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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821期刊】  《雾里》  文/苍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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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16-08-21 11:09回复
    (一)
    “要来藏猫猫的接起!
      不来藏猫猫的趴起!”
    “要来藏猫猫的接起!
       不来藏猫猫的趴起!”
      孩童们清脆的声音此起彼伏,重复地念着召集小伙伴的游戏口令,小手一个接着一个地叠起来,重得高高的。看着大概有七八个人的样子了,其中一个孩子吆喝道,“还有人没得?没得就开始啦哈!”
    孩子们的手陆续松开,四处张望着,看似乎没人再回应了,正准备由石头剪刀布来选出谁当“猫”的时候,一个声音钻出来。
    “等我一哈噻!参我一个,参我一个。①”一个瘦瘦小小的小男孩赶忙跑过来,同时伸出干柴似的手臂挥舞着,示意他们“嘿,还有我呢”。
    孩子们都是急性子,跺着脚大声地催促他,“哎呀,搞快点嘛,三土!”
    “晓得啦,勒不斗来了,慌咋子嘛。”②那个被叫作三土的男孩大步地跑过来停在人堆儿前,然后大力地拍掉了身上的土渣子和毛车(jú)子。③搓了搓手,正准备和其它孩子石头剪刀布,整个身体竟被什么提了起来。三土感觉自己的耳朵快要被扯掉了,刚准备要去拍掉那人的手,却听见一口标准的普通话,瞬时整个人一哆嗦,一下子就蔫儿了。
    “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说方言!你就是不听,下次再让我逮到你说方言,我就把你的耳朵给拧下来!”这人噼里啪啦地冒出一串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边说着手上还边加大力气。
    “知道啦知道啦——妈,快松开,我的耳朵要掉了啦。”三土的五官疼得都皱成一团,急忙咧着嘴求饶。心里想着,保命要紧保命要紧,叫声妈也不会死。
    那女人见罢,这才松开,面色稍有缓和。可见这声“妈”的重要性,简直是三土的保命符。
    三土捂着红透的耳朵,转过身心虚地斜着眼瞄她,怕她瞧见又急忙转开目光。眼前这女人长着一张瓜子脸,长眼睛,薄嘴唇,身材跟豆芽似的,私底下村里的孩子们都叫她豆芽儿菜。可这根“豆芽儿菜”却有着朝天椒般的脾气,付垚是怕极了这女人。要说这女人也是奇怪,三年前独自一人来到这儿,疯疯癫癫地到处找孩子,街坊们都认为她是个丢了孩子的疯女人。最后,她的疯癫止在付垚这儿。
    (二)
    她第一次遇见付垚的时候,付垚正睡在田里,因为是秋天,荒田里堆满了烧火用的干杂草,睡在上面软塌塌的,刚刚好。付垚正睡得香呢,却被女人的哭声给吵醒了。
    刚睁开眼,就被这莫名其妙的女人给抱了个满怀。
    “我去!这什么情况?”付垚脑袋瓜里一下子就给平日吃的泥鳅给堵住了。我才十岁啊,这不会是婆给我找的童养媳吧。
    付垚想着,连忙推开她,装作一副凶巴巴实际幼稚得要死的嘴脸问她:“你哪个?你要干啷个?”④
    没料想这女人再次拥他入怀,双臂勒得紧紧地,生怕他跑了似的。
    付垚这下彻底懵了。这谁啊这是?
    “儿子……我终于找到你了。”女人的声音既哽咽又干涩,应该有好久没喝过水了。
    噢……原来不是童养媳,是老娘。
    什么??老娘?我哪来的老娘?
    付垚矮下一头,从她的怀抱里钻了出去。边跑边想,这哪来的疯女人还想当我老娘?我爹早在我出生那会儿就死了,死在了大城市的钢筋水泥里。至于那个老娘,倒听我婆说是个文化人,可刚生下我就听到我爹升天的消息,受不了刺激,自杀了。
    夫妻双双上西天。
    留下我付垚一没爹二没娘,只剩下我跟我婆两代人相依为命。现在又冒出个老娘?鬼才信。况且,帮我起名字的算命先生说我五行缺土,又是个火命,跟水犯冲。故而取垚字,希望能避开小灾小难。你说为什么不能避开大灾大难?我家穷,就那么几个钱儿,请得起算命的就不错了。不过,这算命先生我是不大信的,取个字儿就能逢凶化吉的话,哪来的这么多天灾人祸?还留个纸条让我在十岁打开,里面写着让我离水和老女人远点。
    切,狗屁。


    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16-08-21 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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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我倒也想理老女人远点儿,可她现在追着我不放啊。
      不过最后我也没能逃过她的魔掌,她用她的行动说服了我婆和各位街坊,大家都当她是个可怜又贤惠的女人,而我又没爹没娘,正好一拍即合。
      当然,我是被迫的。
      看眼下我被这女人逼迫着说普通话就知道了。
      她叉着腰,微微弓着背,一板一眼地说,“付垚,你必须给我好好练普通话。不然你就别想见到你那棵黄桷树!”
      小孩儿的童年都会有一个秘密基地。付垚也不例外。
      黄桷树是付垚六岁那年藏猫的时候发现的,那棵黄桷树简直就是一个藏猫圣地——它的树干上部分是空的,空心的位置正好能容下一个小孩儿。付垚本准备藏在树上,可谁知爬上了树却发现了另一个藏身之处。从那之后,付垚便将那儿默默地视为自己的秘密基地。这女人不知道黄桷树的秘密,只知道用此威胁这个儿子很管用。
      可是,十几岁的孩子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见这讨厌的女人再次威胁自己,付垚也跟个炮仗似地炸了,“陈润如!你又不是我娘,凭什么管我!神经病啊你!”说完,付垚撒开腿就跑。一群孩子见这架势,也跟着跑。一大帮孩子就跟马蜂窝似的跑出村外。
      让人意外的是,这次她没有像往日那样追着付垚打。
      这个名叫陈润如的女人,就这么呆站在那儿,眼眶里跟笼了层雾一般,白茫茫的,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四)
      村外。
      是常年的大雾覆盖着整个山头,山里的绿若隐若现。等到了下雨的前一天,雾会更浓,更低,甚至弥漫到村里的每个角落。
      “呼——呼——”付垚终于停了下来,突如其来的松弛让整个人一下子栽倒在地,这窘迫的状态让紧随其后的小伙伴们忍俊不禁。
      付垚也跟着笑了起来,顺势躺在地上。孩子们也学着他并排躺下来,互相打闹着,嬉戏着。好不快乐。
      付垚感受到身下柔软的杂草,湿润的露珠,松软的泥土,土壤里蕴含着无尽的秘密。付垚深深迷恋着这里的一切。
      看着身边的小伙伴儿,有事付垚不禁会想。
      “要是我爹还在就好了。”
      自从记事以来,就能常听见婆在房间里一个人念叨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也会拿出爹以前寄回来的信,独自一人,看上一遍又一遍;就连爹小时候的故事也给自己讲了一遍又一遍。婆从来没觉得爹走了,吃饭的时候她总是会多摆上一副碗筷,就连爹的衣服也是每隔几天洗一次。付垚觉得,这样的婆很可怜。
      但有时候,付垚也会觉得不耐烦,大概是因为从十岁那年开始,他发现婆的眼神变了,好像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另外一个人。甚至有的时候还会喊错名字。
      “付仁呐,来吃饭。”
      “付仁,来帮我把这菜提进去。”
      “付仁,你啷个不去上班?”⑤
      日子久了,付垚就觉得烦了,可他又不忍心提醒婆,爹已经死了。想想要是爹没死的话,一家人都活着,开开心心地,多好啊。
      可,这一切都不可能的……不过,婆似乎信奉了一个什么教,渐渐好了许多,这样也好……
      当付垚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孩子们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偌大的草地只剩下他一个人。这么晚了,也许是回家了吧。付垚想着。
      还别说,傍晚的村外真瘆人。没有一点人气儿,除了雾还是雾,根本看不清前面到底是什么,黑漆漆的一片,不知道该从哪里下脚。
      付垚几乎是连爬带走 摸索着前行的道路。走了好久都还没看见村口的火把,看来革命仍未完成,同志们仍需努力啊!
      不对,只有自己一个,不能加们。可不加又不顺口啊。到底加不加呢?
      在付垚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一个人影悄然出现在他的背后。神经大条的付垚完全没有察觉有任何异样,他仍然在思考着那个无聊的问题。
      身后的人大手猛地一挥!
      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硬气啊!还学会不回家了!是不是?”陈润如气急败坏地揪着他的衣服拽着往前走。
      “这么晚了,你不回家难道要在地里过夜?”
      “过夜就过夜,又没在怕的。”
      “你看这次这雾多大,没听别人说雾天小孩儿不出门吗?最好让狼给吃了!省得让我操心。”
      付垚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老女人有些可爱,明明心里担心的要死,还手上嘴上的不饶人。心里这么想着,脚步变得轻快起来。
      一回到家,付垚屁股刚落下就开始刨饭。从中午到现在就没吃东西,付垚的肚子空得都可以当鼓敲了。
      陈润如看着他这狼吞虎咽的样子,真是又好笑又好气,正想叫他慢点吃。却听见院里有狗叫,推门看,是婆。
      老婆子一跛一跛地走着,气喘吁吁地看样子累得够呛。


      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16-08-21 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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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醒醒!付垚……快醒醒!”模糊的声音伴随着拍打声。
        唔……谁在叫我?
        怎么睡觉老有人打扰我,真烦。
        咦?怎么凉飕飕的?
        付垚醒来时看到的景象是这样的:光着身子躺着的自己再加上一罐爹的骨灰,旁边还站着一个自称是他娘的陈润如。很好,这一家三口可算是团聚了。
        可形式要不要这么惊悚啊!!
        陈润如像是火烧了屁股一样,急匆匆地把衣服往付垚身上套。
        “你干嘛啊?阎王索命来了?”
        “别贫了,赶快穿上衣服跟我走。”
        “走?去哪儿?还有……这是个什么情况?离过年大团圆还早吧。”
        刚说完就挨了几锭子,“你现在别给我开玩笑,赶紧跟我走。”
        付垚被搞得莫名其妙,边穿裤子边嘟囔,“闯你妈个鬼囖硬是。”⑨陈润如这次却反常地没有计较付垚说方言的毛病,反而火急火燎地背起付垚往外跑。她从未跑得这么快过,两边的田埂,野草,都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只在余光里留下一点影子。山里的雾气再次袭来,大雾厚重到看不清眼前的路。即使如此,陈润如也没有慢下来,只是不停地不停地跑着。
        付垚被颠得脑仁子疼,他看着陈润如奔跑的方向,这他再熟悉不过了,终点一定是那棵黄桷树。越来越奇怪了,从他醒来后的一切,都越来越奇怪。光着身子的自己,老爹的骨灰罐子,以及火烧眉毛的陈润如。
        付垚隐隐觉得要发生大事了。
        陈润如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停下来,将背上的“儿子”放下来。汗珠顺着发丝流下来,凌乱的头发贴合在她的脸颊旁,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陈润如弯下腰,微微喘气,她缓了一会儿,将一只手搭在付垚的肩上,眼里含泪看着他的眼睛。“儿子,你得躲起来,无论谁叫你你都不要出来,特别是你婆,知道吗?”
        “为啥?”
        “你……就当玩躲猫猫。行吗?”
        “……”付垚感觉到了这个请求是不容拒绝的。他只好点点头。
        陈润如一下子松了口气,她用力地抱了一下付垚,像是用尽余生的力气。然后,决绝地转身跑去。
        付垚不是傻子,从陈润如的眼里也能看出些什么端倪,一定是有不寻常的事发生了。正当他准备爬上黄桷树,钻进洞里躲起来的时候,他发现了一张破旧的纸条。
        他顺手揣进兜儿里,快步跑到黄桷树下,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这几米高的黄桷树对于爬树经验跟他年龄相差无几的付垚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他钻进洞里蜷缩着,借着光他开始看刚才捡到的纸条。
        (七)
        “烹以童肉,乘以火器,食以三年,骨肉相焚,得以重生”
        “烹以童肉,乘以火器,食以三年,骨肉相焚,得以重生”
        “……”
        这二十个字交错地传进他的脑海,又传出,再传进……
        付垚呆滞了许久。再往那雾里看去,是白茫茫的一片,笼罩着村里所有人,包括她。
        他跳了下来,向雾里跑去。
        (完)


        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16-08-21 1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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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解:
            ①“等我一下啊!算上我一个,算上我一个。”
            ②“知道啦,这不就来了,慌什么嘛。”
            ③毛车子:苍耳
            ④“你谁啊?你干什么?”
            ⑤“付仁,你怎么不去上班?”
            ⑥“婆没有事,就是担心你。”
            ⑦“可怜啊!我的孩子!!”
            ⑧“啊?为什么?”
          ⑨“闯你妈个鬼哟真是的。”


          8楼2016-08-21 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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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默如叔 尽量今天出评!!


            9楼2016-09-10 1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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