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箭场是最佳场合。
宫中人都知太子最爱教一干侍卫练箭术,他最爱在箭场上身披铠甲,亲自指点,意气风发。
这一日,太子突来的兴致,要让新入宫的年轻画师,陪在身侧,执笔墨,将他的雄姿入画。
青曼便一板一眼,遥立于箭场一侧,细细的画来。
心中不由冷笑,允琉果然思虑周到,箭场之上,难免发生意外。当然与豫王相像,更是提供了方便。他只需依太子入画,再悄悄题上允璃的名字,太子再以画得不好,当场焚之。
便一丝破绽也不会露出。
他静静的画,那些射箭的侍从大概并不知会大祸临头,正眼也没往他这里瞧。
只见太子神情有些激昂,拔剑指向一块岩石,唰唰唰,一阵箭雨便将岩石射成马峰窝。若有晚一拍者,立即当场斩首。
如此周而复始,那些射箭手早已下意识的随着他的剑而动,下意识般。
青曼眯起眼,这剑若是突然指向前来箭场的豫王又或是是龙顺帝,只怕他们也停下不来。原来太子早有预谋,若非他出现的及时,恐怕龙顺皇朝迟早要出现逼宫一幕。
他挥起最后一笔,微笑,题上允璃的名字,一切尘埃落定,而后向太子微微点头。
太子正要发话,突然神色僵住,大喝一声:“你来干什么?快走开。”
手中的剑无意识的指向来人。
侍卫们的箭立即如一阵急雨般射去。
无意闯入的是一个娇俏的女子,此刻已成了个箭人,半口气也没出,便倒在了地上。
太子变了脸色,这是他最心爱的宠姬,进宫尚不足半年。
侍卫们知闯了祸,纷纷脸色煞白,跪倒一片。
青曼不动声色,上前恭恭敬敬的行礼,禀道:“殿下,草民拙画已成。”
允琉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没来由的一阵怒气,抓起他的衣领,低声咆哮:“为什么会是她?本太子要将你碎尸万段。”
“殿下何需动怒,这正说明丹青杀的威力。”青曼抬起头,低语:“此女子在十日前便已入画,今死于箭场,并不奇怪。”
太子一个踉跄,咬牙切齿:“请你进宫的难道便是太子妃?”
青曼低头,并不作答。
倾刻后传来太子怒气冲天的命令:“将这画给本太子烧了!”
青曼松了一口气,致此,这巫术,算是成了。
三 生死一线
七日后,宫中传来豫王在外狩猎时为猛虎所伤,待侍卫们救下时,已被咬断颈脖,当场便毙了命。
已快至花甲之年的龙顺帝伤心不已,将自己锁在宫中嚎啕大哭,一连几日不理朝事。
龙顺帝膝下唯有两子一女,如今的皇位继承人除却太子允琉,便再无第二人选。
于是便死了心。
太子宫中自也是哭声一片,举宫缟素,暗暗的却隐隐透着欢悦。
说不出的畅快。
太子允琉便也早将失去宠姬的不愉快抛诸脑后,备了美酒佳肴,于内宫中独请青曼。
唯有他们两人。
青曼举盏微笑:“草民恭贺太子殿下。”
允琉阴戾的脸上有些微得意,举盏,两人一饮而尽。
而后,太子允琉忽然变了脸色,面目有些狰狞:“大胆贱民,竟敢在宫中行使巫术,你可知罪。”
青曼气定神闲,并不错谔,忽而笑出声来,微微点头:“殿下此言甚是,不过要论起罪来,也似乎是主使之人罪更大些罢。”
“死到临头,仍口出狂言。”太子掷了酒杯,大笑,眉目前抑不住的得意:“你可知你饮的是什么酒。”
青曼叹口气,放下酒杯,有点悲哀的望着已年过而立之年的太子:“我不知我饮的是什么酒,我只知太子饮的却是断肠酒。”
太子变了脸色,双目瞪如铜铃,果觉腹中一阵绞痛,疼得冷汗淋漓,他颤抖着身躯,指向对方:“你,何时调包?”
青曼微微偏过头,低声:“殿下对豫王用丹青杀,怎知豫王便不会用呢?”
一样的样貌,只是不同的名字而已。
世事果然无常。
“怎可能?你是何时……”话未完,他便轰然倒塌,死有暝目。青曼自入他宫,他便派人严加看守,怎会让他有可趁之机,去为豫王行使巫术。
至死都没想明白。
又是一轮新月当空,巫师青曼大踏步地向宫门外走。清风吹起他的衣袖,鼓鼓作响,他深深吸了口气,一切终于结束。他自有人安排安全出宫。
出宫后定当与他的爱妻宛眉远离尘世,隐居塞外,过上一辈子的安生日子。
青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门外,他却不知,在宫内的角落,有一双眸子,专注的望着他,一种复杂的情绪,自眼底渗出。
最后幻为一丝杀意。
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