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采薇 ]
(夏。)
我想,今天的我,决定是要讨厌这位端着黑脸,抚着长髯的老夫子的。
你瞧,从司成半阖的木窗看出去,松翳下蜻蜓低空打着旋儿,窜梭密密的叶,迎合着知了一声长过一声的长鸣。他叫的时候,我也便屈指跟着数起来,叫到第十三声的时候,知了也有些累怠,又复归清寐了。
可是这位老夫子他不许我去和蜻蜓捉迷藏,也不许我去清聆知了的小令。最可气的是,他甚至不许我在一枕安梦中与云结友。他非要我支起耷拉的脑袋,跟着他念着“子曰”“者也”。
他摇头晃脑地逡巡,浑浊的玻璃眼珠从发顶的旋上看过,试图辨认我们这些孩子谁逃脱了他的世界。然后,他便拿起指宽的戒尺,凑到你跟前,用火辣辣的疼痛叫回远在天际的思绪。
——子如果看见,也会很替我懊恼的罢。
(冬。)
我头一遭发现,宫人的顽笑也不尽是唬人的空话。这一次兴之所至的探险,对,我称它为探险,出乎意料的顺利。
然而我还是有些失望的——是不是,哪一天我走了,也终究没有人知道呢?这话是不能说,也不能细想的。
只是这还是大刀阔斧地削减了我起初盎然的意趣。粗粗看去,那雪仗着威势强压着松枝下坠,冬神也将这天地欺凌得只剩下白。唯独值得说的,便只有那我从未见过的巍峨与阔大——她们称之为,山。
传闻中说,蓬莱是仙山……然后呢?我记不得了。课业上是从不讲这些的,娘也不许我只看志怪传奇。我踌躇了半晌,试图回想起书上的话。
(昼。)
:“我想练字。”
我一个一个字地说,出口是执拗得很的。难得的,是“想”不是“要”,这也意喻着这个选择是全然心甘情愿的。
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觉得应该做并且值得去做的事情,这令我珍视。
她与我平视,这甚至能让我清晰地看清她浓密低垂的鸦睫,以及纯然无需雕饰的芙蓉面。
我露出牙齿,朝她一笑,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姊姊很漂亮。”
这样的对美的夸赞在明宫里显然是孟浪失礼的,我抿了抿嘴角,拿起案上的临帖端详,试图遮掩过去。
(夜。)
:“阿娘会喜欢我……?”
我踌躇地发问,不待她回答,又亟亟地续道。
:“聂姨,白昼的我像太阳,晚上的我……”
我想了想,似要找一个恰如其分的词来描摹稚子无助的心境。
:“不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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