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曲柳木制的小圆桌上摆着一杯水,透过透明的液体,能看见巨大的落地镜前,一人正练着剑步。
那人上身穿着松垮垮的宽大格子睡衣,扣子虽只系了两个却并未错位,只是恰巧让胸前不深不浅的沟壑若隐若现。在转身、回旋间,偶有稍长的发丝探入睡衣中,然后又调皮地跑出来。
下身只着底裤,光脚踩在并不暖和的大理石地砖上,袒着修长柔韧的双腿,虽不精瘦,却比常人细直。从骨盆到足踝都拥有近乎完美的形状、白瓷似的色泽和看上去柔软却有力的肌肤。大腿间还缀着少许俏皮的小赘肉。
剑尖急转,每一次停顿都坚稳地凝滞,而后又灵活地挣脱般再次跃动起来,金属与空气摩擦的声音听上去轻盈干脆,又沉稳锋利。那步子和剑锋之轨不像是剑术,倒像是舞蹈,事实上,它曾经也确是有个以舞称誉的优雅的名字的。
人们称它为——利刃华尔兹。
而今它早已不被如此看好了,鲜少有人继续这么称呼它,虽然利刃华尔兹之名其实也早已被此人挪用到了另一套剑法上,而那剑法至今尚无人有幸,或是有兴目睹。
一曲终了,那人轻舒一口气,双腿一前一后交错,像穿着高跟长靴般踮起脚尖,站得笔挺,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执剑立于胸前,侧首望向镜中的自己。
而后她不满意似的瘪了瘪嘴,收起剑,走向已颇有年岁的老式留声机,把它的唱针拨开,使舞曲戛然而止。
留声机音量十分有限,她自然从刚才起便听到了外面从清早就开始的喧闹,不过此种喧闹决计无法扰乱她每天早上练剑的习惯。或者说,她对窗外的世事漠然,像个历经风浪的年迈女人,虽然她今年才只不过刚满24岁。
故而她依旧对吵闹置若罔闻,甚至也不向仆人询问情况,只将桌上水端起一饮而尽,然后自顾走进浴室。一切如昨天一样进行着,就像窗外的世界当真与她的生活毫不相关一样。
女佣为她打开了花洒,又拉起遮帘,关上灯环视一圈,确认无疏漏后轻轻关门离开。
她抱膝坐在浴缸里,那里面的水不足以没过她的膝盖,且已经温热,而头顶花洒的水却是带着烫意的,淋过头顶,从发尾和下颌滴落,热浪像是永不停歇的折磨,要把人淹没却又不至溺死的酷刑,在她现在所处的空间里铺天盖地,隔绝了一切喧哗。关了灯的浴室没有光源,黑暗之中的水声空灵寂静,最适宜与她无边无际、留给自己的沉思相伴。
等她发觉有人在敲浴室的门时,已经过了许久,浴缸里的水已经满了出来,颇有节奏地向地砖流下去,又一股脑地涌去排水口。
急匆匆起身关了花洒,带起的水花飞溅,她伸手抹一把满是水渍的脸,擦掉睫毛上的水珠,微微睁开被水侵蚀得有些发酸的双眼,愠怒地朝着那敲门不停的人问:“什么事?”
这些新来的佣人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大人,我很抱歉,是皇宫来的加急文书,需你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