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爹从年轻时开始就做了一名渔民,长年在外漂流,回家的次数按季节算,如果情况不好一年也只回一次,所以我娘生我的时候算是高龄产妇。在我的印象里,关于我爹的记忆少之又少,所以对我来说他与陌生人无二样。
在仅有的接触中,他会烧一手好菜,可能因为长期食用海鲜,他只做不吃,我们狼吞虎咽的时候,自己则躲在一旁抽烟。这也是我娘最期待的事,就是他回来会做各种红烧鱼,她自己做过几次都没有成功,我爹便会乐哈哈的一次又一次的教她。
他们俩挤在屁大的厨房里做鱼,飘起香油味的时候我就知道马上有好吃的了。
而这个对我来说有点陌生的人,在我准备考高中的时候在船上被一条大鱼拉倒在甲板,磕到头昏迷三天后因脑溢血安静离世。那段时间我娘忙里忙外,但从没见过她哭丧着脸。
家中失去支柱,我娘便只好将搁置许久的裁缝店重新开张,生意都是做附近街坊的,我读高中的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经常能看到我娘脚踩老式缝纫机,嘴里轻轻哼唱着一些老歌。
后来我高考到了南京大学播音专业,让我娘欢天喜地了好几个月,再后来,我毕业投入工作了,我娘才真正收起那台老式缝纫机。每天翘着二郎腿,嗑瓜子拨葡萄打太极,对着我爹的遗像说:“你可以安心了,你闺女现在恨不得每天跪着侍候我。”
我默默在后补充:“老爸,你一去老妈就移情别恋了。”
我娘自信满满:“你挑拨不了我们。”
然而见我实在不乐意接受她这样崇拜一个人,我娘也开始学乖了,渐渐收敛起来。她不再去跟一群年轻人排队买票看电影了,也不偷偷叫我死党教她学电脑刷网页了,而是每天拿着地图联系旅行社要去北京游玩,我娘为了让我放心,特意跟附近老太太们组团行动。
那段时间我刚投入新工作,忙得四脚朝天,并且因为是菜鸟新人免不了要被前辈紧盯,心情极度紧绷,所以便随她自己去了。
一个礼拜的游玩,我天天打电话发短信,同事们还以为我谈恋爱了呢。
在第三天的时候,我接到了旅行社带团人的电话。
他说我娘从阶梯上摔倒,已经送入了北京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