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轱辘吱呀地压着湿润的青石砖面,穿着罗绣衣裳的小姐紧张地瞧着白缎鞋尖。零星水珠终是湿了绣鞋,她抬眼,恼恼开口。
“喂!车上的赔本姑娘的……鞋。”
生硬的腔调倏地变得温软,甚至藏了几分江南吴侬娇矜。青衫公子歉意地冲她笑了,书生文雅,眼角却溢出几分落拓的疏狂。
仿若须臾。
公子转身,没入府宅王谢。
惟有温柔又锋芒的笑,仓促停滞眼前。
小姐愣怔地垂下手,孟宗竹伞顶着一处茂密青苔。
“那,就是江湖人么……”
几只栖在老槐上的寒鸦扑棱棱的飞起,深青色的低空,稳稳罩着姿态有些瑟缩的长安。小姐摇首不再去想,只是不再惦念溅起的雨水湿了裙角鞋尖。
而深深庭院,高楼之上。青衫公子惬意落座,三五闲友,共话经纶。墨香夹着西湖龙井的清散气息。
他觉得……他该是醉了吧。
他也确实醉了——
所以他会轻轻抬起手,漫着雾气的目光落在长安一隅,语气轻柔,口吻却笃定。
“长安被淋湿了啊……”
众人轻笑,打趣问难道雨落之下,哪儿不会淋湿呢。青衫公子低眼拢了拢宽大袖口,目光却倏地比刀锋还亮。
“哪儿呢,不知道啊……不过应是有的。”
是有的,但不局限于地域。只要是江湖,就不会被淋湿的骄傲与风骨。
世上最难留的,是白衣卿相。世上最难待的,是险恶庙堂。
但——乌衣侠何尝能长久,峥嵘江湖何尝能久留。
他少时用一腔不算孤勇的热血,揣着三两心计纵剑,从江湖打马而过。
又跋涉至长安,轻而易举成了最得意的白衣郎。
“我少年时,并无多少烂漫,往往笑里藏刀,倦后说剑。”
(苏尚瞳执笔赠与秀昭;14/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