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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枪】枪邻诞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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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写不来肉_(:з」∠)_
@冥月十宫


IP属地:山东1楼2014-04-11 17:16回复
    卢锡安连续几天做着同一个梦。他置身于一个四面环海的小岛屿上,岛上的土壤像是干涸了几百年,四处散落着被掀起的草皮。天地是混沌的,没有月亮,却有潮汐,一片漆黑的海不见波光,只听得波浪的沙沙声,幽寂可怖。唯一的光线来自岛屿上的灯塔。荧荧的绿光从塔顶的小窗直射出来,夹杂着无可名状的怪声,像是两个光滑的硬面不住地相蹭发出的刮擦声。
    这已是重复了几日的景象了,今晚,卢锡安走进了这座灯塔,即便他在昨晚发现梦里的自己没带那两把熟悉的伙计。
    他清楚地知道这是梦,但他不愿唤醒自己。好几次,他想要知道这不断重演的梦的想告诉自己的答案,却没由来地惊醒,孤零零地倚靠在床檐,抱着自己的枪,而桑娜的那把则静静地睡在被子里。
    塔里有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潮湿的海腥气,和卢锡安非常熟悉的——毫无疑问,消毒水被潦草地洒在这里的各个角落,便是为了掩盖它——血的味道。不过这是显而易见的徒劳,形式般的清洁让这地方透露出冰冷无情的气息,正如那幽幽探射着的绿光。
    拉开前厅里那道唯一的锈迹斑驳的铁门,卢锡安便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
    长而幽深的走廊,两侧传来金属的冷意和狞笑般的寂静。泞湿的水泥地上稀薄的液体被头顶吊灯的微光照射着,泛出森然的光,若非甫踏进这里便闻到比在前厅更为呛鼻的血腥气,卢锡安也不会判断出这液体是什么。
    一所监狱。
    这不值得大惊小怪,卢锡安想。只不过他也清楚自己额角冒出的冷汗是因为什么。
    因为,它并未被废弃。
    他将脚步放得很轻,瞪大着眼睛沿着走廊前进,在外面听到的,金属相互摩擦般的怪声越来越响,声声刺痛着他的耳膜。
    等到走到那声音的源头时,他才发觉自己的贴身衣物已经汗湿,黏腻地贴在背上、胸前、腹部…冰凉的汗液仍从前颈滑落,像条嘶嘶吐信的蛇一样搔弄着他的神经末梢。
    便是在这时,那间牢房里的两个人同时向他侧过头来。
    而后他便知道那动静是怎样发出的了——此前他从未见过如此鲜血淋淋、活生生的虐待:染血的锁链在受刑人裸露的肩胛骨处反复刮擦,
    夹带着血肉黏连的噼啪声。施虐者捏着他的脖颈处,将他固定在刑台似的案几上,而他唇齿间无意识的哼声和扭曲的趴伏姿势表明这人应该已经魂归止兮。故而之前他与那施虐者同步的侧头看自己的动作——也只是施虐人摆弄玩偶般拧着他的脖子所做出来的。
    于是卢锡安意识到,眼下的空间里,实际只存在两个人。
    他,和那名施虐者。


    IP属地:山东2楼2014-04-11 1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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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锡安确信他见过黑暗里的那双眼睛。深棕色的瞳孔,飘着几丝来自灯光的惨绿,眼瞳周边的眼白也缀着几缕血丝,幽暗诡谲之下毫无浑浊疲惫。眼眶之下是轮廓明显但并不肿胀的眼袋,似乎并非因劳累而生,倒像是与生俱来的。
      那个名字在嘴边打转,卢锡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每一条企图冲破阻挠的思维都被在同一地点拦截,他徒劳地反复动着嘴唇,却因喉咙紧涩而发不出一丝声音。
      在这之前,卢锡安并未将这个梦定性为噩梦,而现在,他因恐惧产生了想要醒来的意愿。虽然他清楚这也无济于事,因为不看到这场梦的最后,它便不会停止,它会在每个夜晚到来,会一直延伸到它想引领自己去往的那个结局。毋论虚幻或是真实。
      只是眼前这人,首次照面的这个人,让卢锡安有了些许退缩。
      起码,不要在今晚。
      我的心理准备并没充分到应付这人。卢锡安的脑海中有声音这样说道,只是与其说这话是在央求那只操纵着梦境的造化之手,倒不如说更像在说服某个躲藏起来的他自己。
      就在这时,那人从幽暗的牢房里站了起来,离开那具未冷的尸体向这边走来。
      借着暗淡的头顶灯光,他的身体像深海生物般慢慢浮现在卢锡安面前。
      卢锡安呼吸窒住,无法控制地,用惊惧的目光在这副舒展开的身体上怔愣地打量。
      他的四肢比常人要长出一些,精瘦的胳膊状似无骨,软塌塌地垂在大腿侧,但卢锡安看得出那其中蕴藏着一击致死的力量。
      灯光勾勒出他的骨与肉,筋肉匀称地分布在恰当的部位,绵延的曲线上没有一丝计划之外的赘余。皮肤幽绿的光泽里出人意料地夹杂着鹅黄暖意,卢锡安由此判断出他的肤色。
      他在距卢锡安一米处的地方站定,与他隔着铁笼对视。
      卢锡安忍无可忍地转移视线,把目光投在那人的臂肘与腰线形成的支缝——他此刻只能寻求这人身上最不具侵略性的线条来支撑着自己不至落荒而逃。
      他的每一处,卢锡安想,每个地方都仿佛是为着某种目的而生的。在卢锡安的脑海中,行刑是最接近这个目的的词汇。没错,就是行刑,
      这血腥光滑的躯体,四处都闪着刑具的尖刃般的寒芒。
      倏地,那人上前猛然抓住了铁栏,卢锡安反射性地想要拔枪,却只摸到一片湿冷的布料。他听到阴沉的笑声,幸灾乐祸的嘲弄透过短暂的回声余韵传达给他。卢锡安抬眼。只见那人用身体紧贴着铁栏杆,笑出一口煞白的牙齿。
      牢房回荡的笑声低低的,断断续续,像是痴傻之人才会发出的笑。卢锡安听着它变作无声,再看到那锁骨与肩周慢慢停止规律的抖动。
      他听到对方说:“我认得你的脸。卢锡安。”
      脑中仓皇流窜的那个名字终于挣脱了桎梏,洪涛般炸裂,冻结的神经将寒气逼到了卢锡安的唇边。
      他嘴唇微微开合了两下,才艰难地念出了它:
      “斯雷…什…”


      IP属地:山东3楼2014-04-11 1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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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光火石之间,他已从惊恐中苏醒,上前隔着栏杆狠狠掐住了那仇怨之人的脖子。
        斯雷什并未被这突生的变故吓到,只是被紧扼的颈子贴紧了铁栏,窒闷异常,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斜眼看着怒火滔天的卢锡安,试图慢慢剥开卢锡安的手指。后者不顾他的挣扎继续收紧手上的力道,这使得斯雷什想言语而不能。于是斯雷什也转守为攻,伸出手去禁锢住卢锡安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
        两人的距离只剩一道铁栏,不得不相信若这阻隔不存在,他们会像动物般撕咬彼此至一方或是双方阵亡。不过隔着它却也一样不妨碍他们在完全接触前掐死对方。
        卢锡安此时却突然反应过来——他大费周章每天做着同样的梦,总不至于只为了来到这里掐死还是人类的斯雷什。
        他略微松了力度,用口型询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斯雷什唇角的笑意不减,面色也并未因窒息而改变,似乎他本就是不需要氧气的死人,方才那呼吸困难的样子只为愚弄对方。当卢锡安意识到这一点时,发现斯雷什的唇鼻透过铁栏间的缝隙靠过来,近乎已经贴上了自己的。
        “不是我想在这儿,卢锡安,是你把我关在这儿,这是你的梦。”他呢喃着说。
        卢锡安有些骇然,松开了斯雷什,却在把手撤下去的时候碰到些微挠痒般毛绒绒的触感。他向下看去,不期然地看到了斯雷什那穿过栏缝的,一丛隐秘部位的毛发的几丝。
        他又听到斯雷什的笑声。
        “你的脸色不太好。害怕它么?还是怕这样的我?”
        “闭嘴。你这恶魔。”卢锡安克制着自己不说出脏话。
        “你为什么没带武器?难得地不想与我兵戎相见?我猜你想找我谈谈,卢锡安。只是没想到,生前的我在你脑子里是这副样子。”斯雷什语气平静,像个长者劝慰孩子那样循循善诱。
        卢锡安用怪异的目光盯紧斯雷什的脸:“我脑子里的你?不可能,我脑子里的你是被我千刀万剐了的一滩血和肉。”
        斯雷什赞许地点头:“没错,你我真是心意相通。那才是生前的我。确切地说,是我的死状。我的灵魂漂浮在空中,看着那些蛀虫肆虐我的肉体,像我之前对他们所做的那样——真见鬼,卢锡安,你为何要我在你梦里说这些话。你把我塑造成一个变态,我才不是这样的。”
        卢锡安已不甚清明的思绪被斯雷什的话语引导着,四处乱撞,他以为这是要醒来的迹象,然而静默片刻,他发现面前仍是这样的场景,丝毫未变。他混乱的头脑理不清这一切,只能疲劳地应付斯雷什,不过听上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现在很茫然,让我醒来,现在,马上,让我明天再来,带着我的问题来面对这狗娘养的。”
        斯雷什好心情地看着他沉溺于意识的斗争,如同观看一场他早知道结局的戏剧。
        “明天,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你还会不会做梦。人类,可笑的人类,把惯性当作永恒。”斯雷什挪动步子,在卢锡安的注视下走到铁
        栏的另一侧,站了一会儿,伸出食指轻轻一推。
        铁栏发出金属特有的呻吟,被推开了缝隙。卢锡安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斯雷什从那刚才还并无出口的牢房里稳健地走出来,与自己共同处在走廊的空间中。
        人形的斯雷什此时便赤身裸体地站在自己面前,毫无阻隔。绿色的吊灯光投射在两人之间的地面,泛着污浊的光亮。
        卢锡安确实后悔自己没把武器带来。然而他却不敢保证即便圣枪在手上,他是否一定会射杀面前这个斯雷什。梦里的自己对斯雷什并无现实中那彻骨的怨愤,他甚至疑惑着自己为何会对斯雷什那样恨之入骨,虽然他也清楚斯雷什收走了桑娜的灵魂。
        只是现实中的一切事实都变得如此的无足轻重,似乎那些由被称作爱与恨、欢喜和悲哀的情绪铺盖着的事实,在这里都只是事实而已。被抹消了全部的情感色彩的,单纯存在着的事实。
        “你的梦境已经开始扭曲了,你营造的场景正脱离控制,这是梦即将崩塌的迹象。”斯雷什指的是那无端被自己推开了的牢狱。
        “然后呢?”卢锡安问道,“我将醒来?”
        “你最好在它崩塌前醒来,否则你恐怕再也见不到这样的我了。”
        “我不想再见到,在那之前,”卢锡安向着斯雷什走过去,“告诉我你想让我知道什么。我为什么总做这样的梦。”
        斯雷什也朝卢锡安迈开步子:“这是人的脚接触地面的感觉,我真感激你没从关于娜美族人的童话里汲取灵感。我并不知道我该告诉你什么,你怎么确定我就是你梦的终点?或许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你在害怕什么,卢锡安?”两人交汇,斯雷什把下巴搁在卢锡安颈窝处,卢锡安出人意料地没有抗拒。而后斯雷什发现了什么般,惊异地瞪大了那幽深似蛇的双眼。
        在卢锡安自己发现这事之前,他再度笑了起来,挪动下颌,张开嘴,狠狠咬在了对方刚才传来人体燥热温度的地方。卢锡安倒吸一口冷气,恍然发现自己已是同斯雷什一样的一丝不挂。人类的唇舌碾压在颈窝柔嫩的肌理上,吸咬的间隙还有湿热的吐息和舌面抚触。
        吊灯猛地震颤了一下,照射在两具身体上的绿光摇曳起来。
        斯雷什松嘴,方才的摩擦使他嘴唇有了些许血色。他抬头,目光掠过卢锡安迷惘的神色,定在那吊灯上。他低语道:“可怕的崩塌,可你害怕的东西似乎比这更可怕,你像这灯光一样,发着抖。”
        卢锡安闻言,周身切实地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海风透过破败的墙壁轻轻哭号着闯进这里。


        IP属地:山东4楼2014-04-11 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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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锡安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与平时别无二致的摆设。
          白色的被单,摆着玻璃水杯的床头案几,以及被窗帘严实地遮盖起来的窗户。朦胧的月光经过滤洒在自己双脚前。
          短暂的失神后,他费力地摆了摆头,如同没睡醒似的。
          他把怀里的圣枪放在脚边,轻轻抚摩,像在寻求唯一的安慰。
          半晌,他像记起了什么一样,从地上站起来,转身注视整齐的床铺,而后猛地掀开了被子。
          桑娜的枪也静静地躺在床上,白色枪身平滑而美观,一切都很平静,像卢锡安此刻的思绪一样平静,黑洞洞的枪口平静地朝向着他。
          -------Fin


          IP属地:山东6楼2014-04-11 1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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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的我哭了起来!不能再棒!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14-04-11 2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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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所期望的,卢锡安。
              人物描写的到位,剧情紧凑不牵拖,LZ好身手!
              简直太美了!请LZ务必受我一拜


              8楼2014-06-06 2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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