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传青的脸颊没肿,荣王爷的力道很轻。
荣王爷叹了口气,走过去抱住薛传青,薛传青依赖地环住他的腰。
荣王爷卧房外,一潭悠悠静水,水畔栽满精神饱满的菖蒲,侍女缇衣捧着一张茶盘出来了。她走近池塘,蹲下身子,古拙墨黑的茶盘摆在一边,依稀可见上面刻着“何其”二字。缇衣侍弄着菖蒲深绿色的叶子,把欢愉声当做耳边风,一吹就没了。
薛传青沉睡过去,荣王爷披了衣服打开门。幽香款款升。
曾几何时,段何其扛着铁楸,在新修好的荣王府里莳花弄草,自在悠闲。菖蒲淡香,宁神、静心,五殿下既然懒得种,那就小臣种。
远处遥岑,蜚语亭碧瓦飞檐,曾几何时,段何其单手撑头,竟是等他等得睡着了。
书斋早就落锁蒙尘,段何其看过的书、写过的字、题过的画,都不再见天日。
段何其。
段何其。
段何其。
我的荣王爷,你心心念念的,究竟是谁?
旧书受潮需得晒,往事封尘还得提,提一壶老酒,将风月作笑谈——
段何其是殷侯独子,早年因算出不得善了的命运,随一个老道士学习道学,在同辈里混得很开,还是陈承守的侍读,与陈承齐有打小的情分。
陈承齐素来倾慕段何其性情不羁,二人随着年纪见长,颇有些暧昧。直至陈承齐某日撞见了小太监和侍卫的情事,从此坠入了龙阳深渊的春秋大梦。
陈承齐想方设法勾段何其爬上他的身子,以为这可以这样过一辈子。
那一年是最荒唐的一年。
陈承齐懂了欢好滋味,蚀骨销魂,和段何其做了床上夫妻,好几次险些被人撞破。
段何其且喜且悲,以为自己在陈承齐眼里只是个男宠,于是在床上更加手狠。
后来陈承守登基,万朝来贺,段何其却要告别京都。
段何其的师傅微岚老人言,段何其命中有大劫,必须到五劫山去避劫。
陈承齐哪里容得,撒泼耍赖、哭闹上吊,只换来段何其一纸留书。留书是什么内容,连猜都不用猜。
荣王爷一封信送到五劫山,段何其没回来。
荣王爷那年娶了亲,一夜满园桃花全开了,段何其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