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星子上的人
*那一天,我终于回想起了我开这个lo原本是干嘛的(
*Tag剧透,看开头猜到结局系列
*悄咪咪地求看看!反正很短!
【没有视角切换,“他”“你”“我”指代都是固定的】
“马上就要完成了。马上你就可以……可以……”
他捧着你,将嘴唇抵在你光滑的额顶。慢慢地,慢慢地,像是品味花瓣上甜腻的蜂蜜一样陶醉地向下滑去。最后停留在那个应该是“嘴唇”位置。侧过脑袋,他的喘息变得急促,喷得你的脸颊也微热。他尝试用儿时换牙时候舌头练就的技巧去舔抵、吸吮,试着去感受唇齿相触的美妙。
他突然动了别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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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出生的时候不知所措地哇哇大哭。
好像要将他即将面临的苦痛提前释放出来。
他对童年最初的回忆是摔碎的玻璃杯,翻倒在地上的米袋和从楼上传来的男人与女人声音混杂的叫声、骂声、清脆的拳脚相加的击打音。
他还不会走路。他有时坐在地毯上,有时躺在自己的排泄物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的led灯发呆。一个人哭,一个人闹。
明晃晃的灯光在孩子心里挖了一个洞,玻璃渣和白米和杂音都填了进去,只等在美好的明天里发酵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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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那年,母亲终于注意到他缄默得像个哑巴,她不得不和邻居家八卦的三姑六婆盘问中狡辩说他安静的原因不是智力缺陷,而是小孩常有的口吃。
同年,你被他的父亲领到他的面前。陪伴既是唯一的任务,也是唯一的目的。
“你好,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他不蓝不灰的眼睛没有看向你,也没有作答。“小朋友”成了你独属的爱称。
“小朋友,嘴巴尖尖,会汪汪叫的是狗。你喜欢小狗吗?”
“小朋友,吃午饭的时间到了。好孩子不能挑食,要多吃蔬菜才能身体棒棒的哦。”
“小朋友,到睡觉时间了。晚安,做个好梦。”
“小朋友,不要难过。我在你身边。”
他不能去上学,每天过着孤僻的书斋生活。你跟着他参与每一趟旅程,铺平他摊开的书页。你和他解释你认识的每一个词汇,复述你背诵的每一句名言,只为那孩子薄薄的樱红色唇瓣有朝一天能吐露出潘多拉魔盒中被埋没的希望。
日复一日,机械的重复没有消磨你的锐气。你不知疲倦地努力,除了他,你不将任何东西放在眼里。直到有一天,在心理医生滔滔不竭的劝导的间隙中,他第一次使用了正常的言语表达,含义令人惊异的清晰。
——“自闭症的特点是怪异的、重复性的仪式性行为。比起我,我到是觉得这家伙更符合这个特征。”
大惊小怪的心理医生忙着给他的单亲妈妈打电话。他把指纹贴在你的指尖上,看了你一眼。这话不是对你说的,却是说给你听的。
?这是笑话吗?
但你笑不笑并不重要,因为随后他就笑了。
第一次言语的表达与第一次将名为快乐的情感宣泄而出,他的破壳是因为你的呼唤。
孩子从星星上走了下来,重归凡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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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新来的转学生,神秘,聪慧,彬彬有礼,总是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黑色吊带裤。桌面上文具摆的规规矩矩,一件不少,侧架上整齐地罗列着文化课本和程序设计相关的书籍。睁不开的半灰半蓝的眼睛让人联想到富贵人家里养着的慵懒、高冷、不谙世道的波斯猫。我知道这都是贬义词,这就是他的深层魅力。他不需要正确的品质来哗众取宠,他天生的另类就是他人格旋涡的中心。大家都说他闭眼能诵三字经,扬手能弹得一曲彼得鲁什卡,班级上下没有人不喜欢他。
我也不例外。
哦,我是谁?你我他,我不过是三角恋里一个必要的角色,顺便当上了他的初中同桌和未来研究院里的搭档。这是一个你和他的故事,没必要在意我。
那么,我就像几乎所有钦慕着他的人一样,一边窸窸窣窣地隐藏着自己的小心思,一边在老师写黑板字时悄悄盯着他耳畔的发梢。彼时我对他还怀有近水楼台的幻想,否则我不会去偷偷翻看他的随笔。那天教授了《致橡树》,老师让我们写一篇理解爱情的文章。
而他的标题是《我近旁的那一株木棉》。
……究竟是什么时候被你打动的,他也不知道。他无法回忆起那段封闭的时光,就像他无法看到盖子合上时八音盒内部的景致一样。纵使它现在放着悠扬的音乐,任凭小人轻步曼舞。
他只能从与你当今即时的互动中猜测过去自己的心理。依稀记得上学第一天他死死拉着你,想让你去他的学校,直到盛怒的妈妈打了他一巴掌,扬言要让你消失,才掰开他的手。
你每日清晨对他说‘早上好’,上学前对他说‘路上小心’,回家的时候说‘欢迎回来’,还有无数句‘对不起’‘请加油’‘谢谢’。你会像个知了一样一直和他说这些话,即使他不给你任何回应。
你打动了他,亦是这些话语打动了他。这些平常到泛滥的话有的是分量,它们是暴风雨里的摇篮曲,供他枕着入眠……
……但即使如此你们的情感始终是不等价的,你始终无法成为他身边的木棉。
他不会气馁,他想守护之物为他带来了梦想,这不也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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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我做了一件很出格的事——我跟踪他。
说是跟踪也不准确,因为他半道就发现了我,然后邀我去他家。
我不了解他,但至少比班里任何一个人都更了解。我用所有时间观察他和他身边的人,所以我能确信这点,就像我确信他不会在作文里说谎。顺带一提,他被老师在全班面前表扬,说他对爱情的理解很深刻,思想也很成熟。青涩的果子不要吃,将来有的是熟果子可以摘,以后一定会获得幸福的。他难得地得意起来。我想他会邀请我,与他心情极好也不无关系。
既然他这么大方,我真就不怂也不管脸皮,脱了鞋就跑进去。
我已经确定了,既然我被他所吸引,我就该去了解他,我想要追随他。
在此之前,我倒真想看看,那个如此有耐心的你,那个能够融化他的你到底何德何能。
吱吱呀呀地踩过木板,
然后我听到了——
“你好,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你的声音淡然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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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匆匆地推开研究所的大门,一眼就看到他,你,和他在你脸上留下的口水。
虽然已经对你们不分场合的亲热习以为常,但我还是礼貌地扭过头,当然也少不了胃里一小阵翻滚。
“通过,项目准备已经全部完成。合作方联系了我,他们对测试结果十分满意,预计今年七月产品就将会上市。”
他点头:“很好。”
“那么——投入运用的第一台机器也准备好了吧?”
我笃定地、不带有任何质疑地看向你。
“准备好了。”他接过话头,扶了扶眼镜透过镜片看向我,“但是,不是它。”
“什——?为什么?”
“它已经够完美了,没有必要搭载类人AI。”
我控制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Turbo和心理学的分析资料四处飞扬。“可是它不是——它根本不像个人类!”
“嗯,我根本不喜欢人类。”
“……那对话,你不是一直想与它对话吗?你们的情感付出是不平等的。”我做着徒劳的挣扎,到头来,就连我们这么多年的结晶都入不了他的法眼。
“模拟出思维程序的人工智能也不能让情感付出平等。至于话语,你不必担心。有几句话我是永远听不腻的。”
他亲切地呼唤着你的名字——M7298745。一台过时的、只能储存并播放2G音频的老式“儿童成长陪伴机”,二十年前的型号。不带有太阳能充电板,粗糙的人面识别装置早已被历史淘汰。他抚摸着点着几个锈斑的金属外壳上圆形的玻璃罩——那是你所谓的“脸”。带有浓重电子音的女声逐字念出他最爱听的话:
“小朋友,不要难过。我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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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依不挠地抱着你,让你嵌进他的胸怀里。我汗毛直竖,突然怀疑他是否有抱过除你以外的任何人——如果你算是一个人。
他像你过去做过的那样,机械般地一遍一遍地重复着,甜甜蜜蜜地诉说着糜烂的未来生活。
乐此不疲。
只因你是他生命里仅此唯一的亲人,友人,以及恋人。
-end