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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8/存戏。骄傲在败坏以先,狂心在跌倒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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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r shall Death brag thou wander'st in his shade.
When in eternal lines to time thou growest.
死神终难夸口你游荡于死荫,当你在不朽的诗中永葆盛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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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设:
[Orone·Themis] 我 [晶龙女王]
她生长于战神父亲庇荫下的象牙塔,远离深渊以上、被迫匿遁于深海的龙类为掠夺领土与光明的争伐。生来以黑暗为双眼,在恶意中发掘纯善,在臆造的纯善中啜饮爱情。爱人的英年早逝令她终日忏悔,对外界的感知迟钝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本性里夸张的愚钝也随执政日久彻底暴露出来。她爱她的部族,可施行罪恶终究不能成为苦海的终结,她又将是启示录中光明使徒的信奉者,挣扎于堕落的边缘,寄望于爱人的复生——她坚信爱情的伟大令生命俯首,而生命的长度取决于爱情的热烈。
她憎恶战火衍生的痛楚,一度赖以附离仇恨过活,并终日以杀戮滋养向人鱼复仇的怒焰。
“我厌弃愚妄的仇恨,它对我生命的真旨已无不洞悉。使得爱神也不能把我追随,并整日里与我辩论不息。”
“我将随时为爱赴死。”
[Margot ·Chevalier ] Myrce [晶龙亲王]
她乐意烹食滚烫温度中的战欲和渴望,她将是虔诚的追随者和复仇者。一旦她学会忠诚何在,世界对於她来说再无区分的意义;她也曾学会辨认享用和享受的区别享受自身的魅力和名誉,或者享用停驻在掌间的权力和天赋,两者在巨大的归属和臣服的信仰中分崩离析。总有恍如末日黄昏的一天,制裁使悬在她头颅之上的黄金瓶罐尖叫着摔死在她脆弱的耳尖,重击蒙在她耳蜗中浓郁到不可磨灭的自负色彩,诱使她逼视愚昧的贫瘠天空,听是那千万年到了,撒旦苏醒的癫狂叫嚣————“愚忠!愚忠啊!”她永远无法做到推心置腹,无可避免的愚昧和效死早将她喉头黏腻的腥甜温火煮沸。
“即使徜徉淹死在浓绿色堆砌的土的暖流中,也绝不使头颅卑微谢尘。”
“吾之荣誉即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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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
苍莽世纪里曾有彷如末日黄昏的一天,黑色的迷雾刺进昏幽的南蛮海底,捕捉光明的脆弱后足直达黑暗的冰冷腹部。长着瑰丽鳍尾的暴禽凶兽——人鱼连傍奸巨的缔造者黑龙共同深潜进深海泰坦——晶龙的故土,以卑贱的戬器洞穿古龙坚韧的心脏,暴乱诱发这片广袤海域的尖声叫嚣。晶龙族女王在这场漫无天日的尝腥战争中失去了甜美的挚爱,被逼迫埋下了最浑蒙的深切刻入骨髓的血的恨意——她必将屠尽南海邻境的逆命的人鱼族。她妄图窃取上帝怀抱中战死的英灵,她开始疯狂地寻找身体某些部位和她死去的爱人相似的存在,寄望于虚妄,裁下心仪的器官,将零碎的诞然血腥缝纫紧致,足以聚拢盛放她爱人愧死的可怜灵魂——思念将榨尽她最凶狠的暴虐。战争落幕,万灵将死,生老轮回,百年后将有一个鲜活的生命体降生在葬满尸骨荒芜的南海深处——晶龙王庭新诞的雌性贵胄。和平年代的新生儿将具有和战前心爱的人儿最相似的英然皮表,沉睡着相同气息的安稳灵魂,将使一切悬在恶唑戏剧锐利的刀尖摇摇欲坠————


IP属地:福建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16-06-28 16:43回复
    Orone.Themis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持续憎恨着病痛,它有如残忍的厮磨,贴合骨骼慢慢蠕动,并无法唤醒长眠我心底的,匿遁于黑暗与渴求于光明的漫长搏争。我在每一个无光的白昼抚摩因深埋战创而逐渐升温的心口,彼时思念的利剑从翅膜里侧对穿而过。
    现在我可以经常看到日出,从部族苟延残喘的幽翼峡谷底部。我感受到衰老日渐沉重,仅容我在新极勾陈之时,以雕塑也似的疲惫姿态,抬起浑蒙的头颅,将暂能支撑我充血的眼睑向上翻起,露出灰蓝色的眼珠的,我的爱人,深深刻入尚未被疼痛覆及的脑海。她以高昂颅首的姿态悬于我顶,撕拉成条状的肋肌倒悬在庞大的骨架里侧,被冬季渐融的暖雪冲荡出猩红泡沫。
    “你长眠于终焉,又在我的生年里永世留存——你老了,你的美应当恢复青春。你的血一度冷了,现在我要让它再次升温。”
    疯狂的血统也许来自种族狂热导致的近亲婚配,一旦挣脱光明的束缚便支棱起怪诞锋芒。剥去雍容表象,便露出狂妄的内里。我曾与这疯狂决裂,抱以恢复深海泰坦昔日荣光的野心,以战争荣膺光明。可从深渊以上的战场回到这里就有什么在复苏,或者更早,在族群尚未陷入永恒的黑夜,创世神从未向万物布散永恒的爱情。然后硝烟落定,仇恨主持了新王的加冕礼。前面站着取舍,后面站着不惜一切。在我之前王座上已有数颗疯狂的脑袋,将战利品陈列于恢弘的镜厅。精灵耳尖喁喁低语,兽人的牙口尖声应和,向头颅里填充属于黑夜的部分。而白天短暂,仅有十数年,之后太阳不再升起。
    “的确,我得到了光明。”
    我无比清醒地认知,我是赋予部族辉煌的起始。嵌入人鱼眼珠的王冠能影射晶亮的光廓融进发顶。每一个晨曦,自海面灌入的纯净光线会抛洒到空中,照得云雾轻柔浮现,脱离黑夜。她骨架底部沉积的骸末将被构筑成光明的脊柱,承载灼眼的辉煌。
    我并不阻止回忆,只是踩上曾经不见天日的藻群,听赞颂光明的诗篇从耳边缓缓流泻。视线尽头是两颗明亮的发光体,纯粹的绿色晶体闪烁赤金锋芒。龙的眼睛。


    IP属地:福建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16-06-28 1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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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rone.Themis
      我曾无数次失眠。在梦神焦躁不安的怀里窥见一切的伊始,滚沸血浆中裹藏的忠箴在无数重叠的虚像背后衍生出巨大的无力,战争赋予它以死亡为基座的强烈撼力,一度震颤用以构筑幸福与安逸的心梁,用宣示暴戾的尖嚎刺破柔软腹鳞下潜埋的爱意,使一切隐匿于欢愉甜梦中的魂灵被彻底撕裂,弥散在下一个晨曦的柔软天光里。
      我也无数次向造物主呼喝呐喊,甚至抛起遮天巨浪,并以地底尖锐兀起的万壑冰锋,挥动战神戮砺后的狂躁剑气,令它们穿透海面以上厚重的云层,以它最初肇开浑蒙穹宇的气势贯彻在失却平衡的天地之间。万能的主啊,它让一个情人,让一个仅能蛰伏在虬结盘聚的海藻与蚌埠之间的苍老生命难以入眠——她恨不能将身体蒸发成一粒可怜的水,一头撞进父神湿冷的怀抱,用最卑微乞怜的姿态恳请他低垂那用以盛放死灵的晶亮脑壳,再抬高这个脑浆里漂浮着腐烂河腥的愚蠢头颅,用她尚未被风干朽坏、尚且流淌着不洁血液的尖利额角,往父神宽厚的额发上狠狠撞去。
      ——我在那样一双眼睛里窥见了什么?它晦色的尽头含在翠色与金红云雾中,渐露出宽厚的脊背与英挺的腰肢,倒垂的铁锈色角枝勾勒光圈,越过了日夜交界,融进星海。我缓慢压低背脊,让头颅始终浮于心口之前,不令灵醒爬上蒙昧的脑际,直至衰索骨骼尖叫着滋生斥力,让暗色王袍被风鼓起。这正是在行窃——从我前一刻还用每一根不再劲挺的牙口憎恨的父神那儿窃取的英灵呀。我不乐见颅骨边界附着的卑鄙顺着脊髓一路淌下,却真切地祈愿她——一旦我恢复了半爿理智与真切的感知,就再也不想移开眼睛。因贪看部族年轻的战神而重行挣扎在堕落的谷地边缘——已故的谢尔利埃大人会怎样形容他一度极富理性的首领?她炽烈的小玛戈站在这里,我甚至无法集中精神看清她过于狂妄的落足点。我从凝视自己衰朽躯干的绿眼珠里,清晰读到最深的敬意与同等深浅的痛苦,就像被无数利刃割开再仓促焊接。
      “不要意图对你不了解的事实轻易作出评判,谢尔利埃。”
      我找到自己的声音,深喉段里的沙哑疲惫轻易泄露彻夜不眠的事实。我倾身重行徼视嵌满绝望魂灵的殿宇,注视道道水痕积攒在鱼形镶边,直至无法承受重力坠落下来。凝视的动作令颅骨自然地倾颓,甚至嘴角都被惯性牵拉开来,足以令我面带难以释化的深浓笑意,拔高耳尖,好听取狂妄的好战分子在脚边的喁喁低喃——即使她的音域足够高阔,能够振荡我心湖的亢勇调子终究只是少数。那里长眠着一滩死水,底下刀口温热。
      “她的价值并不能衡量我的绝望——你所见的光明,它们曾最深切地投入我的眼睛。你在日光下成形,长出傲人的四肢肌腱。你怎么忘了它来自谁的恩赐?”
      梦呓或许比哭泣还要小声些。我舒展手臂,遣散峡谷上方数万群沉积的幽绿色冷川,使日光更多地从高大的穹顶上飞泻下来。乌云散去后映照天顶游曳的飞鸟,如银白鱼群游在海里。
      “你不知道,这双惯于搬弄黑白、已然失却你本因的唇瓣,以不符合你贵胄身份的俗陋谈吐提及她名字的每一个音节,都是对爱情的亵渎。”


      IP属地:福建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16-06-28 1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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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做好了回合式长弧的准备,不然显得对戏本不尊重。啊我真的太激动了,时隔半年多才开出来一个计划以内的期练,之前和伍彦的戏黄了两篇,要是真能码出来不知道有多帅。


        IP属地:福建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16-06-28 1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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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rgot ·Chevalier
          她一度被蒙在皮层深厚的响鼓里伶仃辗转,父亲乐意转动它欢悦的鼓杠,不使荒碑的梁底尖儿刺进它高速旋转的鼓面。她异常笃信,神圣的巨幕在她傲人的头顶谢尘,不再抖落亢奋的细尘触摸父亲心爱的砺质鼓面。圣降的和平拥在她莫高的横陈眼波下,徒有旋转,将她从那阴惨的战争时代中逼仄而出,流势使独一的门凶狠地摔紧在她干挺的鼻尖,再不留怜悯的罅隙。
          她至死将终无厌弃之辞——足以使她发窘倥偬地逼视那具令人尊崇的丰美全失的躯肉,它绝不能匍匐,抑或是屈膝迎卑。它该被致紧包裹在衰朽的王袍中吞吐纳息,耳尖钉满骄奢的坚硬龙晶,首项匿藏在深海王冕晶绿的阴霾下。它确该畅饮黄金杯口净重的净水,囊括死臣掮客效难的乳色脊髓,甘啖滑口。她誓意在生年中不使王的荆冠棘帽为逆物所撼动,忧忖它逼闷四溢的宝座是否方置稳固——愚忠确可小看本质,一旦恒定不变沦为夜常多态,便不再是果死侍忠,不区于热烈。她无法长时间眄视忠主盎然心动的削厉轮廓、年渐衰退的迤逦秀发。她从新诞的第一丝炙烈的光明钻进她畏怯的松肿眼缝起,无意用新生的浮软目光黏住它曲线挺荡的额角,捕捉它不时灵动的活泼线条。她可以将嫩红的脑袋深埋进母亲丰盈的浮胖臂弯,无时不羞于对接来自那双不可置疑的硕圆眼球、深到覆盖日光的热忱询视,而忘却那刻能细细摩挲它心碎斑斑的棱角。她凝视了她心属的忠主过久了——久到仿佛能衔接到那扇向她摔紧的门,刺破脆软殖膜的白色碑梁,太久了,久到她狭窄的翠绿眼角堪堪发酸、抽痛,久到她几近偏执地忘却。
          “是的了,您必须淡略我这使荒石破壳的过久的瞻视——以尽情回塞疏于愁解和思谅的通畅道路,使事实厚果日益增层。您丝毫不将一丝微乎其微的懈怠投照在我奉忠的浑青脸上,您更乐于硬势推开第二扇门,加速墓碑的拔高,惊恐她徒留的影子跳得过高,在我效同愚臣的躯壳上倏然蒸发——您难道想让我的怙恶不悛为她销折而一一瘗玉埋香吗?。”
          她的声尾匆遽崩断,恶响不绝。她曾想垂手轻触女王斑驳的发旋、发梢,如果它欲坠的身影直面站立在视线的深色焦点。那早被亘古削上生霜的紧瘪表皮,类似令风暴嚣然吹皱的禁海境域——溶得进任何创伤和刀口。假使她曾经违逆生劣,目光长久停留在女王懵乏的瘦削脸庞,她便不该再有一丝致命的留恋。假使她曾经贪存留恋,将意识游放寄养在峥嵘王座下端的趾台,她便不该轻易支付滚烫血液中榨出的勇敢。假使这样,奔滚在她四肢和大脑的热情暖流将永远淌着忠与恨的部族基因,孑然不同于藏污纳垢的死命败类和孽党逆徒,献身于最完美的基因传承,在日辉下闪动着因血统殷正而傲慢的光。她猛然惊觉,她离那恣睢暴虐的女性君主有那么一段刻薄不变的距离。
          她驱步走近蜷骨的光滑边缘,直挡万里海川滤隔后幽蓝色的巨大朝阳,意图屈身前倾将君主唇齿中吐纳出的骇人字眼逐一封入耳蜗,从海床的深沟吹上凛冽的腥风顺走了她一部分清明的宝贵听觉。她步时前路晶亮明媚,逼使从宽阔的死灰色颅骨盖萧然挪走了一小片阴郁厚重的云,仿佛有体态矫健的黑龙从峡谷底端舒翅飞过,掠夺了昏暗中属于尘埃的黑色因子。她逆着恰如晨曦的白光后仰起僵冷的颈项,云层后的金色岩浆沉痛地抛洒而下,万数的海水汹浪驱集而迂,她不适地阖上过于黯淡的眼睛,从游过耳尖的潮湿气流中听见人声与鼓翅的摩擦嘶响在爆裂撞击。
          “没有人不允许我憎恨这片日光的愧怍,也不乏我持续抗拒它形成的臆象——我即将远行,陛下。到那尸骨源生的南蛮血海去,再度将龙晶刺进人鱼卑贱的肮脏鳍尾。”
          “您需要知道——有一点确乎明醒——我终为我古老的部族而战,向来不为赞颂您伟大又动人的悖逆爱情——同样不呵护它可憎的鲜润。”
          她也向来在牙床内狠咬着滑口利言的字眼,喉头温火住着过冷的浮淤,直逼神智透支的尽头。


          IP属地:福建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16-06-29 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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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rone.Themis
            “我不曾蹈锋饮血,生来便膺受族先纹刻的铭勋,因而得以将愚忠效死付诸口舌的玛尔戈——你可曾听见艾伦痛恨他的伊库斯的独裁?”
            她确乎在我歪仄的鼻尖底下燃起一把火,充血膨肿的眼球映出妖异火舌,舔啮尖削椎骨并褶领下烫金王徽。浓烟漫过鼻翼两侧暗红潮癍,继而吞噬整片鼻骨。焦黑瞳膜为怒意大力扯开,雌伏于猩红软肉间的血勇灼沸了大片灰蓝色愚妄,隆耸成堆的胸形陷进绵薄败絮,凭空从衰瘪往饱满里拉扯,其间横亘垂朽于光明脊架下的哀王妄图征服宿命的浩汹浮想,翻扯爱与时光,千万年来无休止地征伐。
            “——蒙受垂眷的恋马者渴望救赎,渴望睁开疲惫多于羞惭的衰颓病眼,厌世的凄迷眼色映入的再不是浮着断肢的血海。他与马人媾和,亲吻它肮脏的蹄口,妄图激怒他悯然垂目的神祗,搅动滔天怒海,以此覆灭被其凶暴席卷的悲蛮鬼域。事实如此,艾伦如愿膺罚——他的伊库斯使怒焰烧燎男孩本身分明的性别,混淆恒定的界限。神明腻乏了这具供给亵玩的肉体——妒恨不足以主宰他的意志,他的怒潮基于男孩悖逆伦常的不敬。”
            我妄图令震恸眼角的狰狞血光于不饰藻序的平述里消沉,又在肌骨崎陷的肩臂拢合间扬起鼓噪的齑屑,向着它一度扬蹄劲踏亡骨的凶毅的艾伦,向着它终于衰朽如石,因而颧骨弧度板结的孤主。莹然柔光腾跃在水纹叠荡的罅隙,我背向由玛尔戈年轻尖喙所削利的辛然辞锋——戟指我早已椎入爱情尸楔的古奥头颅,凿打拚死挣搏的红锈色心腔里行将撕裂的膜膈,深恨我一度埋首纠啜的绵远遗泽。
            “可我的艾伦,我年轻的,站在海神肩膀上的艾伦——我也曾将自己当作你的伊库斯呀,作你宽蔼的主神,你的头,你的眼睛!当我无数次揣着快要撕裂胸腔的憎恨在黑暗里狭行,为新生并携的爱悦与王冕下的雍容皮囊而假笑。我抓挠脸皮,用虚重傅粉的衰沉眼睛徼视子民浸在憎恨里的冰蓝手爪。你的伊库斯,你极尽哀势的伊库斯把眼睛隐入黑边勾滚的巨幅挂毯里时,也不曾窥视你披挂谢尔利埃亲王已膺死灵的翎绶,往蓝鳍的浅海奔走啊——”
            猩红血气鼓动起蒸腾热浪,熏烫指腹猝然与激荡凶暴的刃锋扭断,教唆我再不屑暴行的施予——颅腔为仇焰侵占,焚化手口紧绷的筋条、与视线尽头所呈现的年轻丰洁的颈带,继而混着粘稠腥气的细长指节颤抖攀上,压抑蓄着饱实战意的青色血管向下延伸,系结两颗热度相持、又在血脉虬结的纹理外蒙上浊雾的疯狂心脏。我放纵胸骨顶伸压迫肋肌的高密度黑暗,鲜红血丝覆上浑圆眼珠,勒紧本就拳然待死的灰蓝色膜块,禁缚泪水往眼眶下低俯凶哮——你合该去死!去应和魔鬼在脑里啸叫哀亡,将仇恨映射进万骨偿奠的爱欲,刨裂直属溃死的腐殖。而玛戈铮然鸣颤的苍白齿根再度咬合愚忠的征义,倏尔急卷在耳际炙热喷吐的余息。我错觉滚烫海水撕裂王袍垂坠感沉重的底服,肢解僵死在金色里衬上的铁线莲。光触为猩红眼缝绵延拉伸,咸湿气息漫上脚面。我无意置喙,甚至无意往混沌的脑里布散恐惧——躯干为衰老缚住,心志悖逆灵醒向前溃逃。顶圈光束急剧收缩,徒留翻着戾臭的猩红瞳孔幕罩整片穹顶。便要朝着坍塌的肌体并尖刻的神知嘶嚎了——
            “我从未阻止过自己高举刺穿卑贱鳍干的尖戟——我恨不得他们去死!去潮腐!去衰枯!去毁灭!我向提希丰下跪,把灵魂出卖给妒发如狂的墨纪拉——可是我得到了什么呀?我令他们水肿的狰狞泡眼被灌进绝望的血污,令他们生而挺翘的颈项被仇恶扼住,令他们从腹部被站着恶灵的十字戟狠狠洞穿,败绩将被称之为辉煌——我挂着鲜淋脏器的手臂已攥住了魔鬼的镰头!他往我枭首于命运的头颅填满暴虐的呼声,倏尔陷入永恒的忏罚里,使尖利诘词倒灌进我密生惰性的耳根——你何不屈从!何不在浸泡苦涩的泥潭里颓丧至死!而不再以鄙薄的眼色瞩目于你战栗的掌心,收起你向外满溢着痛惜与哀怜的视线啊!”
            可我将如何收束趋向疯狂的脆软心脏?而今勒在我浮肿眼底的不过一堵为泪冲出深深凿沟的粉墙,涂抹虚肿懦性,冕服底侧不再板直的背脊,并瞳圈外壁不时曳过缱绻片影的金色虹线。日光移到发顶正中,折射驳起仇欲的惨光,活似战神束结盔饰屈膝受冕,银亮肩甲上披挂鲜红顶戴。白骨伏地啸叫,圣光回照时落向足边灰质蝼蚁,覆灭亮度未达顶点时晕入散色里的曲折幻形,苍白却足够刺眼。锋锐剑顶折往光心,猩红怒像刺破眼外水光,沿眉角隆罅顺流淌下。我始于眼肌的哀哑抽搐偶尔延往小腹,逼促我绷直腰线,向游离于悲腔腹地的虚渺人影,向踢踏心鼓的炽烈搏荡里沦浃肌髓地蜷伏下去——它深惧两颗燃着愚妄心火的赤脏焚到一处,血脉咬合,心弦互锯。肘节刻入海石地层下战刃凿划的矩陷,额心贴实曾映射恋人肌骨的崎岖地表,又在恋体与魂灵相悖的怨号声里两相合一——直至挣破晦杂懦弱与自欺的荒诞思潮,扯动咽喉滑肌卑微蠕行。我颓然仰面,泪痕爬过眉骨下深翳眼帘。深恨心壁附着的片影也一度蒙昧本性、混淆神思,俯首嘲视女王布散愚昧的浑浊双眼。
            “我一度深爱你的躯干,你雄浑的体魄,它要使你鲜明凸立在柔软发尖的灵魂潜在我浑蒙的眼底啊!——你生具与我臆像中的爱情虚影如此相似的脸,眉线硬挺,唇形坚毅的,眼里涌露的热光会灼燃这片岑寂的海域,搅动生气的潮波。我原也憎恶虚伪,却妄图泯灭一颗鲜活的本性去追逐死荫中的片影!我的心已抛与撕咬追念的恶灵,却无时不在恐惧残次品垒成的殿宇正中惟一自根源相类的灼烫血液逸出指尖——我宁作海藻亲吻你的趾跟,吸附在足心镌铭胜铁的蜷伏怒纹,舔尽战意,锐化为死神与你伟岸的英灵间无可堑越的沟壑,好让怖念再不翻扯我的眉心——你此刻尚能拥存完好的躯干,你何不将舌根下的祷示背向神祗剖解鲜明?这浸泡在苦涩里的爱干枯了,却急于向你炫示它卑微的本色啊!我向来不曾窥视你裹在顶剑效死下的,僵化在晦翠色瞳光里的——灼烫的爱。”


            IP属地:福建22楼2016-08-15 1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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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rgot·Chevalier
              灵志飘摇时,她忘了闭上遭熏瘴刺红的双眼,左眼尚未逃离,右眼却开始了稀罕的莹润,渐爬过糜软的窄框。空蒙心纲间拊掌可触的与横竖无径的孬源却减埋入吞吐如风的辛利唇齿。谢尔利埃的刀口终没能教会她稳端戬齿固步自封,断蛟东海,王庭败零,它足够潮腐,已不消余险,雌伏君权的脊背也太得擞了——高空让一粒怒发的涕泪靡碎,更铰匀了万数纪年中难眠的畅酣。她下颚外侧无法淌流出内里的盐液,更非创口的深红腻流。她在向归属的烫血腐潭仰颈,滚动毛皮下的巨硕眼球。罪人的湿舌奋力贴合起了她缝合严密的嘴角,她总因年少而荣焕的双颊硬质的凹陷中盛满亘古的灰色死寂。她向下僵合、不日将直面极乐中的青春枯黄的滞钝上肢又使她看上去更像独眼祭司臂下所搓捏的硬水浮雕了。
              昏旦的溯潮叫这片饱载尸碎的海域卑怯了,不再在龙类耳尖流过的鸿流里往复吞吐英灵的死志。藻群颤击在横波中盲飘的岩砾,稠绿攀上隆起的怪形峭壁,顺附着那终有一日要销蚀在异族蛮谣中的极渊谷壑匍匐引上,排衙进她不住渗酸的足蹏,趾缘下织出一块始终蛰伏着病痛并无法漾开的绿彩。昂首高吊的庸烂额穴暗暗吃紧,颈弯溃逃的寒流顺就她齿尖上半缕孱弱作颤的懊悔,彼时上下颚片不得不咬实蚀化的龋口,恶顽凭软弱狠撞含满血垢的齿壁。思弦负隅抗衡并来回拼扯时,她从聚光的颅顶听见了消亡,悖德的重生——听见了蛮夷战场中心沉厚的长角号呜咛彻夜,黑色城邦上空的厉声惨嚎,音尾沥出的断层中是她少时濒暮的咥咥低语,她畸梦中的爱人,曲颈时偏从迤逦的银泽发丛里啧逸出数声凝重的威令,却为何独用一双败王的狭窄眼睐撇促过了她在冰海生年里一味延宽的铁铮翼尖?卧怀的赤忠终于恨透了纠缠的不胜,高抛起颅尖歪脱的千钧晶冕,继摔开她火烧般的烈焰发尖,并向着腹肠空无一物的故地混沌任度坠去,信仰迸裂的激响才淬进了她满贯遗鸣的愚昧耳蜗。她五感中牵进了数顷涨泔,拟汇成红月下的黑水湖面,穹窿降下晦幕,横渡暗泽,光雾支离,她冠甲而立在晨昏交替的腹地,眼底是漫天无瑕的白,无法再度听清深情足够的衷诉。她傲张的心尖确乎又擦燃起一把狂喜的炬火,是不同于奥汀所憎恨的巨大基筑空间、无意将撒旦的儿女烧死在旅人刑架上的凶焰,能从湿冷的气腔底端烧起,发颤的焰舌焯烫过咽喉的脆弱地带,令高温捋平凸起的肉膜层,又鼓噪起该死的鄙夷、诚挚又忠实的审视双眼。于是这副润实的口鼻重新浸入叠捏的深层碧波,属于自醒的爪牙一旦扼住活火的基部,它便不再具怒嚣的资格。潘地曼尼南的死灵独有坐以待食她最终殆尽的竭力狂妄。
              “我宁愿旧族的亡母痛失她蘸满遗臭的孽胎,叫我这张愀脸在日出之前沉腐海底,鼻翼外翻出潮红的脓渍,敷裂深嵌唇珠,病眼覆着致密的翳质,畸尾的贱种们都能借玄月的浓霾以啜食它腻白的枯肉!可我不愿痛失你。不愿不忠的蔑思熟捻你噙着爱恋的金色颅壳,继而将你摁入贪纵的心海。”
              等残月探进墨绿的海波,与豁开的青色鱼嘴顿然相接,朔然映清奥罗纳泛起肉潮的怒发眉骨。她就该知道了,她年老无终的孤王究竟背向顽旨对海神卧怀的英勇宠儿做了什么!才该叫王座下相互拥吻的逆忠肉糜如此不敬?她捎在灵仁极巅惨亮的视界涌上数阵无力的隐痛,扯动她扎立稳固的鲜肉躯板。目焦骤又滚入飘抖的齑尘,熏开整片刺目的软黑,固执地抹遍眼角——令她无端发搐,失却撑展的硬实腰骨将要蜷下令人涎耻的弧度,这几乎攫走了主宰自如的泛浑头目,以震幅这具承接日曜的固形血络。而潮垢湿地灼起的悲潮迟迟圈软她腹下的鼓肌,划开旧愈的血口一一刺挑。她固能扼碎恶患翻动的拳尖,此刻她却疼得发疯,高架的眉锋剧烈挣动,聚集的五官徒然从锐痛隐层中劈开艳红的一纵饱满,哀息爬满胸床,易令厮磨沁入龟裂掌缘,便无法埋合她颤瑟的悲怵脸部。万丈幽冥压在她延伸的雌体肩背,她讳莫如深,抑死了供以蠕滑的声带,继而消弭她碎风琴般无常的音色。偌大洪流趋侧纵开,灵知中的巨潮跃出已死的贱种、时光的爱人糜褪的颅形。她直达眼底的光锋不再曲射恶妒的钝彩,无力捕捉它冠戴甲披的无章律动,她钉在它斑白尾骨中央的孤愤双手松脱了,终厌弃了这幅刻板相造的战时尸骨。中庭的神复又攥握起她力竭疲皱的指节。
              她又在那样一份日夜发作并溃堤的刻骨痛楚的摇篮中深潜掘出了几尺长营?故土的心脏印满她苦于生长的深浅足迹,她微含乖戾的幼生伢口沾染贱命与仇族的肉腥,不日将挤磨出更坚固的硬韧齿根。逼面父族屈于王庭而膺受的皎白权杖,渐续眄视掌下挣翅的封民。她不曾悔恨因将王座的特弥斯奉为圭臬而在千数子夜里目不交睫,不曾悔恨血亲交溶,龙的修颈紧密交合,长噱相面,不曾悔恨象征爱神的馥郁指尖媾向外敞的肉叶雌口,膨发起相爱的狂澜,濒至精神极乐的暗穴,而致力塑立一帜团生的鲜亮伟命。海的儿女。
              远荒的眠谣止了,钳断她眩昏中不断迁徙的默呓。她目触的领地重新蒸尽了血霭,往滞停不前的肩臂髓间填充复苏的部分,淡化脑容的胶着。她步时撕动了周遭一成不变的静状海潮,翻开蛮缠的藻丛。


              IP属地:福建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17-01-08 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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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飘的虚实啸叫猝断在她向外的耳腔,掠过她年轻的隆肌。深海的旧主人不再具令她屈颈而避走的盛时权责,弧勇拓开了通向妄欲的心径,托起她过重的软脱下盘。再生的精力将要倾向她可怜的爱人——贫乏的思弦俱能亲受她心虑的旺盛。她终将张开蕴力足够的温热双臂,枉逝的时间断缕从中穿梭而过,便锢住她钟爱的老去的轮廓。她已将一副僵若石斛的干冷躯肉裹入臂弯划出的密封领地,一字归圆,就如怀抱一柄银剑般的昳丽锋芒。指节绕过敏感的小腹相交环扣,脸尖向下垂去,浮在奥罗纳峭崎的落水肩线,往她销立的颈间吐纳险胜的潮热。万籁俱顷,梦澜的咏叹声逸上穹顶。
                “你在巨海泰坦所颂耀的光辉生平里令我想要热爱,仇恨,嚎哭,掠夺,属于你的每一部分。彼时我沉痛的爱已降与尘埃,顷而吻合映在肌底重生的本色了。”
                她再度见到日出,昏夜与晨旦不再分明,浓金的光从生命尽头的源流飘下,终停泊在了她蓬郁的殷红发底。呜声随磷泽穿透酣眠的海面,异彩晕洇成瑰金的光旋。龙在低鸣。


                IP属地:福建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17-01-08 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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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结。


                  IP属地:福建来自Android客户端27楼2017-01-08 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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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真的超级喜欢你的文章啊


                    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18-10-05 0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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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片刻,两位恳切的请战者,惟有其中不可以时间尺度估量的刹那,是我之一生的回影。银发的伊芙琳,锋利如钩悬在天的新月;红发的玛尔戈,暴烈如焚毁祭坛的厉火。两副饱婪爱慕的口唇,两声至诚的求告,似乎毫不忌惮此刻的僭越与讹误,反而期待它们,期待某种亡矢已久的惊怖将从讹误中诞生:此刻自请投身于战乱、杀伐与灾劫的,正是我不得不置信的勇士与爱人。我毋宁是一位挥霍仇恨的暴君,我不求颠覆,只求毁灭;颠覆不过是无爱的反抗,而毁灭……如今我已不避讳谈论它,一种对世界行使权利的复仇的意志,难道无法造就一位颠覆世界的暴君?去征服吧,去劫掠丰饶的海谷,去折断人鱼致密的腹鳞,去剖开珠母熠熠的贝腔!愿我没有更卑屈地跪伏在情人的墓园哀哭不止,愿我不再为离丧的痛苦驱使,将毒源深深埋入沉默的海床……愿我像欧律狄克*一样死去吧!在生者与亡者之间,在这衰微的国土与阴谋的巢穴之上,去做一顶穷极奢丽的冠冕,粉碎于同胞的震斥或英灵的凯旋。
                      由这一顶华彩的冠冕而始,我在幽峡之底上视瞬变如云的万物,未曾了解痛苦,也未得蒙爱眷。命运的不复形体之骨,正自囚于一座象牙的牢笼,在精工琢刻的栅墙后,压抑的灵魂渴饮一切陌生或真实的诱惑。一双明冽的金瞳,一对来自陆域的足印,足以收束一切由爱命名的绮思。她的双眼慑人,她的五官冷峻。她低哑而素朴的言词,透出一种不可名状的神秘与迷狂;她使空气产生令人窒息的波颤,仿佛流矢以迅疾的姿态沿着脸颊掠过;她能作悄无声息的杀伐,却无需接触懵懂的亡者。伊芙,她携带着甘美的雨水,将我从咸涩的海泥中拉出,进入孕育自由的子宫。身为王者的责任业已沉入爱欲的深海,她所呈示于我的,正是我从未触摸过的爱之本性……仅仅是和她在一起,就意味着沉浸在一种柔和的韵律之中,宛如置身于受暗火炙烤的燃情之泉,渴望在热力中涌动、蒸腾,并且永远不求停止。我渴望到达比虚空更广大的虚空,渴望将自我溶浸其中,那冠冕却致力于使我干燥,使我保持智性的苦痛,又在苦痛之后赠予希求的果实。月光缓缓上升,照亮了她无光的瞳子,昔日她停栖的绒垫上惟有龙骨一具,死尸般的月、死尸般张大双眼的月啊,你孕养过多少与缠绵悱恻的诗篇!爱者的遗情难道不该经由你们发源而上、去濯洗被爱者带泪的面庞吗?你我本在爱情变幻与行进的中途会逢,扮演夜之爱宠,隔着情人的面影以吻交契,你却要挑唆不洁的恶事,召唤黑暗从事无休的动荡!在未被陈尸与鲜血玷染的天际,难道没有亡陨的将星取代厮杀的阵列?潮汐悲叹、潜听,俯首亲吻从云中陨落的星躯。潮汐终止于她之英魂的离逝。
                      大海又一次剧烈地皲裂,将她卷入嚎哭的风暴中,而当风暴中断,并在天空苍白的影子下转为细雨时,微不可闻的呻吟渐次上浮,然而只在水面闪现一霎,便与尸首一道坠入哑鱼的深渊。海面在作最后的分娩,幽绿的宫口不断痉挛,吐出她之儿女的残肢与血液,当升腾的巨浪将它们再度扬起时,兵燹的火种便从燃烧的昼空坠落。她用烧灼的手书写火焰,她即火焰,以熔化海床的热力立于浮藻之间,听凭我的面孔在热浪中熔化,成为数万滴纷飞之水的一种。当她的双翼哀然垂落、沉入血红的礁群,怒潮缄默片刻,旋即化为棺木一般死寂的哑流,在死者身上唤醒一个悲伤的托喻。她孤寂地下坠,仿佛出于风力而不断摇曳、飘旋,命运在波涛的嘶鸣中发出最后一声悲叹,这光明生命里的全部黑暗,这坚韧灵魂中的唯一软弱,竟已尽皆受俘于动荡的元凶!她比扑向光的飞蛾更激烈地扑向她的胞亲,又杀死飞蛾,跌入光明后闪逝的狭影。她是一枚被海流击碎的贝壳,一颗被漩涡剐割的珠母,而我匍匐于地,宛如一个从不涉水的婴儿,只配在潮湿的风中谛听海的哀哭。夜空明亮如炼银,将为这接近幽冥的光照倾倒,而成为她孤独飞抵的一切,而我纵火烧毁她的遗像,打碎白昼中飞舞的尘粒,浑身赤裸地撞向收殓她之死灵的深海:“父神啊!请垂怜你最可哀的儿女!我愿埋下诅咒,我愿饮末日的毒酒,我愿作所有徒劳的挣扎,我只祈求一个魂灵的返还……”,新昼已吞没夜色,而更高处的是星群,它激烈地震荡、涡旋,使夜幕一再为新光与辰极所扰乱,哀哭与爱语收束为黢黑的残芒,在苍穹之间暗淡地涌流,最后只是喃喃,“她是我的生命……”
                      “在我双眼的光焰殆尽之前拿走它们的热力,在我的体躯冰冷之前拔出我的龙骨,在我坠落之前关上通往云端的门吧!” 垂死之际,伊芙的瞳子光芒熠熠,宛如熔化的黄金汩动其中,谨嘱我需用它照耀无上的冠冕,用它联结太阳和星辰的辉光。那熔金的光辉在尘泥间闪耀着,直至死神的敲叩闯入她洞然而开的体躯。她垂下手指,献出了她的火焰。
                      那遥远的星火,那不堕的凝语者的双眼!你是怎样将它呈献予我,又用饱含敬慕的哑语复述它的消解?玛尔戈·谢尔利埃,故人的回影已然凋残,举起火炬的手指亦只剩枯骨一束,你为何以此种形体出现,宛如她从未远去?我欲为四百年中屠戮海境的暴行开罪:只是命运,苦痛与欢悦正来自显圣之灵的掳掠与施予;只是命运,它以存在之尺度来量度我们,却永不揭示被判定为虚幻的因由。我是多么耻于谈论一位肖似亡侣的生者……受着那永恒的丝线牵引,忠于俗世的花卉最终将要萎谢,被吐露的真相终会在言语中亡矢,长跪的你,举剑过顶的你,示爱的语气像海胆的溅滴,这更活跃更年轻的意志,它终会生气勃勃地超越我——这片由浑浊与衰老构成的海域,它会怎样呈示自己的嘉勇。一颗向内流血的心,铜锈般号泣不止的心……它是怎样苦求爱园的蕃盛,孕养其中的蓓蕾无数,却惟独不能是你。你是伊芙的身体上一道经年的创痕,那时她独自试探晨曦,肌肤由此而张裂出一道白昼的创痕。玛尔戈,白昼的首嗣,我要如何告诉众人,“她“就在近旁!正在你体内!我要如何,你是最狭窄的海峡所拥抱的庞然之海,惟独不能作我心灵之舸的寄居?但你,鲜活的你,到战局的终末仍在号啼的你,我不可否认年青的效力,在情草茂生之处,我们只是一块松落的石头,不属于丛中蔓绕的任意一株。世界在我身上分崩离析,又赠我另一具盛放爱的肉身,难道我要颂扬把我苦苦折磨的一切?
                      那么去厮杀吧,去看那些我亲手堆起的坟茔,去踏平我曾枭首的敌国,正如尖锐的锋刃无法截断良软的温床,请让海床为你爱的念力摇撼不止!我们不是在墓园抱碑而死的殉难徒,我们是爱者,我们始终存有自爱中复苏的勇气。终有一日,我将击碎障目的浮云,深入死亡之海的尸雾,去窥探那沉亡数百个日夜的爱舸之踪……即便它片帆无存,即便爱的尽头是断裂的圆柱与蒙尘的废墟。


                      IP属地:福建29楼2020-05-19 2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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