想其实没什么好大的……多一个人担心而已。”“不会……”“啊,姨婆还特地叮嘱了要别上这个胸针。说是你送她的,这样就像你跟她见了最后一面一样,”吴妈妈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一直不敢抬头,整理着姨婆的衣服,“所以,没关系的凡凡,没关系的。”听着母亲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他的“没关系”,吴凡的眼泪突然就“刷”地流下来,复杂的情绪仿佛得到了宣泄的出口,这个永远倔强的少年,在失去至亲的这一刻,痛哭失声。葬礼上来吊唁的朋友对这个一直皱着眉沉默的男孩子印象很深刻,他就笔直笔直地站在遗像旁边,没有流一滴眼泪,对每个来访的人深深地鞠躬,一句话都不说。有朋友拍拍他的肩说一句“节哀顺变”,他也只是木然地点点头,眼神却很茫然,毫无焦距。“应该是很受打击吧。”他们这样谈论起那个男孩子,叹息一番,便又投入到自己的生活中去了。可是吴凡不能从一种奇怪的情绪里挣出来,从那天凌晨开始,他就时不时会冒出一些念头,在回到温哥华之后这种念头就像菟丝子一样,牢牢地把他缠绕起来,吸走了他思考别的事情的精力。我为什么要离开家里去做练习生呢。他想,因为我要让我的家人放心,我想好好守护他们。可是我连我最重要的亲人都没法见到最后一面。我又谈什么守护他们。所以我到底是为什么要去韩国做练习生呢。一个问题套着一个问题,把吴凡套进了一个死循环。想到最后吴凡有点绝望,这两年的时间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呢。去了韩国,可是出道却遥遥无期,母亲的愿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朋友没交几个,曾经关系最好的那个还莫名其妙地在冷战中。一言以蔽之,一事无成。想到这里吴凡反而轻松了,了无牵挂,一事无成的话,去韩国把东西收拾收拾,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处理,回家算了。这样暗暗地打定了主意,吴凡在家多陪了母亲几天,才买了回韩国的机票。
“你知道Kris哥去哪里了吗?”这天张艺兴下课一出门,就被跑过来的朴灿烈拉住,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张艺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我们有一段时间没见了……”“那怎么办。”朴灿烈有点担心地说。张艺兴紧张起来:“怎么了。吴凡他怎么了?”“他前几天请假了,然后一直没有回来。但是今天他的假已经到期了,老师说,他要是没有正当理由,”朴灿烈顿了一下,“逾期不归的话,是要被除名的。”张艺兴呆呆地回了句“什么?”“我再去问问鹿晗哥他们吧,说不定他知道呢。”朴灿烈看张艺兴确实很茫然的样子,转身往声乐班跑,张艺兴一把拉住他:“先打电话问他在哪。”
“他没有联系过我。”对于一下课就被俩人抓住的情况鹿晗有点摸不到头脑,但是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之后也严肃了起来。三个人开始面面相觑,张艺兴心里冒出一种特别不祥的预感。“要不问下其他人?说不定他们……”鹿晗弱弱地说。但是几个人都很清楚,如果吴凡没有跟他们联系,那就更不要提其他人了。张艺兴从来没有想到吴凡会以这种方式来再次让自己陷入到一种纠结的情绪里,忽然间对这个人的担心就填满了脑子,翻来覆去地只能想到一个问题。吴凡你怎么了呢?可是这个问题除了当事人之外,所有人都好像毫无头绪。“你们怎么了。”当这三位还处于懵懂状态的时候,吴世勋的声音传来。
“不要打架啊。”小朋友自发地挪到鹿晗身边,严肃地声明。朴灿烈看着他:“我们难道看上去像是要打架吗……”“气氛很凝重,总让人不是很放心呢哥。”吴世勋解释。鹿晗黑线:“没这回事,我们只是在讨论吴凡去哪里了。”吴世勋看看他们,掏出手机拨号,然后很淡定地放下:“哦,Kris哥的电话打不通诶。”“别添乱了行吗,”张艺兴无奈地看着吴世勋,“不是在开玩笑。”鹿晗看了张艺兴一眼,把吴世勋拉到自己身后,小声说了句别闹。吴世勋挺委屈地“哦”了一声。“艺兴你也别这么严肃,说不定他马上就回来了呢,”鹿晗看了眼脸色有点不好的张艺兴,“反正我们除了等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办法。”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是,我没有办法去控制自己这种焦虑的感觉。我没有办法不在乎他。
吴凡到达首尔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走出机场的时候旁边的大屏幕正在播放娱乐新闻,主持人正在欢快地介绍K-POP在世界各地受到的强烈欢迎,背景音是09年红遍全球的Sorry Sorry。吴凡驻足看了一眼,戴着墨镜的同公司前辈们帅气地对着镜头齐舞,笑了一声。每年都有那么多的练习生,那么多以为自己能一往无前的少年,最后留下来的有多少,最后成功的又有多少。要付出什么,要放弃什么,才能真正地站到那束追光之下,享受掌声和鲜花。这群看上去快乐又光鲜的偶像,要承受多少泪水和汗水,才能在这场步步荆棘的战争里脱颖而出,实现自己的梦想。我玩不起了,所以我不玩了。自嘲地摇了摇头,吴凡跟着出机场的人群,走向出租车停靠点。
张艺兴坐在公司天台上发呆。今天舞蹈班的老师也很委婉地提起了练习生纪律的问题,大概是说请大家遵守请假制度,尤其是现在公司正值多事之秋,请大家自觉之类的。张艺兴立刻想到了吴凡。应该是说吴凡吧,就是在说吴凡吧。所以这件事现在是很严重了吗。这样的想法层出不穷,让他完全没办法静下心来好好听老师讲课,难得的被舞蹈老师点名批评了一次。金钟仁下课之后小心翼翼地问他怎么了,他也只能说没睡好。不然呢,说我太担心吴凡了?拒绝了金钟仁一起练舞的邀约,张艺兴一个人到天台上,默默坐下来开始发呆。从太阳落下去,呆到月亮升起来,风越来越大,让张艺兴有点没法静心思考。于是他叹了口气准备回宿舍,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看到来电人的时候张艺兴一个激灵跳起来,按下通话键后冲着话筒大喊一声:“吴凡!”那边似乎被他吓到了,静了半天才传来一阵笑声:“喂!艺兴!我们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