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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梦】译山——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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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14-10-30 23:05回复
    师傅走得匆忙,什么话都没有留下。丫头根本说不清老家在哪儿,还有没有什么人,她就像突然被抛到空中去的灯笼草,打着旋直往下坠。师傅待我不薄,我只能接着她。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上门来说亲的。师傅手艺好,店里忙得还算红火,人也厚道,鳏居多年只有一个半大的丫头,没成过家的姑娘看上他觉得好的也有。只是事情都没能圆和得下去,后来有些的竟推给我,真是哭笑不得。
    他这一撒手,丫头的天就塌了。
    好在还有个安身的地方,其余的,再做打算吧。


    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14-10-30 2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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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
      邻居家二奶奶今天叫我去她家吃饭不用等爹回来了,饭桌上二奶奶给我特意窝了一个白鸡蛋说小孤以后要懂事些,已经是大姑娘了。
      我听着似懂非懂,还是埋头心满意足吃完饭才知道,这样窝着鸡蛋的面条以后不一定能吃到了,因为我爹死了。
      死?依稀记得小时候爹喝多酒能一把提起我的脖衣领子骂我是克死亲娘的丧门星,然后巴掌快要落下来时候又让师兄给劝下来,让爹趴在桌子上嚎啕不已,喊起来一个叫“凤莲”的名字。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是我娘的名字,我娘也是因为生我难产去世的。
      巷子里的孩子笑话我没娘的时候心里会特别难过,现在爹也没了,往后就没有人叫我去杂货铺子里看着晶亮的糖果然后打来一膛葫芦酒了,往后头上生了疥疮就没有人给我抹清凉凉的家传药膏了。我在灵堂里戴孝给爹烧纸送他最后一程,纸钱烧起来一阵烟直冲眼睛,拿手一抹就是一包儿眼泪直流。使劲睁大眼睛想看清出给爹多烧些纸钱,一伸手过去火舌就舔了手,烫起来几个水泡。忙是缩手回去,喉咙里含糊发出嘶嘶的抽气声,甩了几下手将剩余纸钱丢进火盆里。
      之前哭的时候喉咙就泛甜,再接着就哑了,张着嘴只能发出微微的“嘤呜”声音,眼泪却是一直没断过。不像巷口那家人嚎丧,哭嚎阵阵没见几滴泪花。


      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14-10-31 0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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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堂设在后院。
        说是后院,也就是穿过店面,隔了个两三平米天井的小屋。不大的地方硬是被分成了两坯房,前边做手艺,后边住家。因为是个半截的巷子,卡在这顶里头,也只得从前边儿进出。
        师傅出了这事,店子暂时是不开了,可也有几个心善的客人得了消息来看一眼,所以门还留着,比那个刚出师就溜了的好得多。
        这虽然不是什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高贵行当,倒也约定俗成地、出师后留在主家做满一年,当抵了传授的恩情。那个人如此,落在这时候,难免心凉。尧光说,别让他看见,看见一次打一次。哎,小孩脾气,说着顽罢,真闹起来,还不是让师傅走得不安宁?
        我却一直没走,出师算下来也七八年了,邵作铭笑话我,我这也是老师傅了。一来,师傅收我原本就是图个人打打下手打打杂,顺便看着点刚会走路的丫头,时间长了,还真有点舍不得。二来,手艺做出去了,一个人也确实忙不过来,师傅是好人,许我工钱,我也就不走了。
        陆陆续续挨不过人求教,又收了两三个学徒,都本本分分地做事,再安安静静地走了自己出去谋活计。尧光和那个跑路的差不多一起过来学,难得店里一下子多两个人,我们四个并排一站,从擦干净的窗户玻璃看进来,也像是有模有样的美发沙龙。不过这些,都在师傅走了之后,突然碎了。
        学烫发哪个没被钢钳烫到过,獾子油常年备着。挑点儿给丫头在那火泡上头涂一层,拿掌根给她擦掉眼泪。
        “不哭了,嗓子都哑了,别怕,师兄在呢,啊。”
        我看着她长的,她还这么小,这事放不下。


        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14-11-01 0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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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
          阿爹去的突然,丧事全交与师兄主持,邻里过来吊唁的人我也不认识许多,进来烧纸我便向她磕一个头答谢。尧光和师兄忙着前边,只留我一个,和爹的棺材。
          被烧伤的燎泡上抹上了獾子油,温厚的手掌给我抹去眼泪,一眨眼又落下两道泪行。
          “师兄……”
          从喉中发出并不清晰的声音,蹭到他怀里,哭得更厉害。
          “小孤没有娘……也没有爹了,小孤只有师兄了!师兄不要……不要我。”
          额头蹭在师兄衣服上两行湿迹。咽下喉中不适,想着往后该怎么办?


          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14-11-01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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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语的宽慰,大概只有小孩子才听得进去。在丫头耳边做着保证,其实自己也没什么主意,只得半搂着人,拍拍后背心。
            师傅年头刚刚把后院盘下来,想着早点把店面也买下来,只是手里没剩什么钱,为了多赚点儿,推迟了收店时间,就图多来几个晚市的生意。丫头偷偷和我说过,她一个人待屋子里头害怕,想到前面去陪着,总被师傅瞪回去。如今就剩她一个,左右都是不方便,若是个男孩子也就罢了,偏又是个女娃娃,一时也难想个两全的法子。
            脑子还没理清门道,机械地谢着来吊唁的人,一个鞠躬起来看见房东家的儿子,好像是叫赵信的,捂着口鼻站在门堂底下,放开丫头走过去,挤出半个不很合适的笑。
            “赵哥,您也来了,多谢呵,里面坐吧。”


            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14-11-03 1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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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
              哭得厉害,一缕头发黏兮兮粘在脸上只能拿手一抹,师兄劝着我可还是觉得难过。勉强止住眼泪了师兄就放开了我,转过头去瞧,就看见一个很讨厌的人站在门口,蹲身从地上抓了纸灰末跑过去就往他脸上甩,口里也不依:“让你嫌弃,让你捂鼻子,这里不欢迎你!快走!”
              来的那个人是房东的儿子,平时有事没事就来后院转悠,偷摸东西,还说我家还是他家占的地,从自个家地界上拿东西犯了什么错?想着就火大,惹得我把扫帚耍坏好几支。
              赵信没想到我反应这么大,连连躲开还是被扬了半脸灰,借师兄胳膊拉扯挡着,擤了一下鼻子恶狠狠说:“你个小娘皮,这会子发癫,他姥姥的丧门星!告诉你,这地皮可还是我家的,这地界儿死了人办丧冲了地气,房租要涨一成作罚,明天把房租子备好了交过来,交不过来,卷铺盖滚蛋!”


              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14-11-03 1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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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动作太快,我也没成想她这时候发难,没护得上赵信,倒被他撂了狠话。他说得委实难听,我也做不出好脸色,见人气急败坏地扬长而去,回头看看还不知道惹了祸的小孩,刚刚觉得骂痛快了的心头沉了几分。
                尧光也不大,做不上力,他家里还肯让他来帮衬着已经算是忠厚。请了一个人,这才把棺材板抬出去,城里的墓群买地都要钱,京郊的坟场要便宜些,只是远,等入了土立上碑,回来的时候天都暗了。
                送走了人,合上门,先前屋子本不大,腾出地方摆棺材的,这会儿在中间空出好大一块,灯打过去,影子直晃。
                把桌椅拖回原来的地方,拉着丫头坐下,开口,叹息却比话还走在前头。
                师傅余的钱,我知道一些,葬礼操持花掉大半,剩的真是不够看。房租涨不涨都是房东嘴里一句话,把那盒子翻出来零零星星都加在一起,还是短了些。
                “丫头……”
                话说了一半,问她,她又怎么知道呢。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14-11-06 1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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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
                  将赵信闹走了,爹的棺材也就到了入土为安的时候,一路随爹棺材到了城郊坟地,跪在一旁烧纸,好像流泪流得多了就再也哭不出来,被火烘着眼睛感觉温吞吞的就好像爹在背后蒙住了我的眼睛而我再也看不见他。
                  置棺入土的时候是眼睁睁看着,随棺材起身差点栽进墓洞里,给爹磕磕头,头底下的土润湿一片。
                  回到家里的时候天色也晚了,灯在头顶上照得屋子空荡荡,一路尽听见师兄叹息不知道是在愁什么。挨凳子坐着听师兄欲言又止的,盒子里的钱好像也没有多少,那赵信还……
                  也是叹一声气,巴望着师兄,说:“师兄……你不要为难,实在不行就把房子交出去好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14-11-06 1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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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什么傻话,房子交出去你怎么办?师傅知道也会不安心的。”
                    房东和他们是本家,据说还沾着亲的。老头子看着还算面善,只是他儿子实在不是个东西,当然,现在说这个也无用。赵信说明天来收租,时间定得这么紧,实在有些措手不及。
                    压在盒子最底下是后院的房契,就这么一张薄薄的东西,师傅苦了半辈子。里面还折着个东西,翻开一看,苦闷里终于透出一点喜来。
                    原来师傅已经和赵家签了协议,店面的房子早付了定金,年内把钱补上,这一年的租子就不算了。细想来,赵家也是好久不来了,师傅是藏了这么一手,若是他没有出变故,这事应该能成。
                    看了看边上不明所以的丫头,她如今一个人,要是上面还有人压着一头也不安全,这事能圆和下来是再好不过。
                    只是,余款是比房租更大的一笔款子,架不住赵信来闹,拖了更怕夜长梦多,心里隐约有一点想法。
                    把协议拿出来,指着上面的字解释给丫头听,摸摸她的头。
                    “那店一半已经是你的了,赵信再来你也不要怕,我们尽快把钱补上,拿在自己手里了就不受他的气了。在自己的地方,我也放心些。”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14-11-06 1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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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
                      听师兄指着一张薄薄的纸说店的一半是我的,是什么意思?两个皮躺椅其中有一个是我的么?爹为什么没有告诉我,烫筒可是有好多呢?一人一个分起来多余的留给师兄好了。低着头小心翼翼收起来那张纸,师兄说有这张纸就不怕赵信胡搅蛮缠了。
                      收好了东西,点了点桌上的票子看着已经是很多了,可师兄的意思是还不够,这该怎么办呢?又要到哪里去赚这笔钱啊!两手支楞些头有些丧气,说:“师兄是想‘放心’地把我交待到哪里去?师兄别丢下小孤啊!”撇着嘴瞧他,想来师兄会嫌弃我麻烦么?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14-11-06 1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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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断续续地哭了一整天,这会儿一撇嘴,她倒显出平常的那份可爱劲儿来。
                        “胡思乱想什么呢,就你这哭赖包,交代到哪儿也没人要去。”
                        笑着逗她一乐,去隔壁请了二奶奶过来看着点人。
                        “我回家拿点东西,你早点休息,睡醒了,什么都好了。”
                        夜已经全黑了,回卓家的那条路没什么灯,乌漆抹黑的,像我心里想的那个不成熟的点子,凡事都得走着看。
                        【结】


                        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14-11-06 1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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