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浪滚滚,眨眼间没过天心。暴雨将至,狂吹起起一阵湿风,压得花木低头伏身。有几片蓝色的花瓣被风打到藏青色的裙上,转眼又被风掀落在地上。
陈夕闻按住凌乱的一头长发,看见路边一棵繁花满枝的蓝花楹正在风中摇摇晃晃,艳艳的蓝色在晦暗的天光下乱飞,像落着一场单薄的蓝雪。她拢了拢裙子上沾着的花瓣,把它们全数扔进风里,鲜明的蓝色打破黯淡的桎梏。
陈夕闻从花树下的长椅上起身,整整裙褶,还颇有些遗憾地用目光在地上搜寻着什么。
即便风在飕飕,四周却有一种像装在罐子里的压抑,叫人只想静静地处着,什么都不想。
在刚刚爸爸下车去拿资料的时候,她也下了车,站在蓝花楹下看了一阵。到了寝室之后,她就发现自己一直随身带的发卡不见了。约莫,是从口袋里拿手机的时候掉出来了。
陈夕闻有些无措地站着。远处,有几个女生提着帆布袋,嘻嘻哈哈又慌慌张张地跑过去,跺起一串小巧的响。
云比刚才又压低了些,云幕之下只剩一个破败颜色,只有远远的天边还有一线苍凉的白。如果赶不及在大雨落下之前回去,就免不了要狼狈了。
陈夕闻住的宿舍楼叫流华楼,位置较偏僻,却因周围种了好些红玫瑰而成了颇受欢迎的读书地点。但这天气阴沉的下午,有的只是提着行李步履匆匆的人。
红玫瑰开到八月不免有些败,但一片连着的艳红在一切看起来都灰暗的的天幕下却依然刺目,甚至有些触目惊心。
陈夕闻平时不多运动,一路跑到流华楼下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但雨势没有让她喘息,她刚想回头看看天,一场雨就噼里啪啦地来了。伴随着的,是来自远天的轰隆巨响。
陈夕闻捂起耳朵,后退着往走廊下跳舞,一颗心在胸腔里蹦蹦地跳。
电光照亮了雨中的红玫瑰,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小跑上了楼梯。
她住在五楼的第十四号寝室。
寝室的门没有关,三个室友都在收拾东西。本来自己也打算要收拾一下的,但突然找不见发卡让她慌张地跑回了行政楼。
她住在靠门的位置,当她打开行李箱整理自己的东西时,杂着雨点的风不断把她的带来的一本书的书页吹得啪啪响。她正要把挡门的椅子移开时,对床的周容悦说:“夕闻是吧,这房子闷了一个暑假,先吹一下吧!”
陈夕闻只好住了手,把书放到架子上,继续慢吞吞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下了不多时,雨仿佛小了些,但风依旧很大。陈夕闻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外面,有一个穿着冬衣的人,正在雨中朝流华楼的方向奔跑。几乎是一闪而过的速度,辨不出男女来。
咦?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两三步走到门外。雨中的草坪上空无一人,哪里来的穿着冬衣的男孩?草坪左右都无遮挡物,而跑到流华楼还需要一段时间,如果真有人,绝不会在这几步的时间里忽然消失不见。
而且现在,还是夏天。
陈夕闻站在门口叹了一口气,裸露的手臂被风吹过,忽然有点冷。
这风实在是太大了,连旁边一个宿舍的纸箱也吹了出来——大约是放在门口的。陈夕闻有些迟钝,才反应过来要去捡,那个宿舍里已经走出来一个女孩,弯腰抓住纸箱。
又一声惊雷。陈夕闻下意识往门里一缩,低低地“啊”了一声。那边的女孩察觉到她的存在,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陈夕闻发现有人在看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对方笑了笑。
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身材修长,皮肤很白的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发梢垂到了腰间。
女孩乍看到陈夕闻,先是眉心跳了一下,目光好像蓦地抓住什么似的忽然亮了起来。是一种分外奇异的光,细微如星,最后却在眼底汇聚成流,太过强烈,有些过于吸人眼睛了。
陈夕闻以为她是对面生的人感到奇怪,就把手背在身后,微微笑起来:
“我是新搬来的,我叫陈夕闻。初次见面,你好……呀。”
她背在身后的手绕着衣服上的燕尾,一圈,两圈。对方没有给她任何回应,只是用那样光光的眼睛看着她。赤裸裸又分明有所压抑,直叫人心里发慌。
陈夕闻不知所措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明明什么也没有。原来她只看看她,谁也不看,什么也不看。
风雨声中杂着纸箱落地的声音,纸箱被风磕托磕托推着,到了走廊的另一边。
又有一道雷,一反先前的暴怒摔裂,听不见惊天地声,一声声却如挨个戳破泡沫一般不断不休,隆隆地直打到不安的心底,缈缈地又如隔在山外一般的远。
陈夕闻很想问女孩是不是不舒服,因为她的脸已经煞白了。但她看着对方,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也许是被雷声吓怔住,也许是她的眼神里还有什么值得探究的地方么?
陈夕闻被自己的想法吓得背后一冷,看着对方一字一顿地问:“你是不是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