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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驾行至嘉兴时,我的身子已比先前好上许多。虚倒还是虚的,兴许是习惯了,便也就不觉得那么难受了。那日添了半碗白饭,阿锁便说,胃口开了,便是要大好了。而我亦是松了口气,起了外出观景的心思。】
【轻烟拂渚,微风欲来。南湖的好景自是闻名天下的。而同行的,自也是佳人。只不过各存心思罢了。】
【我与知伶临湖择亭而坐,周遭的闲杂人等也去了个干净,只余下宫人和护卫。徐徐的暖风将人吹得微醺,我也只是执一把绢扇,闲话指点品评两句】
都说南边的水好,今儿我才正经瞧上一回。于你却不稀奇了。
【本是凭栏向外望,话落回身看向她,神色也只是平淡的。这些日子里她做了什么,我自然知道,我不是黄口小儿,也从未指望过不该妄想的,至于高不高兴、欢不欢喜,那到底是藏在心底里的念头了。我总归还是个明明白白的人。】
@叶穆知伶


1楼2017-03-06 09:03回复
    (所谓浙西大府,江东都会,嘉兴向来是不愧的)
    (且不说千百载来,此地多少亮辅英才层出不穷,单瞧眼下四周山色湖光,便已是人间少有——湖畔卧柳缠绵,两岸新苗沾雨,水连天阔,晚雀归林。嘉兴便如此,带着它予世间惯有的柔情,自始至终对驾临此处的来客们慷慨相待)
    (可我并非来客,我是归人。嘉兴待我,自然要更亲近几分,所以你瞧,打我来了这儿,就连风月也要偏帮我些,恩泽雨露也要多分我些。我只管安适如常,半点惶恐不带,坦然地受下这一切,因为我知道,这所谓隆恩旷典早晚我囊中之物——会迟来,却万万不会缺席)
    (刻下,南湖清风一荡,扰断我如斯思绪。座畔,是云淡风清的陪客先启了口,我将青山半跃,桃腮笑暖,也就半是闲闲得去应她)
    我也是许久未来,如今再瞧,不免觉着哪儿哪儿都新鲜着。若要说有什么与从前差不离的,约莫也就是这南湖上的采莲女了。模样俏儿,歌唱得也好,别说那些男人,就是我听了,这心也痒得很呢!


    3楼2017-03-06 0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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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风熏暖,湖上是沙洲鸥鹭,亭亭碗莲。她眉宇间尽是春风得意,落在我眼中,连那笑也比从前添娇含春了。我蓦地便觉得,这一处好景里,我仿似是多余的。只也那一瞬罢了。】
      出行前我还想着,这些日子我每时每日都能瞧见这样的好景,未料过了这许多日子才有这样的机遇。
      【说着往亭柱上倚去,卸了身上吃着的力。】
      光是黑药汤就不知道灌了多少,每日便对着各色的床帐子,无趣得很。
      【说着有些艳羡地望着她】不像你,早就将这些看遍了。
      【手中的扇柄玉质微凉,我不自觉便轻摇着,掀出徐缓的风,扑到面上。我执着扇子掩了面,露出一双笑眼来。】
      南湖上的采莲女便是天仙下凡,又哪及得上你万一?
      【桃花眼便也就带了醉意,眼尾因着笑挑高了,裕妃与皇上同游西湖,扮成西湖上采莲女的事儿,哪个不知?】


      4楼2017-03-06 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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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是不怕比较的,一如朝阳不怕与晚霞作比,南湖不怕与西湖作比,因为它们都是各有千秋的存在,何必在乎究竟谁更胜一筹呢?可人心不同,人心经不得试探,受不得比攀,它有血有肉,针扎一下,便绞得你生疼。我并非谪仙人,自然难以免俗)
        (长久来,我见承乾昭昭荣宠,眼红得嫉妒,可另一面,我却不得不粉饰着与维清之间的太平,不得不掩饰着我不甘人后的野心,直到今时今日)
        (西湖上稍用两分心思,便胜过无数,这步棋连我自个儿都觉得妙。如是一想,更难掩眉目间的神采,聆得她一叹,移眸去,春纤覆上她玉手,话中几多疼惜)
        姐姐没行过船,不知这当中的厉害,如今乍出来了,反倒遭罪。依我瞧啊,你这两日虽说好些了,可也不兴劳累,没事儿便多回房里歇着。不然,过两日咱们再往南走,动辄几日的水路,只怕你又该吃不消了。
        (素白纨扇半遮面,徒留一双狐眸冶艳,秋波流转间,俱是藏不住的风情款款)
        嗳,我是好心关心你的,你倒好,反拿人家来打趣儿——(玉鼻冷嗤,偏首不理她,半晌,似是念起什么,又默默回转身来,与她四目一对,娇俏轻询)姐姐这样说,定然是都知道了,那姐姐可要怪我?


        5楼2017-03-06 1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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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我二人一处,总是我话多些,人也更跳脱些,而今却反倒掉过个来。多日的奔波早就使人失了装痴卖傻的力气,更何况我此时本就心中含怨。只是到底拉不下脸来,笑睨她一眼,声也轻快】
          瞧瞧,你往常可少唤我姐姐,可见今儿是觉着亏心呢!
          【打从一开始,非是乾历元年,是久远到我记不清的岁月里。那时闺中少艾年华的我们尚还凑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时候,我便知晓,叶穆家的知伶格格和许多人都是不同的,必不会如寻常家的姑娘一半,庸庸一生。“瞧吧,她总有一日要跃到高处去。”那时我便这样想着,却又想,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时至今日真的有了关系,我却依旧能笑得出来。】
          我知晓你挂心我,哪能因为这些事怪你?
          【说着低垂了眸子,掩去些许的不自在,话却是真诚得不能再真】总会有个人,倒不如是你。


          6楼2017-03-06 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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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亏心吗?当然不!)
            (我蛰伏五载春秋,韬光养晦,玉韫珠藏,为得什么?还不是这得天独厚的一回?你说我居心叵测,算计太深,那么试问,我又到底做错了什么呢?雨露隆恩,大家不过各凭本事,更何况有句话,时常挂在嘴边的,说得可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呢!)
            (所以,我无所谓她的态度,只因我觉着,这一局终究是我占了上风。我开始享受在高处睥睨的滋味,不愿再伏低做小,也不愿继续虚与委蛇;我迫不及待想要宣告些什么,证明些什么,好教那些不长眼的东西瞧瞧——)
            (她们引以为傲的风光,我叶穆动动手指便唾手可得,从前种种,不过是我未曾出手罢了)
            (野风乍起,素波千里叠荡,也一并牵动起二人的心思。我将她的话掰开了拆碎了,仔细琢磨着那寥寥几字下的用意,努力寻找着一种叫做妒忌的滋味。兴许是有的吧?可是并不多。这让我懊恼,甚至觉得无趣,难道她不该跳起来骂吗?好让我也看看她又怨又妒的模样,也让我在她面前做一回胜者的姿态)
            (芙蓉面蕴了春风,一对黑白凛然的眸子迎上去,径直逼进她心里,出口几字,却掷地有声)
            姐姐,当真这样想?


            7楼2017-03-06 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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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面上那张皮都要撑不住了,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笑极假,万幸我未曾却下扇来,露出紧绷的面颊和唇角。】
              【当真?】
              【眸中的隐隐有跃动的火苗,似是夜中长明的一盏孤灯,本只发出微弱的光,却在此刻骤然燃气,又被霎时扑灭。笑终于尽了。】
              不然呢?你想我怎样想?
              【我忽然很想哭,此刻我脑中恍惚闪过了瑟瑟秋风中鸾尔的面孔,那年春日舒罗的病态,她们和面前的人一样,本是那样好,却在某一瞬忽然变了脸,令人猝不及防,她们都在逼我,要将我逼近角落中,逼上绝路去。】
              知伶,你在说什么啊?
              【我肃了颜色,手终是落下,扇面移下,露出一张粉面。平素总是带笑的一张脸,此时却满是漠然。周遭的烟柳画桥,朦朦山水色,忽然混沌了,而我眼中只有她极盛的颜色和凌人之势。一声轻笑,却再不达眼底了。】


              8楼2017-03-06 1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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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停了,天地便任由波光镜面颠倒,丝毫不介意与对方互为摹仿。他们可真大度呀!哪像咱们,尘世俗人纵使面上云淡风轻,可待撕开了那层连着肉的伪装,还不都是鼠肚鸡肠?所谓大度,不过是瞧谁的戏扮得更好罢了)
                (双瞳剪水,我故作不解,一心在她眉眼间探着究竟。她眼里全是笑,真心还是假意没人知道,可等移了画扇,一张芙蓉面上的冷漠却展露无遗,我微微一愕,却是转瞬眉开——她还是生气了)
                姐姐真没怪我?那便最好了,实话说,这两日我还怕姐姐不高兴,都没怎么同万岁亲近呢!
                (如此一番话说来,面上殷殷妩艳,比之方才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螓首低垂,好似不知念起什么事儿,蓦地便盈盈笑着来,未几,青山又远,抬首来,笑意都攀上眼角)
                对了,我还有一桩,这些日子也不知该不该同姐姐说。有了今日,我若还不说,那便是无愧姐姐待我的情分了。万岁说,姐姐平日都好,只是偶尔爱使性子,万岁觉着这样的姐姐可爱,也乐意惯着姐姐。只是——
                (话中一顿,秾丽眼波眄着她,见无后话,才又启朱唇,柔声曼语)只是有时候万岁国事当头,姐姐还与他使性掼气,便难免添些不开心。我瞧着,万岁这回出来兴致也高,回头姐姐若是去侍候——


                9楼2017-03-06 1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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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眸看着手中的扇,耳中是她的语声,如莺啼转,这是头一次,她将用在她人身上的咄咄逼人用到我的身上。】
                  【人离得都远,我二人这般说着话,仿似是谈着什么赏心乐事,时而还有笑声传出亭外。我尽力粉饰太平,可那话终究叫我的心坠入湖底。不论真假,到底,我还是会因为她提及那人和那人的言语而动容,我总是委屈的,委屈他这些时日他确然鲜少露面,委屈他会和别的女子说我的不是,纵使我早早便知晓,这些本不该成为扰乱我心境的事。】
                  你且说说,我怪你又能如何?
                  【弯了眼眸,却未等她开口便道】
                  知伶,我得谢谢你,谢谢你今儿跟我说了这些话。
                  【我站直了身子,不再倚着阑干,端立在她面前。】
                  你一向比谁都聪明,你知道什么话我爱听,什么话我不爱听。
                  【轻嗤一声,我直往进她眸中去】是了,今儿你这些话,我一个字都不爱听,你也比谁都清楚。你唤我一声姐姐,我便容忍你一次,为着咱们这许多年的情谊。可我得告诉你,你专挑着我不爱听的话说,我自然是不高兴的。
                  【我的声音很轻,还透着病中的虚弱,每字每句都透出些怅然来】
                  我说过了,没有你,也会有别人,我没什么可怪你的。但是你今儿专说这些来招惹我,我不能不怪你。
                  【风将我的话卷到她耳中,我凝眸不动,却笑了起来】
                  你呢?说舒坦了吗?满意了吗?我有些累了,你若是说够了,咱们便回吧。


                  10楼2017-03-06 1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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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许她仍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所以她看起来并没有我想象中那样生气。可这样也够了,我看着她故作姿态落落起身,听着她不冷不热得一番话,心下油生许多畅快,与此同时,一个念头也蓦地涌上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都不曾入这四方宫闱,兴许我同她当真能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可现实终究是残酷的,所谓姐妹情深,不过是利益还未触及到各自的底线罢了。年少时,我们能把对镯拆作两只,能平分一碗汤水,可是坤宁凤印它只有一个啊!分不了,所以才要夺,而这场争夺的胜者,不是你,也是她们,既如此,又为何不能是我呢?)
                    (我不为我说得任何话后悔,我甚至庆幸,终于我不用再在她的面前伪装了。我的野心与欲望,早都在我这副皮囊下蠢蠢欲动,恨不能撑开我的皮肉,替我做双翅膀,一心往坤极之巅冲锋)
                    (我的脑中一瞬翻覆,轰然欲裂,有个念头涌上来,它告诉我我得演好这场戏。于是,贝齿里噙着她的话,眼脉里的泪珠摇摇欲坠,我半是喜极而泣,半是惊愕惋惜,末了却只有一句)
                    原来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起身来,拂面的惠风抖落两行清泪,我没管分毫,任眸色向临畔的南湖一飘,复又落至她身上。我凝神端详她,一面向湖边挪着步子,一点一点,直至湖畔的细草露水湿了鞋袜,这才一拧眉山,带着故作的委屈,无尽的不解,回敬她一声冷笑)
                    你这样以为,也当着是枉费了咱们这些年的情分了。既然如此,你走罢——
                    (可是不等她转身,我便向后一仰,沉湖了,带着笑)


                    11楼2017-03-06 1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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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声、水声、惊呼声,顷刻间轮番入耳,我转过身去尚还看到她颊上的笑,不过怔了一刹,便再未作他想,与她一同坠入水中。】
                      【湖水没顶的那一刻我听到阿锁惊慌的声音,在我伸手去拉她的时候,我的脑海中闪过的却是——我总归把自身洗干净了。】
                      【我诞下平绥的那日,是我以为的,我这辈子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可当冰冷的湖水浸透我的衣衫,灌入我的口鼻,侵入我的四肢百骸,我却怎么都够不到湖底时,我忽然后悔了,后悔自己的冲动与冒失。我怕了,怕自己就真的这样死了,怕我的儿女再无依靠。】
                      【鼻腔和胸腔的满涨和疼痛令人再也无法承受,我终究是没了知觉。】
                      【而在我失去知觉前那一瞬,我想的是,我确然该亲手将她推下去。】


                      12楼2017-03-06 1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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