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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晦暗,厚重的乌云笼罩天幕,潮湿的水气拖得布衣沉沉,口鼻覆满血的腥味。
阿席达卡愣了数秒,才意识到自己正摊坐在某处荒凉的山坡上,四处是焦土与断裂的枯树根,空气中有下雨前特有的土味,以及不自然的、浓浓的焦油味。
下方,一群足轻和村民混挤在狭小的泥泞路上,分不清谁是谁;一时间只闻刀枪铿铿声,和著此起彼落的惨叫声,谱成惊慌焦躁的死亡急板。
有不少人在狭小的路上站不稳,就这麼跌下悬崖,没入滚滚黄流中。
「……?!」为什麼会在这里?这已经不是重点了。阿席达卡胡乱抹去口鼻上的血后,试图对那群混战的人们说些什麼,但是喉头却像是被什麼东西堵住般,嘴唇只是像离水的鱼儿徒然地扇动著,声音完全出不来。
混战人们的斜上方制高点,有个骑马的武士,以及一队一字排开拉满弓箭的人,这些箭头清一色著火并瞄准下方。
「1!」有什麼被踢下去了,正淋在混战人们的头上。
「2!」著火的弓箭向下射出,没多久下方就成了火海。
「3!」后排的弓箭再次齐发,有的没入下方足轻的头颅。
「……!!!」阿席达卡气得无法动弹,下方那些人,有的应是那个武士的同伴,怎麼也一起…!?
插满箭的是前几天在大会所一起吃饭的三郎,全身著火尖叫著跳下悬崖的是听说新婚不久的田部,用自己身体顶著那些长矛的是光头…
下雨了吗?双眼热辣辣的,这些景象都看不清了。
无论多麼荒唐的理由,无论这一切如何发生,这些通通不管!!!
眼下,阿席达卡只想阻止这毫无道理的一切。牙一咬,拳一撑,一阵晕花后,他赫然发现自己眼前就是那片火海,背后传来一阵惨叫。
他讶异的看著 ”自己” 戴著金属护甲的手用力勒过马的疆绳,另一手抽出武士刀,迎向朝”自己” 飞跳过来的少女。
铿——
短兵相接的瞬间,他看清了少女眼中的悲痛。
下一瞬,阿席达卡发现”自己”狠揍少女的腹部,使她落地的动作稍嫌狼狈。
少女马上爬起,还没站稳急忙翻滚躲过一矛,紧接著一团白毛吼叫著跳过来咬断那人的喉咙。
忽有一箭刺入少女的左臂,她一个旋身将手上的短匕首扔向后方,刺入那人的眼窝;她荣耀的毛披肩已失去往日洁白,大片血迹染红了它。
阿席达卡在马背上,冷眼看著一切发生。
不!阿席达卡不想看著这一切发生!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手,他竟成了那冷血的武士?!
「…!?」
少女拔出手臂上的箭后,静静地抽出绑在腰间的刀,是一把刀刃上有诸多缺口的蕨手刀;那曾经是他的武器。
——为什麼?
少女面目平静,她不带任何感情望向他。时间彷佛静止在此刻,一切归於沈静,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冷,只剩下背后熊熊火海带了点热度。
——为什麼?
阿席达卡想跟少女说话,但是他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绝望地看著少女。
突然,少女飞奔过来,快如闪电,武士的手举起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阿席达卡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著少女堕入火海。
——为什麼!!!
为什麼只能徒然的旁观这一切发生!为什麼连一个人都保护不了!!
「珊——!!!!!」
「干嘛?」
平静的答话声钻进耳膜,阿席达卡拼命睁眼,却一时无法把握自己现在的状况。他紧张的想直起上半身,疼痛却在下一瞬钻进骨头似的刺痛起来;浑身瘫软无力他只能用力呼吸平复心绪。
「干嘛?」少女的面容从左上方进入视野,她一脸平和的询问,唇角似有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