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昙)
明仪殿西有青柏。
“那是念着长青不败的好意头,才有幸跻身在明仪。这个宫城里,草木尚且分个三六九等,旁的花花草草断没有这样的好命格,接近天颜。树犹如此,罔论你我。
那排青柏下,有一株昙花,这件事只我知道。
不知何年何月,这边墙下也摆过昙花,许是移去时折落茎叶,被有心人覆土,到我见时,已是葳蕤。
但凡有一些闲暇,我便过来闲坐,有时给青柏浇水,也会分一些雨露给那株昙花。宫里的花,都是养在盆中的,只瞧得见盛开的样貌,惟这株昙花是沈静的绿蕾,从未展颜。我却甚是心喜,谁能想到,这一片葱茏的庭树下头,正护着一个不见容于宫闱,却欣欣向荣的生命!
初见时,我尚不知这是昙花,她亦不曾开过。
只因看见柏下一点青绿,便生了爱护之心,时常浇灌。也因这事仅我与她省得,越发觉得亲切,无人时,便说一些我的故事与她听。日积月累,她便越发青翠。
初入宫时,我夜里睡不踏实,辗转三更才能得浅眠,如是月余。那天夜里,我忽梦见一个声音,他与我说,“我原是天上司昙花的神仙,因罪贬落人间,今得您日夜雨露浇灌,我愿化身成人,以一世眼泪还您。"
翌日,我再见昙花,如在梦中。哦,原来“她"是“他"。
此后我仍时时浇灌昙花,从此清宵梦好,却再没梦他。
(等他)
我住在泸沽湖,看过三千个日出,三千个日落。风晴雨雪是亲旧,草木虫鱼亦故友,喜怒随心,无爱无恨。直至一日,住到这京城里来。成了古道上的新客,老墙内的生人,抬眉还是俯首,俱不由自己。
只因为一句话,日升月落,云聚星沉,已有三百五十九回。
“若一年期满,你还不来,我就……”
话音一断,怎么样呢?大抵,也不能怎么样吧,很是泄气,也很是委屈。一声叹,沉甸甸的情绪,像是个冷冰冰的指节,敲着旧酒坛子,闷闷的,一声便是许多年。到最后,也没得开坛的,都憋在了一个黑陶的圆盖儿,一方朱红的纸,一根细麻绳的死结下。
“我就不等了。”
轻的,陶罐子的回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